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福祿院吃團圓飯時蘇慕涼做了梨花糕，季氏就喜歡上了蘇慕涼的手藝，蘇慕涼也便極孝順地在每日請安的時候給季氏送去自己親手做的糕點，還日日換著花樣，祖孫兩人相處又親近了許多。

蘇慕涼微微笑道：“我帶著糕點來看看祖母。”

正巧丫鬟引著蘇慕涼進了屋，季氏聽了這話也笑道：“也只有二丫頭和你還惦記著我這把老骨頭。”

府中朱氏只需初一十五向季氏請安，紀姨娘王姨娘蘇雲萱和蘇雲裳也並不是日日都來，也只有蘇雲黛和蘇慕涼會每日向季氏請安。季氏身側坐著的素衣身影，自然是蘇雲黛。

蘇雲黛綰著素雅的發髻，見蘇幕涼進來輕輕勾了勾唇角：“四妹妹。”清冷中透出柔和，仿佛在飯廳的不愉快從未發生過，有著屬於長姊的包容。

蘇慕涼笑著行了禮，道：“幕涼昨日想出了個新的糕點的做法，今兒做出來就急忙拿來給祖母嘗嘗了。”

季氏笑罵道：“難道我老婆子還貪你一盤糕點不成？”

蘇慕涼道：“祖母自然是不在乎一盤糕點的，是幕涼新做了糕點想給祖母嘗嘗，請祖母品評品評。襄玉，還不把食盒提上來。”

襄玉低低應了聲是，將黃花梨燕紋的食盒置在桌上揭開，頓時散出一陣淡淡混雜著花香的糕點香，松花色和緗色的糕點被雕成花朵的形狀，栩栩如生，層層綻開。蘇幕涼柔柔一笑：“祖母嘗嘗？”

季氏伸手取了一塊，見那食盒底部鋪了一層花瓣，道：“這是……”

“四妹妹將這花瓣鋪在底層，糕點也因此沾染了花香，好玲瓏的心思。”蘇雲黛道，她見季氏因著她的話面上笑容更深，也淡笑著打趣起來，“怪不得祖母總是惦記著四妹妹的點心，若不是姐姐清楚四妹妹的為人，都要想著這糕點裏是否加了什麽讓人上癮的東西。”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季氏拿著糕點的手一頓，臉色難看起來，下意識去瞧蘇幕涼，哪想在一旁的襄玉手一抖，食盒掉在地上，糕點花瓣登時撒了一地。

襄玉立刻跪下來，神色慌亂：“奴婢該死，奴婢該死，請老夫人責罰！”

她這一番動作和言論讓季氏心中的懷疑越發擴大，目光也淩厲起來：。花嬤嬤見此，喝道：“毛手毛腳的，還不快收拾了！”

可襄玉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似的，只看向蘇幕涼：“小、小姐……”

蘇幕涼淺淺笑著，在季氏淩厲的目光下依舊不慌不忙道：“襄玉這是怎麽了？平日裏可沒有這樣心不在焉的。”

襄玉見她一如往常溫和的眸子柔柔地望著自己，仿佛是在看一個即將被毀滅的物件，她甚至都看得見那眸中的憐憫和譏誚。襄玉在那樣的目光下驚出一身冷汗，可再欲細看的時候，卻只看見梨花般的輕柔包容。

她看了一眼仿佛一直置身事外的蘇雲黛，咬了咬牙，道：“老夫人，奴婢、奴婢有一事要稟。”

“放肆，”蘇雲黛淡淡道，“你的主子還未開口，哪輪得到你來說話。”她這話句句是維護蘇幕涼之意，卻也明確指出了襄玉是蘇幕涼的人。若是襄玉說出了什麽話，定不會有什麽假。

蘇幕涼道：“襄玉，我竟不知你有事要稟告給老夫人。究竟是何事讓你連撒了的糕點也來不及收拾，硬要先稟了老夫人才是。”在旁人看來，這顯然是蘇幕涼心虛在警告襄玉不要多事。

花嬤嬤也蹙起了眉頭，她一直覺得這四小姐是個懂事孝順的，可看她這幅樣子難道真的是想要對老夫人不利嗎。

襄玉忍著心中莫名的驚懼對著季氏重重叩了個頭，道：“奴婢是四小姐的丫鬟，本來應當遵從主子的意思，只是奴婢實在是良心不安……”她似乎有些害怕地看了一眼蘇幕涼，對上蘇幕涼似笑非笑得眸子後又迅速低下頭來，“稟老夫人，四小姐……四小姐她確實在這糕點裏加了會令人上癮的石冰！”

“ 哐當！”季氏將手邊的冰裂紋茶盞狠狠擲在地上，上好的瓷杯頓時碎成數塊，顯示出她極大的怒火。有幾個碎片砸在襄玉身上，襄玉也忍著疼痛不敢移動分毫，只聽那座上的老婦人怒聲道：“說！繼續說！”

襄玉伏在地上，顫聲道：“奴婢這些日子一直跟在四小姐身邊，四小姐每日都會給老夫人做糕點，做的時候卻從不讓奴婢們在身邊伺候，彼時奴婢還沒有多想什麽……可是、可是前幾日四小姐讓奴婢出府到藥鋪去抓一副要回來，奴婢按著四小姐的意思做了，結果無意中看見四小姐將藥裏的石冰分了出來，用在了糕點裏。奴婢雖是下人，可也是知道的，石冰用多了可是會上癮的呀！奴婢心中惶恐，不願見老夫人受苦，如今才想將真相吐露出來……”

襄玉說完，廳內一片寂靜，季氏在首座上氣得胸口起起伏伏，蘇雲黛擡手在她後背處順氣，微微皺眉看向蘇幕涼，道：“四妹妹怎麽能如此做？祖母年紀大了，將石冰下在糕點中是大不孝，四妹妹怎麽如此糊塗！”一句話，已經定下來蘇幕涼的罪名。

季氏指著蘇幕涼，氣得發抖：“枉我這麽多天對你疼愛有加，不想卻是養了一條白眼狼！”

蘇雲黛為季氏沏了一杯熱茶，安撫道：“四妹妹只是一時鬼迷了心竅，祖母莫氣，當心身子。”

“還是你貼心……”季氏漸漸平靜下來，拍了拍蘇雲黛的手，一副祖孫和睦的景象。她狠狠看了一眼蘇幕涼：“跪下！”

蘇幕涼依言跪了下來，對地上的碎瓷片不閃不避，一抹血色頓時自她裙間滲出。她微垂著頭，只看得見精致小巧的下巴，對於襄玉的指證和蘇雲黛的責備，她表現得極其安靜，此刻她輕輕的聲音道：“幕涼是外室所生的庶女，身份比不得二姐姐。還未回府的時候，院子裏只有姨娘和幕涼，冷清得很。後來…姨娘也走了，父親將我接回來，給了幕涼一個名分，幕涼感激不敬。祖母是幕涼的長輩，對幕涼有大恩，祖母的恩情，怕是此生也還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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