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寧……”

落伶俜回神，面前一襲白衣的青年微微無奈地含笑看著她。落伶俜眨了眨眼，蒼白的面容上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子修，我走神了。”

青年微微搖頭，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並沒有多出色的容顏卻有種奇異的俊逸出塵，“在想什麽？”

落伶俜看著面前的白衣青年。烏發如緞，白衣勝雪，清秀的眉目之間是溫柔和縱容。

陸家庶子陸垣，字子修，如今，卻是被太後親自送到公主府的男寵。只因為她無意間誇了他一句氣質出塵。被太後送入府裏的男寵大多身份不高，有的曲意逢迎，有的恨她入骨。只是其中身份算是最尊貴的陸垣被送進來，卻仍舊優雅從容地不似一個面首。

他沒有半分被折辱的羞憤，而她因病沒有什麽相交之人，陰差陽錯之下，兩人竟成了無話不談的摯友，私下裏都是以名相稱。

落伶俜心下輕輕一嘆，彎彎眉眼道，“華君今夜就要回來了。”

陸垣眉心一動，依舊溫和道，“駙馬此次歸府，應該是有些時日陪著公主的。”

落伶俜面上一紅，向來如金紙般的面容霎時染上一層艷色，“子修你說什麽呢……”只是語調裏怎麽也掩不了幸福。

陸垣微微一笑，體貼地轉開話題，“父親今日差人送信過來了，說是姨娘病重，想要見我。”

落伶俜擔憂道，“那你還是回去看看她罷，過幾日回來都是可以的。”

“嗯。”陸垣頷首，看著落伶俜欲言又止，終是溫和道，“我先走了，公主還是要好好註重身子。”

落伶俜釋然一笑，自嘲道，“我的身子也就這樣，這麽多年都聽過來了，這幾日有什麽關系？”見陸垣不讚同的微微蹙眉才道，“我知道了，會保重的。”

那日，陸垣走出不遠回望時，只聽見披著灰鼠裏銀紅面海棠花披風的女子淡淡吩咐身旁的宮女，姿態病弱而優雅地消失在路的盡頭。

那個脆弱的、蒼白的、卻又蕙質蘭心的女子，他以為他同她的時間還有很多。卻不想，最後的一望，竟成了永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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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陸家便被父親和姨娘關了起來，隱隱覺得有什麽不對。我試圖讓父親放我出來，只是父親態度實在強硬，”陸垣微微偏頭望向蘇幕涼，唇邊的笑意落下來，“然後過了幾日，便傳出了你重病將死的消息。榮寧，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竟然沒有死，還來了南楚，變成了這個模樣？”

“子修，”蘇幕涼淡淡道，“落伶俜已經死了，她的屍首被放在公主府的暗室裏直到腐爛，可所有人都以為她被華清以最隆重的禮儀葬在皇陵。”她的目光銳利如刃，“我是蘇幕涼，不過是一個僥幸存留於世上的孤魂。”

陸垣微微愕然，但現實容不得他不相信如今的真相，他忽然目光一沈，“你不是因病去世？”

“果真是個好理由，”蘇幕涼輕嗤一聲，沈默片刻，將真相緩緩道來。

“墨華君這個禽獸不如的偽君子！”陸垣中閃一抹厲色，“虧他在你去世後還裝出一幅憔悴不堪的樣子，”他頓了頓，眸中又溫柔起來，“榮寧，你打算怎麽做？”

“我要覆仇，”蘇幕涼的語調平淡，卻帶著無法掩飾的滔天恨意，“我要讓他們萬劫不覆！”

仿佛又回到從前，陸垣只微微笑問，“需要我做些什麽嗎？”

蘇幕涼眸中覆雜萬分，半晌答道，“我會回去的，子修。我需要你在西寧的朝廷上幫我。”寧安城陸家也算是個大家族，陸垣雖是庶子卻頗有才華，當年若不是成了公主府的男寵，怕是早在朝廷中占了一襲之地。而華清和落景將陸垣送入公主府，估計也是存了幾分打擊陸家的心思。

陸垣點頭，“好。”無論是多年前那個蒼白高貴的落伶俜，還是如今疏離狠辣的蘇幕涼，他永遠都不會拒絕她。

從歸雲寺出來已過了午時，蘇幕涼上了馬車，捧著一本醫術看得出神。陸垣答應協助她不久後便啟程回西寧，多月來抑制在心中的情緒因為陸垣而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連眼底藏著的郁色也散了幾分。

錦絡悄悄看了一眼一直含著笑的蘇幕涼。以往蘇幕涼在沒什麽人的時候都是神色淡淡的模樣，今日實在是有些不正常。難道……是因為那個公子。

“有事？”她的目光太過灼熱，令蘇幕涼想忽視都難，索性擡眸道。

“沒！”錦絡堅定搖頭。自家小姐心中有數，她還是不要瞎操心好了。

蘇幕涼有些好笑地看她一副明明很想知道還裝作淡定的樣子，正想說些什麽，車身忽然劇烈地一晃。她下意識地抓住身邊的東西穩住身形，耳邊是錦絡的驚呼。

錦絡見蘇幕涼並未受傷松了一口氣，剛想問問車夫發生了什麽，忽然睜大雙眼，到嘴邊的話卡在喉間。青色的車簾上，鮮紅的顏色漸漸散開。

蘇幕涼瞇起雙眸，殺氣，如實質性的殺氣在空中蔓延開來。

錦絡驚懼地去看蘇幕涼，蘇幕涼安撫般地拍拍她的手，“躲到暗格裏面去。”說完便要起身，錦絡拉住她的手，“小姐不和奴婢一起嗎？”

蘇幕涼淡淡一笑，“傻姑娘，來人的目標一定是我，即使躲進去也是會被發現的。”

“那奴婢和小姐一起出去。”

“待在這兒吧，我沒有時間看顧你的。”

錦絡猶豫了片刻，為了不給自家小姐添亂，咬咬唇答應了。

蘇幕涼掀開車簾走出去，對車夫死不瞑目的屍首視而不見，姿態優雅地仿佛在自家花園中散步。馬車旁圍著一圈黑衣蒙面的男子，身上殺氣凜然。

“蘇四小姐？”為首的男人出聲道，嗓音嘶啞冰冷。

“是我。”

男人冷聲道，“上！”

“等等，起碼我要知道是誰想要至我於死地罷？”蘇幕涼淡淡道。

“蘇四小姐不必故意拖延時間，到了閻羅殿自然有人會告訴你。”男人說完，便見蘇幕涼倏然一笑，“已經足夠了。”

像是為了應和這句話，幾個黑衣男子忽然痛苦地捂住腹部，七竅流血而亡。那頭領眼眸立即盈滿殺意，“殺了她。”

蘇幕涼面上依舊從容，只是心中的恨意卻越發深了。她身上帶著的毒不多，方才勝在出其不意才殺了幾人。她的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難道她真的要這麽不甘地死在這裏了嗎？

殺手頭領心中也對蘇幕涼恨極，不過是一個弱女子，要不是主上吩咐下來要將她折辱致死，哪裏輪得到她來下毒，還折損了幾個下屬！他看著無路可退的蘇幕涼，忽然玩味道，“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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