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與君初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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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雲寺依舊是香客雲集的地方，山道上兩旁的樹葉漸枯，映襯著如今火紅如霞的楓葉，竟是與夏日裏清涼素凈不同的熱烈之態。
寺門階前緩緩駛來一輛馬車，樸素的模樣，經過的香客也就匆匆掃一眼便走開了，極不註目。這時素藍的車簾被掀開，跳下一個鵝黃服飾的嬌俏少女。她看起來冒冒失失，卻極穩妥地回身扶下一個戴著素白帷帽的少女。
那少女打扮得通身素雅，面容掩在白紗之下，卻仍有一種梨花微雨剔透溫柔之感，有公子便忍不住微微側目。鵝黃衣裙的丫鬟即可雙目一瞪，“看什麽看，公子不覺得失禮嗎？！”
那公子聞言也不惱怒，姿態優雅的作揖道，“是在下失禮了，望姑娘海涵。”
錦絡這才打量起面前這人來，男子莫約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墨黑的長發以玉簪束在腦後。他的五官算不上有多出色，卻極為精致，身著交領素白長袍，手執紙扇，神態溫和，氣質優雅。
竟與蘇幕涼給人的感覺有幾分相像。
錦絡正訝異著，卻聽見蘇幕涼柔和的嗓音自帽帷下傳出來，“公子不像是南楚人。”
白衣公子沒想到蘇幕涼開口說的是這句話，微微一楞，道，“姑娘好眼力，在下是西寧人。”他淡淡含笑望著蘇幕涼，“姑娘看著也像是西寧人。”
南楚人，尤其是女子，一般都生得嬌小。而西寧因崇尚習馬，男子女子都生得高一些。而蘇幕涼的高挑身材在一眾南楚女子中確實顯得高了許多。
蘇幕涼輕輕一笑，“公子卻猜錯了，我是南楚人，不過是身材高挑些罷了。”她微頓，又問道，“公子是來上香？”
“不，”白衣公子只覺得面前這個連容貌也看不清的陌生少女有一種親切感，談話間倒像是老友間的問候，“在下來……祭拜一個故人。”
蘇幕涼淡淡頷首，“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公子了。”
白衣公子見此也不多言，又作了一揖便轉身走了。錦絡見自家小姐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睜大了眼。
小姐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公子了罷？！
否則怎麽會和一個陌生人聊這麽久？錦絡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時又聽得戴著幃帽的蘇幕涼聲音低低的似笑似嘆道，“與君初相識……”
蘇幕涼並未去前殿參拜佛祖的佛像，只讓小和尚領著去了擺著靈位和長明燈的偏殿。相較前殿的人滿為患，偏殿就顯得清清冷冷許多。殿內燭火幽暗，有著淡淡的潮濕的檀木氣味，配上一排排擺放有序的靈位，莫名得有些詭異森然。
錦絡抱起雙臂打了個冷戰，卻見取下帷帽的蘇幕涼仍舊是神色淡淡的模樣。只是她蒼白的面容在這陰冷的氛圍裏明明暗暗，倒真是像暗夜裏的……
錦絡猛地晃了晃腦袋，背後升起一陣涼意。
蘇幕涼的目光劃過一列列的靈位和長明燈，最終落在引路的小和尚身上，“麻煩小師父替我點兩盞長明燈罷。”
小和尚點點頭，讓蘇幕涼在原地稍等片刻便轉身到後邊去了。錦絡雖然疑惑歸雲寺早已有蘭氏的牌位和長明燈，但在這陰森的大殿中實在來不及多說多想。
蘇幕涼餘光瞥見錦絡眼裏隱隱的害怕，道，“實在害怕便出去等我罷。”
“不，”錦絡努力令自己的聲音顯得有底氣，“奴婢要在這裏陪著小姐……”
蘇幕涼無奈道，“我沒有關系的，我可不想你直著進來，躺著出去。”錦絡剛想拒絕，不知哪裏吹來一陣陰風，她脖子一縮，訕訕道，“那奴婢就在殿外等小姐，小姐有什麽事喚奴婢便好。”
錦絡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蘇幕涼收起溫柔的神色，回眸望向幽幽燃著的長明燈，卻見陰暗處忽然走出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你？”男子自黑暗中走出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此刻他眉間的神色透出些許寂寥。蘇幕涼也沒有否認，微微頷首道，“又見面了。”
“姑娘是來祭拜親人？”
“算是吧。”蘇幕涼定定望著白衣男子面上的神色，忽然道，“公子介意陪我走一趟麽？”
白衣男子一怔，或許是沒由來的好感，又或是這樣的日子希望有一個人陪在身邊，他緩緩點了點頭，“榮幸之至。”
這時取燈的小和尚也回轉了，蘇幕涼和白衣男子並肩緩緩向裏走，偏殿中只剩下“咚、咚”的腳步聲。
“施主可要在這燈上寫下逝者的名字？”小和尚問道。
蘇幕涼搖首，“不必了。”該寫什麽名字呢？寫自己的？還是她無辜慘死的初兒？
她垂睫掩去眸中驟然迸出的狠戾，初兒，你且在下面看著，看娘親如何為你報仇雪恨，將那些人高傲的嘴臉踩進卑賤的塵埃。
白衣男子靜靜看著微微垂首的少女，幽暗燈火中她神色平淡，卻讓他覺得她眉目眼尾間流露刻骨的哀傷，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良久，少女擡眸淡淡一笑，猶如夜曇，“我們走罷。”
得到白衣男子的點頭回應，蘇幕涼無意中望見一旁的一盞新燃的長明燈上俊逸的字跡-----“初”。
她猛地頓下腳步。
那盞長明燈旁，置著另一盞長明燈，同樣的字跡，只是起頭時有墨跡暈開的墨漬，像是寫字的人猶豫了很久------那是一個“寧”字。
白衣男子順著蘇幕涼的目光望過去，聲音含笑，“那是在下的兩個故人。”
蘇幕涼慘笑，細白的指尖滑過幹了大半的墨跡，她緩緩地、緩緩地看向身後的人，嗓音竟是哽咽，“子修，初兒什麽時候成了你的故人？”
白衣男子震驚地看著蘇幕涼，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在細細觀察。少女微微笑道，“子修，你腰上戴著的玉佩，還是當年我親手雕成的呢。”
白衣男子深深呼出一口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看著她的眼睛，眸光漸漸染上喜悅，“果真是你……”
“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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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打扮得通身素雅，面容掩在白紗之下，卻仍有一種梨花微雨剔透溫柔之感，有公子便忍不住微微側目。鵝黃衣裙的丫鬟即可雙目一瞪，“看什麽看，公子不覺得失禮嗎？！”
那公子聞言也不惱怒，姿態優雅的作揖道，“是在下失禮了，望姑娘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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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絡正訝異著，卻聽見蘇幕涼柔和的嗓音自帽帷下傳出來，“公子不像是南楚人。”
白衣公子沒想到蘇幕涼開口說的是這句話，微微一楞，道，“姑娘好眼力，在下是西寧人。”他淡淡含笑望著蘇幕涼，“姑娘看著也像是西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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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涼輕輕一笑，“公子卻猜錯了，我是南楚人，不過是身材高挑些罷了。”她微頓，又問道，“公子是來上香？”
“不，”白衣公子只覺得面前這個連容貌也看不清的陌生少女有一種親切感，談話間倒像是老友間的問候，“在下來……祭拜一個故人。”
蘇幕涼淡淡頷首，“既然如此，我便不打擾公子了。”
白衣公子見此也不多言，又作了一揖便轉身走了。錦絡見自家小姐仍看著他的背影，忽然睜大了眼。
小姐不會是喜歡上那個公子了罷？！
否則怎麽會和一個陌生人聊這麽久？錦絡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這時又聽得戴著幃帽的蘇幕涼聲音低低的似笑似嘆道，“與君初相識……”
蘇幕涼並未去前殿參拜佛祖的佛像，只讓小和尚領著去了擺著靈位和長明燈的偏殿。相較前殿的人滿為患，偏殿就顯得清清冷冷許多。殿內燭火幽暗，有著淡淡的潮濕的檀木氣味，配上一排排擺放有序的靈位，莫名得有些詭異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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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絡猛地晃了晃腦袋，背後升起一陣涼意。
蘇幕涼的目光劃過一列列的靈位和長明燈，最終落在引路的小和尚身上，“麻煩小師父替我點兩盞長明燈罷。”
小和尚點點頭，讓蘇幕涼在原地稍等片刻便轉身到後邊去了。錦絡雖然疑惑歸雲寺早已有蘭氏的牌位和長明燈，但在這陰森的大殿中實在來不及多說多想。
蘇幕涼餘光瞥見錦絡眼裏隱隱的害怕，道，“實在害怕便出去等我罷。”
“不，”錦絡努力令自己的聲音顯得有底氣，“奴婢要在這裏陪著小姐……”
蘇幕涼無奈道，“我沒有關系的，我可不想你直著進來，躺著出去。”錦絡剛想拒絕，不知哪裏吹來一陣陰風，她脖子一縮，訕訕道，“那奴婢就在殿外等小姐，小姐有什麽事喚奴婢便好。”
錦絡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蘇幕涼收起溫柔的神色，回眸望向幽幽燃著的長明燈，卻見陰暗處忽然走出一個白色的身影。
“是你？”男子自黑暗中走出來，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此刻他眉間的神色透出些許寂寥。蘇幕涼也沒有否認，微微頷首道，“又見面了。”
“姑娘是來祭拜親人？”
“算是吧。”蘇幕涼定定望著白衣男子面上的神色，忽然道，“公子介意陪我走一趟麽？”
白衣男子一怔，或許是沒由來的好感，又或是這樣的日子希望有一個人陪在身邊，他緩緩點了點頭，“榮幸之至。”
這時取燈的小和尚也回轉了，蘇幕涼和白衣男子並肩緩緩向裏走，偏殿中只剩下“咚、咚”的腳步聲。
“施主可要在這燈上寫下逝者的名字？”小和尚問道。
蘇幕涼搖首，“不必了。”該寫什麽名字呢？寫自己的？還是她無辜慘死的初兒？
她垂睫掩去眸中驟然迸出的狠戾，初兒，你且在下面看著，看娘親如何為你報仇雪恨，將那些人高傲的嘴臉踩進卑賤的塵埃。
白衣男子靜靜看著微微垂首的少女，幽暗燈火中她神色平淡，卻讓他覺得她眉目眼尾間流露刻骨的哀傷，他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良久，少女擡眸淡淡一笑，猶如夜曇，“我們走罷。”
得到白衣男子的點頭回應，蘇幕涼無意中望見一旁的一盞新燃的長明燈上俊逸的字跡-----“初”。
她猛地頓下腳步。
那盞長明燈旁，置著另一盞長明燈，同樣的字跡，只是起頭時有墨跡暈開的墨漬，像是寫字的人猶豫了很久------那是一個“寧”字。
白衣男子順著蘇幕涼的目光望過去，聲音含笑，“那是在下的兩個故人。”
蘇幕涼慘笑，細白的指尖滑過幹了大半的墨跡，她緩緩地、緩緩地看向身後的人，嗓音竟是哽咽，“子修，初兒什麽時候成了你的故人？”
白衣男子震驚地看著蘇幕涼，似是不敢置信，又像是在細細觀察。少女微微笑道，“子修，你腰上戴著的玉佩，還是當年我親手雕成的呢。”
白衣男子深深呼出一口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看著她的眼睛，眸光漸漸染上喜悅，“果真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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