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思和戾氣太重，而他永遠瀟灑豁達。”

她的眼睛仍然看著她，清清淡淡道，“人啊，活在這世上，總歸要有些真心付出的人，你說是麽？”

蘇幕涼猛地睜開了雙眼，額上冷汗涔涔。

天未亮，窗柩外的光線仍舊暗沈。外邊錦絡聽到動靜輕輕走了進來，問道，“小姐？”

蘇幕涼略略疲憊地揉了揉額角，淡淡道，“幾時了？”自那日同宣王妃在涼亭中談話後，她便夜夜夢見宣王妃最後那雙銳利的眼眸，仿佛要將她所有的偽裝都血淋淋地撕下。連前世的種種痛苦折磨也都入到夢來。一連幾夜，她因傷不好的面色也越發憔悴起來。

錦絡目光含著擔憂，總覺得自家小姐這幾日精神都極差，夜裏還總是驚醒，實在叫人憂心的很。但蘇幕涼不說，她也不好多問，只得低聲道，“現下還是寅時，小姐可以再睡一會兒。”

“不必了，”蘇幕涼道，“伺候我起身罷。”

錦絡本還想勸說幾句，但看到蘇幕涼不容置疑的眼神還是將話咽了回去，依言取來洗漱的用具。

待寬衣時，錦絡問道，“小姐今日要穿什麽衣裙，還是那件紫色的嗎？”

蘇幕涼微微沈默，片刻像是放棄了什麽般嘆道，“將那件青碧色的取出來罷。”

錦絡並不知她片刻間決定了什麽，只拿了蘇幕涼說的那件衣裙出來，嬌俏笑道，“要奴婢說小姐還是穿青衣好看。要奴婢說，小姐穿著青衣時候的樣子就像是剔透的翡翠似的，連二小姐都比不過呢！”

蘇幕涼聞言終於彎了彎嘴角，“你還知道什麽是翡翠？”

“小姐！”錦絡佯怒，頰邊的嬰兒肥微紅，“奴婢還是有些見識的！”

“是，是，我的丫鬟錦絡是見過世面的人。”她安撫。

晨間被錦絡這麽一鬧，蘇幕涼沈郁了幾日的心情終於漸漸好了些。只是，宣王妃的這條路，她卻是必須要走的。

“姑娘要去王妃娘娘的院子請安？”流鶯一臉的訝色。

“可是小姐你的傷……”錦絡微微皺眉。

蘇幕涼輕輕搖首，微笑道，“我的傷養了這麽久也好得差不多了，再不去向王妃娘娘請安便是我的過錯了。”她穿著一身青碧暗花繡梨花圖樣的月華軟煙羅，墨黑似緞的長發半盤半散在身後，飾一朵白玉珠花，粉脂未施微微噙笑的模樣，竟有種動人心魄的絕艷。

流鶯被她的容色震得微微一楞，回過神來卻疑惑蘇幕涼怎麽變得有些不太一樣了，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她拋開腦中多餘的心思，恭敬道，“姑娘既然想去，便隨奴婢來吧。”

路上仍隨處可見開得艷色無雙的美人蕉，蘇幕涼無意間瞥見轉角處閃過一個人影，像是謝陵止身邊屬下玄夙，問道，“和郡王也在宣王府麽？”

流鶯點點頭，道，“郡王這幾日都是住在宣王府裏的，王妃娘娘平素不出門，也沒有什麽來往的人。最常來看娘娘的就只有長公主和郡王了，他們有時會在王府住個一兩日，娘娘便特意在府裏留了兩間院子。”

謝陵止原來這幾日都是在宣王府的嗎？他只在前兩日去看過蘇幕涼，蘇幕涼還以為他早已回了自己的府裏，不過蘇幕涼也沒有興致去探究謝陵止的用意，稍稍想想便將這件事略過了。

宣王妃院子裏的美人蕉開得更加艷麗奪目，門前侯著的丫鬟見蘇幕涼來了也是微微一楞，隨即微笑得宜俯身行禮，道，“姑娘是來見王妃娘娘的？”

蘇幕涼頷首，柔和笑道，“勞煩姐姐通報一聲。”

那丫鬟沒想到蘇幕涼如此謙遜，笑容頓時真了幾分，連說著“不敢”便進屋去向宣王妃通報了。

蘇幕涼很快便被丫鬟領進屋中，還未行禮，便聽得一個聲音道，“這就是皇伯母留在府中養傷的蘇四小姐？”

蘇幕涼擡眸，只見宣王妃身側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窈窕身段裹在絳紫掐花的織錦石榴裙下，梳著高高的發髻。此刻她坐在座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蘇幕涼，微微揚起的下巴顯出幾分孤傲。

卻是在宮宴上見過的楚王府的小郡主華安。

蘇幕涼想起流鶯說謝陵止這幾日都在宣王府中，又有在宮宴上關於這位華安郡主的所見所聞，當下也稍稍明白她此刻在宣王府中的用意了。

“幕涼見過王妃娘娘，見過郡主。”

華安郡主聞言微微蹙眉，道，“你認識本郡主？”

蘇幕涼微微一笑，“幕涼在宮宴上有幸見過郡主一面，郡主的風姿，自然是不容易忘記的。”

“油嘴滑舌。”華安郡主冷哼一聲，倒也沒有再刁難蘇幕涼，只轉頭對宣王妃撒嬌道，“皇伯母，既然有蘇家小姐來陪您了，伯母便讓華安出去走走吧！”

華安郡主顯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場的人心中都有數，宣王妃也不點破淡淡笑道，“去罷。”

華安郡主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帶著一陣香風從蘇幕涼身邊走了出去。

“華安性子有些刁蠻，但本性不壞。她說的話你不要介懷。”宣王妃目送華安郡主出門後，看著蘇幕涼道。

蘇幕涼含笑搖首，“郡主性子直爽，幕涼不會放在心上的。”

宣王妃看著她毫無破綻的笑容，頓了片刻，道，“你明白就好。今日來見本妃是有何事？”

“來向娘娘請安。”

那雙同記憶中那樣相像又不同的眸子漾著笑意望過來，宣王妃微微一嘆，“用過早膳了嗎？”

她慢慢站起身來，向蘇幕涼伸出右手。

“若是沒有，便同本妃一起吧。”

蘇幕涼自然地上前托住宣王妃伸出的手，柔順道，“幕涼謹遵娘娘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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