好不容易熬到下差, 莫良的肚子早就餓的咕咕叫了。

他盤算著，衛嵐去刑部送卷宗後應該是直接回家，便趕緊往家的方向走。

如今麥老廣的燒臘店沒了, 他心裏正琢磨著晚飯要和衛嵐去哪家小店打牙祭時, 忽然聞到一股魚香味。

不知是誰們家在燒魚, 竟然燒的這麽香！莫良被香味誘惑的精神恍惚, 一路隨著香氣飄了過來。

直到踏進院子大門, 他才發現, 這香氣是從自家廚房裏飄出來的。

“衛嵐！”

莫良火急火燎地跑到廚房一看，衛嵐正穿著一身素服，顛著勺。

烹飪的，自然是他最喜歡的魚類料理。

衛嵐還特意準備了些小酒，很是難得的打算陪他小酌一口。

莫良差點流下感動的淚水。

最近這些日子, 衛嵐實在沒什麽時間下廚。狄月使節團善後以及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宜都需要捕頭來操辦, 每日累得焦頭爛額，莫良實在不好意思勉強他下廚，每次兩人都是隨便找個面攤，吃一口墊吧肚子。

做飯這個事, 莫良實在幫不上什麽忙。鑒於之前為衛嵐做早餐, 卻遭到喵醬的強烈投訴後, 他就再也不敢進廚房聖地了。頂多吃完幫著洗洗盤子。

他便杵在廚房門口，倚在門框上，頂多衛嵐端菜出來時，他搭把手。

四菜一湯, 就他們兩個人來吃著實豐盛了些。

看得出衛嵐現在很高興，雖然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高興。

莫良和他臉對臉坐下來，忍著饞，先給衛嵐倒酒。

衛嵐就笑道：“快吃吧！你早已忍不住了吧。”

說罷從他手裏接過酒壇，自己給自己倒。

莫良便“嗯嗯”傻樂著，迫不及待地抄起筷子，果然先是夾魚尾來吃。

魚肉爽滑，香軟可口，加上衛嵐特意調制的醬汁，味道真是一絕。

莫良吃的一臉幸福，捧住臉頰，不住喃喃：“好吃~”感覺他背景都快開出了花。

品鑒著這幸福的吃相，衛嵐也不禁流露出開心的笑容。

衛嵐今天的確是非常高興。

——“你們錯了。衛嵐是故意將話講的那麽刻薄，故意讓牛大恨他的。”

正準備前往刑部的時候，忽然聽見了莫良這句話。

衛嵐趕忙躲在墻角，所以當時並沒人註意到他。

老實說，當他聽見衙役們將自己黑吃黑的經過講給莫良聽時，心裏其實是很慌的。

人都是這樣，只想給愛人留下最好的印象，自己心狠手辣的那一面，衛嵐一直很小心不讓莫良知道。

雖然那些衙役們在敘述的時候，已經避重就輕了。

他當時在想，良子知道後，一定會對自己很失望吧。

結果沒想到，他聽到的，是這句話。

這句溫柔的話語就像一陣清風，吹散了他心中被稱為恐懼的迷霧。

良子，能夠遇見你，真的是太好了——衛嵐想。

“楞著幹嘛，你也吃啊。”

莫良翻轉魚身，將另一側魚尾上的肉夾到了衛嵐的碗裏。

明明他最中意這個部位的肉的。

衛嵐目光瑩瑩，單手托腮，看著莫良笑道：“你讓我想起了彌子瑕。”

莫良一邊咀嚼一邊道：“彌紙哈？”

衛嵐道：“嗯。很久很久以前彌子瑕同衛國公一起在桃園游玩，他嘗到桃子很甜，就把這個沒吃完的桃子給了衛國公，想讓他分享這份喜悅。衛國公就說：‘把自己吃到好吃的桃子給我吃，這是多麽愛我啊。’”

衛嵐忽然甜甜笑了，“良子，你很愛我嗎？”

良子差點沒噎到，好在肉裏沒刺。

他拍著胸脯，痛苦著道：“你……你幹嘛突然說出這麽讓人難為情的話……！”

莫良臉紅了。

一半是嗆的，一半是害羞了。

衛嵐笑得開心，就當他已回答了。

其實他根本沒必要問這個問題的。

如果不愛，又怎麽可能在知道他有著這麽殘酷的一面時，還留在他的身邊，還相信他，認為他這麽做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呢。

如果不愛，他又怎麽會尊重自己的想法，會對自己千依百順呢。

“還有魚湯哦。”

“真的嗎？！”

“我去幫你盛一碗吧？”

“不用了，你都累一天了，我去吧。”

很久沒有這樣單純享受兩人寧靜安和的時光了。

一想到當這本書修撰完畢，兩人可以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衛嵐心裏的興奮就難以抑制。

在吃掉了三條魚，喝完五碗魚湯後，莫良一本滿足地摸著肚子，忽然道：“鍋裏的魚湯還有很多，我們要不要給包大人也送去一些啊？我從衙門裏出來的時候，包大人還是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我想他晚上肯定也沒吃東西吧。”

他嘆了口氣：“包大人到底是怎麽了啊……以前案件再棘手的時候也沒見過他如此消沈。”

衛嵐淡淡抿了一口酒，道：“我想……八成……可能是因為和秋慕恒進展過快，一時有些接受不了吧。”

仔細一想，包龍圖現在的狀態，和當時的良子很像。

都是很迷茫，很無措的表情。

“唉……明明就很喜歡秋慕恒，卻不肯大大方方承認，還真是別扭，跟某人真像。”

“你還好意思說！”莫良拍桌，“還不是你出這餿主意非要用這種方法來增進兩人感情，結果根本就是適得其反！……我看你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說什麽想要幫助秋慕恒和包黑子，其實根本就是為了滿足你的色心吧！”

衛嵐也拍桌，“想要表達愛這不就是最為直接的方法嗎！心愛的人就在自己身邊，想要抱他吻他，想看他在自己身下扭動嬌喘的樣子有什麽錯！”

“唔哇，這……這種話你竟然好意思說出口……！”

“哼，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比這更不好意思的事情我們都不知道做過多少回了。”衛嵐翻著白眼。

莫良就趕緊走過去，捂住他的嘴。

聲音這麽大，會被左右街坊聽見的。

雖然聽得不是特別清楚，但他們的大致對話的確是被人聽到了。

一個被他們意想不到的人。

波爾裘趴在樹枝上，伸著腦袋，窺視著四合院裏的情況。

雖然只竊聽到只言片語，但的確是收獲到了價值不菲的情報。

“‘增進感情’……‘心愛’……哼哼哼，不可一世的京城名捕，結果弱點卻是女人麽？哼哼哼哼，不過想想也是，沒有哪個男人不喜歡女人的吧。”

“什麽人在那裏？！”

衛嵐猛地瞥向墻外的那棵樹，抄起筷子“唰”地一擲。

筷子就插進波爾裘鼻孔裏，他人猛地翻滾，從樹枝上掉了下來。

莫良猛地站起，沖著衛嵐丟筷子的方向望去，一臉緊張道：“怎麽，有人嗎？”

衛嵐沈著一張臉，站起來，剛要往樹那邊靠近，就聽見幾聲難聽的狗吠聲從墻外傳來。

波爾裘忍著痛，捏著鼻子，正在學狗叫。

“什麽啊，原來是狗啊。……狗都會爬樹了？”莫良歪著頭，一臉不可思議。

衛嵐的視線停留在波爾裘剛才躲著的樹枝上，然後又移向墻壁，他現在正掉下來的位置。

雖然有墻壁隔著，但波爾裘還是感受到了淩冽的殺氣。

“既然是野狗，那就別管它啦。大概是被你做的菜吸引過來的吧。”

莫良拍了拍衛嵐的肩，然後收拾餐具，端去廚房洗碗。

衛嵐還是站在那裏，凜然地盯著墻壁。

“嵐子，食盒放在哪裏啊？……嗚哇！火！火！嵐子，火！怎麽滅掉，快來幫我！”

想著將鍋裏的魚湯加熱一下然後給包大人送過去，結果一不小心差點引發廚房火災。

看來莫良和廚房還真是八字不合。

衛嵐嘆氣，最後看了一眼墻那邊，然後走進廚房。

……大概就只是哪裏的跳蚤吧，雖然散發著明顯的惡意，但氣息很弱，根本構不成威脅。

既然是跳蚤，那就讓他自生自滅吧。

衛嵐將一臉驚慌地莫良拉到安全的地方，嘆道：“熱個湯也能差點引發火災，你可真是有才。”

慌裏慌張的莫良已經顧不上頂嘴了。

直到衛嵐趕去廚房救火的那一刻，波爾裘還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那驚人的殺氣就像一座高山壓在他身上，讓他險些喘不過氣。

一條老狗經過，擡起後腿，對著他的屁股噓噓。

波爾裘大罵一聲，猛地跳起，沖著狗屁股狠狠踢了一腳。

“汪汪汪！”

老狗被他踢開，不敢撲來，只是站在遠處沖著他狂吠。

媽的，連狗都敢跟他作對。

他抽出插在鼻子裏的筷子，惡狠狠地折斷，朝著老狗的位置扔了過去。

那狗躲開，吠得更兇。

波爾裘狼狽地用袖管抹了抹在蜿蜒的兩道鼻血，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特制的肉團子，沖著老狗丟了過去。

老狗本還齜著牙，聞見香氣，嗅了嗅，臥在地上吃了起來。

還沒等它吃完，忽然哀嚎一聲，抽搐幾下，不動了。

“哼。”

波爾裘這才面露得色，用絹布堵住鼻血，又拍了拍身上沾著的塵土。

他走到老狗屍體旁邊，飛腳狠踹，好好的狗頭被他踹成肉醬，他才滿意收腳。

然後他就看向墻壁，眼中的狠戾恨不得將墻穿透，瞪死裏面那兩個混蛋。

裏頭那兩個王八蛋捕頭，不僅罵他是狗，而且還敢讓他出這麽大的醜！他絕對要讓他們死的比這條狗更慘！

但他只是個詭辯家，不是殺手。而且剛才那驚人的殺氣他也見識到了，下次若再貿然接近，恐怕就不止是流流鼻血這麽簡單了。

他要好好籌劃一下，看看怎麽完成這個劇本。

“首先，得物色一個出色的女人……”

那陰暗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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