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嬤嬤急急忙忙地走了，留下十幾個婢女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夫人不待見這個庶女是顯而易見的事，只要給這個四小姐添了堵，自然能到夫人那裏去領賞。可是方嬤嬤都在四小姐這裏吃了虧，倒叫她們不知道怎麽做了。

蘇幕涼漠然地掃了一眼，那目光明明清清淡淡，卻讓在方嬤嬤走後顯得不安分的一眾婢女們呼吸一屏，只覺得在夫人面前都沒有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正想著，那人淡淡開口了。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梨園的婢女了，我雖是庶女，可也是主子。要是做的好，賞是少不了的，但若是被我發現有人背主……”

她停下來，姿態優雅地在座上坐下，立在一旁的葉嬤嬤接立即口道：“小姐仁慈，我卻是不會手軟的，若是叫我瞧見了有哪個吃裏爬外的東西，仔細你們的皮！”

待聽到婢女們齊聲應是，蘇幕涼道：“都下去吧。”

葉嬤嬤看著一群人一擁而散，有些不讚同：“小姐怎麽不多訓誡一會兒，要是她們之中哪個起了異心……”

“有異心的人再多的訓誡也無甚大用，”蘇幕涼理了理落在胸前的發絲，朝葉嬤嬤緩緩微笑，“嬤嬤，我心裏有數的。”

朱氏一下子在她身邊安了這麽多的人，她並不指望有誰會良心發現向自己投誠。

只是朱氏的刀若是用得不好，一不小心傷著了自己，那就不是她的錯了。

再說方嬤嬤回了染綠院，將在梨園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末了伏在地上哭道：“老奴哪想到四小姐是個眼光高的，如今覺得自己攀上了老夫人，竟然連夫人的面子也不給，還說，還說夫人根本就是裝出來的大度寬和，要去找老夫人憑憑理。”

“蘇幕涼這個小賤人！”哐當一聲，花幾上置的鏤空雕梅青花瓷瞬間摔成了幾塊，朱氏猶不解氣，還要去拿那放在另一邊的白瓷瓶。這兩天她有心同蘇正和好，哪像蘇正因為公務都歇在了書房，今日好不容易聽下人來稟老爺回來了，蘇正卻又去了王姨娘的翠蘭軒，說都沒有說要來她的染綠院看看。她心裏憋著一口悶氣，想借著往蘇幕涼那裏塞人出一口惡氣，誰知這小賤人竟敢這般駁她的面子！

“娘親，”一只白玉般的手阻止了另一只瓷瓶將被摔碎的命運，蘇雲黛微微蹙眉看了眼仍自抹淚的方嬤嬤，“你消消氣。”

“方嬤嬤，”蘇雲黛的聲音驟然間冰涼，攜著令方嬤嬤心驚的寒氣，“四妹妹真這麽說嗎？”若那個蘇幕涼是如方嬤嬤所說，那就是她高看她了。這是在懷疑方嬤嬤捏造事實了，朱氏也目光一冷，朝方嬤嬤看過去，若是方嬤嬤騙了她，那也留不得了。

方嬤嬤將頭伏得更低，想起了自家夫人和二小姐的手段，可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若是此時反口下場定當會更加淒慘，此刻只能硬著頭皮道：“老奴如有半分撒謊，就……就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雲黛微冷眼眸看了方嬤嬤半晌，看得方嬤嬤頭皮發麻才淡淡收回目光：“讓嬤嬤受委屈了，嬤嬤先下去歇著吧。”

直到方嬤嬤戰戰兢兢地退下，朱氏才又皺眉問道：“黛兒，有什麽問題嗎？”

“沒什麽，”蘇雲黛細細看著手中即將繡成的青蓮，“只是今日見了我那個四妹妹，原以為是個聰明的，不想聰明過了頭，倒成了自作聰明。”

朱氏塗著紅色丹蔻的手一頓：“你是說蘇慕涼是個有心機的？”

“上不得臺面的小手段，”蘇雲黛繼續不緊不慢地繡起來，面上的嘲諷一閃而逝，“不過原先覺得她頂多做個玩具，現在看來，能為我鋪一條路也說不定呢。”

如此殘忍涼薄的話語自她口中說出似乎是再自然不過的事了，朱氏也並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她的黛兒可是今後要做皇後的人。如今皇帝雖立了太子，但還有五皇子，七皇子，十三皇子勢力相當。而長公主因為夫君早年戰死沙場，皇帝為安撫她交給了她十萬金羽衛，金羽衛中都是以一敵十的好手，長公主的支持對皇儲之爭也是十分重要的。可這幾年來長公主一直態度不明，反而和清宣王府的和郡王走得比較近。

她雖是婦道人家，但從蘇正偶爾對她說的話中還是能猜出幾分的，今後的皇帝是誰還說不準呢，可不能隨意將黛兒嫁出去，若是壓錯了人可要悔不當初。

蘇幕涼如果真是只有點小心機的人，送去哪個皇子府當妾為黛兒鋪路倒是個好人選。只是……

“她如今定然是知道我故意為難她，如何同我們一條心？況且我上次見她容貌也像個狐貍精似的，怎麽會甘心替我們做事？”

蘇雲黛用剪刀剪去多餘的線頭，看著那名貴的絲線落在腳下：“沒有什麽事是做不成的，”她擡手拂過那朵栩栩如生的青蓮，微微一笑，“至於四妹妹的容貌……”

“她前些日子傷了額頭，若是留下疤可就不好了。池鳶，將我的雪玉膏給四小姐送去，就說我盼著她早日好起來，外祖母壽辰的時候還要讓她漂漂亮亮地去赴宴呢。”

朱氏眉頭一蹙，有些不悅道：“黛兒，為什麽要讓那些庶女到你外祖母的壽宴上去？”在侯府中見到那些庶女就堵心的很，好不容易可以回一趟娘家還要帶著礙眼的東西。

“不這樣如何顯得娘親你寬和呢，”蘇雲黛將繡好的絲帕遞給另一個貼身丫鬟沈歡，青色的蓮花開得栩栩如生，“娘親不是問我如何掌控蘇慕涼嗎，只需拿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她伏在朱氏耳邊說了幾句什麽，引得朱氏輕笑出聲，面上凈是得意之色：“果然是我的女兒，這樣，蘇慕涼那個賤蹄子就逃不出我們的掌心了。”

沈歡瞥見朱氏和蘇雲黛面上別有深意的笑容，將頭埋得更低了些。

作者有話要說： QAQ要搬的好多，不想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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