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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以心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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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案上已擺好了早膳,白瓷碗中的木耳杏鮑粥冒著淡淡的熱氣,旁邊擺著形態精致翠玉豆糕,小碟子中置著用來開胃青翠欲滴的脆腌黃瓜,這在貴門中已經是極為簡單的了。

伺候的丫鬟替宣王妃和蘇幕涼端上了杜仲雪參紅棗湯,宣王妃看著糕點微微蹙眉道,“廚房做的糕點越發膩人了,下回便把這糕點撤了吧。”

蘇幕涼取了一塊糕點嘗了嘗,溫軟笑道,“娘娘讓他們下回在這糕點裏加些蔬果的汁水,就不會這麽膩了,”見宣王妃看過來,接著道,“幕涼還是會些小手藝的,娘娘若是不嫌棄,幕涼可以做些給娘娘嘗嘗。”

宣王妃攪著粥的手微頓,淡淡問道,“你還會做糕點?”

“還未回侯府的時候姨娘教的,”她仍舊微笑,不見一點提到亡母的悲色,“祖母還因為這極為垂青幕涼呢。”

宣王妃沈默下來。

她這時才想起蘇幕涼起初只是個外室所生的女兒,身份低賤,如果不是小心翼翼地討好,過人的手段,她怕是早就在後宅中屍骨無存了。

在宣王府過了這麽多年的安生日子,她竟忘記了那些私下裏的手段有多陰毒。

宣王妃一動不動地看著蘇幕涼。

她明白蘇幕涼說這些話是有意的,這是蘇幕涼給她的答案,是蘇幕涼坦誠的真心。而她,終究不能對一個和他那樣像的人不管不顧。

宣王妃有些無奈地垂下眼眸,“罷了。”她再不說話,姿態優雅地開始用膳。

蘇幕涼也順著宣王妃的意思靜靜用膳,“食不言,寢不語”是貴族秉承的良好修養。屋中只剩下淺淺的呼吸和微弱的碗筷撞擊聲。

“本妃喜歡清淡一點的糕點。”

丫鬟上來收拾碗筷之時,宣王妃忽然道。

蘇幕涼微微一楞,隨即淺淺笑起來。這個笑容不同於她平日裏時常維持的弧度,更像是發自內心的歡愉。

“我知道了,娘娘。”她眸底還帶著未褪去的真切笑意,輕輕說道,“王妃娘娘,即使我很想不帶任何算計,如今已經很難做到了-----”

“但是如您所說,我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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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涼陪宣王妃用過早膳便回了自己暫住的院子。這間院子裏也種著美人蕉,淡金色的陽光灑下來,仿佛給它嬌美的花瓣披上了一抹金紗。

她忽然覺得心胸開闊起來。雖然她仍不會放棄覆仇,但也會試著放開眼界,試著去信任。

那些人毀了她的上一世,她不能因為他們也毀掉自己的這一世。

“姑娘……”流鶯帶著驚慌的嗓音自身後傳來。蘇幕涼回過頭去,待看清眼前景象後瞳孔猛地一縮。

是謝陵止。

猩紅粘稠的液體自他捂住右胸的指尖不斷地湧出來,將素凈的白色錦衣染成了一片血色。偏他的神情卻極為鎮定,本就淡的唇色微微泛白,讓蘇幕涼熟悉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你……”

“蘇姑娘快為主子治傷吧,玄璣被主子派了出去,現下還不能趕回來。”隨後跟來的玄夙也是一身狼狽,神色間少有的焦急。

“快將你主子扶進來。”蘇幕涼驀然想起謝陵止的寒毒,看著謝陵止的傷口心中一緊。

早在替謝陵止解寒毒之時她便常常提醒千萬不能讓寒毒覆發,可他受了這麽重的傷,又是這樣轉涼的天氣,寒毒極易在這時發作。

這樣想著,蘇幕涼的語氣中不免帶了幾分焦急,“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玄夙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謝陵止,見自家主子沒有阻止自己回答的意思,才道,“是五皇子的刺殺。”

五皇子。蘇幕涼眉心微皺,也不多問,讓謝陵止在軟塌上坐下,“去打一盆水來。”流鶯立即依言去打水,錦絡也找來了傷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看到謝陵止的傷終是忍了下來。

將帕子用熱水浸濕,蘇幕涼的目光落在謝陵止暈開鮮血的衣襟上,“你脫還是我脫?”

謝陵止淡淡看著蘇幕涼,墨色的眸子深沈如海,“你在生氣?”

“我不喜歡不聽話的病人。”蘇幕涼眉間的痕跡又深了幾分,“你脫還是我脫,郡王選一個罷。”

她的面頰染上胭脂般色澤的嫣紅,微微怒色的樣子艷極。就在蘇幕涼打算親自替謝陵止脫衣時,他終於順從地解開衣裳,即使是這樣的動作,由他做出來仍是萬分優雅。

他看起來很瘦,露出的胸膛卻極為結實,肌理分明,像是上好的白玉。

不過蘇幕涼卻沒有心情欣賞面前的旖旎風光,她目光落在他貫穿右胸的傷口上,目光帶上了幾分覆雜。這樣重的傷,他竟能支持到現在,她心裏也不得不生出了幾分佩服。

錦絡看著謝陵止的動作心裏泛起了嘀咕。尋常男女哪能這樣隨隨便便袒胸露背的,可和郡王做的坦然,自家小姐也看得坦然,她倒不知道該怎麽說了。

玄夙則安安份份站在一旁,但眸子裏怎麽看都有幾分興味蘇幕涼用帕子清洗了傷口周邊的血跡,擡眸對謝陵止道,“傷口太大,需要縫合。”

但這過程,卻是極痛苦的。

謝陵止微微頷首道,“縫罷。”待他看到蘇幕涼拿起流鶯送來的幹凈針線親自自縫合時,眉心一動,又開口道,“玄夙,你來。”

玄夙立即領會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上前對蘇幕涼道,“還是屬下來替主子縫合吧,蘇小姐手上有傷,現下不宜用力。”

蘇幕涼微微一楞,玄夙已將針線接了過去。

玄夙的手藝並不差,想來是經常做這些事情的緣故。縫合時傷口還不時滲出血來,蘇幕涼便輕輕用微熱的帕子拭掉,看得一旁的流鶯和錦絡面色發白,謝陵止卻仍舊沒什麽痛色,只是唇色白至透明,透出幾分病弱美男子的味道。

縫合完畢,蘇幕涼又在傷口緣上抹了上藥,手法嫻熟地包紮好傷口。這其中免不了靠得極近,謝陵止能聞到少女身上的藥香和淡淡的梨花香。

“去熬些補血的湯藥,按這方子上的藥材也煎一份。”蘇幕涼冷著臉寫下一張藥方遞給玄夙,淡淡道。

玄夙顯然也知道謝陵止身負寒毒發作的危險,也不顧得上蘇幕涼寒冰般的臉色,問道,“那主子的寒毒———”

蘇幕涼看謝陵止還是一副神色淡淡,仿佛對自己身體如何毫不關心的模樣,輕嗤一聲,“若是明日之前沒有大礙什麽都好說,若是發了寒毒,臣女實在不敢保證還有幾分把握醫治好郡王。”

聽她有意用“臣女”和“郡王”拉開距離,謝陵止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只道,“玄夙,去煎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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