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華太太的關心，我想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就不勞您費心了。”寧惜凡淡然地說。

“哈哈，我真的很想知道，你這樣在兩個男人身邊周旋，不覺得累不覺得煩嗎？要不要我幫你？”

“不必了，華太太。”

“哼，我話又說回來，路太太，你可要好好地想清楚了，別到最後落得個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地過後半生，那可就慘咯！……”

“還有事嗎？如果沒事，我先掛了。”

寧惜凡掛了電話，一股莫名的惱怒、躁煩湧了上來。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視線不經意地落到了餐桌上。

那裏放著一疊紙和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她目光只是輕輕一掃， 便看見最上面的紙上赫然寫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大字。

她用微微顫動的手指撚起來，快速地瀏覽了一遍。協議書的內容是雙方自願離婚，房子、孩子都歸女方所有，並由男方承擔孩子的全部撫養費等等。

在末尾落款的地方，路川已經簽上了他的名字。

協議書的下面，是一本存折和兩頁紙。

存折是圓圓的名字——路祎，上面有50萬元。

紙上是她熟悉的筆跡，筆鋒剛勁而有力，寫著：

親愛的老婆：

好像結婚這麽多年，我還從沒這麽叫過你。感覺有點怪，又有點甜。據說這個稱呼是我們唐朝的時候就有的，那距今就是一千多年了。唉，我扯遠了。工科老公永遠學不會幽默，你不要見怪。

不過，如果能天天、一直這麽叫你，叫到老，該多好！可惜，是我白日做夢。今天我把家裏到處收拾了一遍，現在握筆的手還有點發抖，我終於明白，家庭主婦不是那麽好當的。

這些年，真的辛苦你了！

就要用這封信和你說再見了，心裏好亂，塞得滿滿當當的，全都是我們以前的生活。在寫信之前，我累得癱在沙發上，只有大腦還在不停地轉，在回放和你走過的那些日子。

你走後，我一個人過，一個人把以前的時光重新走了一遍。

老婆，我對你的虧欠太多，今生都無法補償了。但願有來生，但願還能遇見你，我想洗心革面，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存折是留給圓圓的教育基金，是用很多個無法和你們一起吃晚飯換來的，望你笑納。還記得那次我非要動用你為圓圓存的錢嗎？其實，是我的私心在作祟。我以為你沒錢沒法獨立撫養孩子，就永遠不會想著離開我了，所以在潛意識裏，不想你手裏有餘錢。

另外，我給你的賬號上存了30萬，是還給爸媽的首付。

圓圓很乖，因為舍不得新認識的小朋友，和我說好8月20號回來。折磨了你這麽久，我太混蛋了！

把字簽了吧，你我的夫妻緣分就到此了。不過，我還是你的朋友，是圓圓的父親，懇請你，如果我來看你和孩子，別拿掃把轟我。

到了最後，再說幾句題外話吧。也許很多餘，可是不說，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知道慣□□？婚姻也有慣性。我已經習慣沈默和冷談，習慣在有你的生活中裝出無視你的存在，習慣地認為不管是發小還是初戀都無法從我身邊搶走你……

當我把這些習慣變成自然，當我一次次殘忍地讓你掉淚，也就到了你離開我的時候了。

你會擁有真正幸福快樂的生活。雖然我很難過，你將不再屬於我，但我的心卻終於透亮，那裏曾住著的魔鬼被趕走了，原來的主人回來了。

那就是愛，不是失去以後才懂得珍惜，也不是稀裏糊塗才反應過來，而是一直都在，從未消失。

我早就愛你，只是你從來都不知道。

女兒的“祎”字，其實還有一層更深的意思，諧音“一”，因為在我心中，你就是美好的唯一。

薄薄的紙片，從手中滑落，飄然落地。

原來，這就是藏在路川心底的話，是他真正想對她說的。

慣性？這個詞怎麽看著那麽眼熟？“婚姻也有慣性”？這不是和網友溪邊紅豆說的一樣嗎？

寧惜凡神情異動，快速打開電腦，登陸了她的企鵝號，從好友裏面找到了溪邊紅豆。頭像是灰色的，他不在線上嗎？

“在嗎？”寧惜凡發完等了一會兒，也沒見回覆，看來也不是隱身狀態。

突然，她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個想法，幾乎把她自己嚇了一跳。

她掃了一眼溪邊紅豆的企鵝號碼，然後試著用那個號登陸。

輸密碼的地方，她先敲入了路川的生日，正著反著都提示不對。又試了一下圓圓的生日，也不對。最後，她才敲下了自己的生日日期。

沒想到居然成功登錄了，她進了溪邊紅豆的頁面！

臉上不由地燙起來，怎麽裏頭只有一個好友——“繁花落盡”？

是的，沒有其他，只有一個。

寧惜凡瞪著屏幕的視線漸漸模糊起來，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滴落到鍵盤之上。

“繁花落盡”不是別人，正是她的企鵝昵稱！

網友怎麽可能知道她的生日？她的資料信息是隨意填的，一眼就知是假的。

——

8月20日中午快到下班時，寧惜凡接到了沈蕾雅的電話，“小小，馬上要下班了吧？”

“嗯，有事嗎？”

“下了班，去你公司附近的那家KTV吧？”

“啊？我下午請了假等著圓圓呢，路川說過，今天圓圓就送回來了。”

“哦，圓圓要回來了？那好啊，這下你該放心啦！”

“是啊，我好想見到她。”

“嗯，既然沒什麽好擔心的，那就更可以去趟KTV啦！很快的，不會耽誤你多少時間，去了再回去等圓圓不是一樣的嘛？”

“究竟什麽事啊？非要我去參加嗎？”

“對，非得你去！就這麽說定了啊，算我求你了啊，去吧……”

“好吧。”寧惜凡雖很不情願，也只得答應了。

電話那端，沈蕾雅暗暗地噓了一口氣。要不是被人苦苦相求，她才不會強人所難呢。那個人說了，這是最後一樁心願，非常重要，一定要她想辦法幫助完成。

——

寧惜凡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兩三分鐘，可是指定的KTV包房裏卻空無一人，她便摸出新買的手機，想試一試錄音功能如何，之前的那個手機實在是沒法用了，充不了電，逼得她不得不換。

剛剛點開面板上的錄音工具，還沒等湊近嘴邊發聲就聽見一陣動人的旋律響了起來，是她曾經熟悉的一首歌曲的前奏。

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了過去，雖然好久好久都不唱歌，但旋律一來，她仍然能跟著哼唱。

可是，她只跟了兩三句，突然意識到那不是李宗盛的聲音。雖然二者已經很接近了，唱的人音調也很準，但確實不是原唱啊。

是誰唱在這首歌？難道是點歌的數據庫出了問題，存錯了別人的歌？

沒等寧惜凡想得明白，面前那副低垂的簾幕動了起來，一個高高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望著她深情地唱著那首《鬼迷心竅》——

曾經真的以為人生就這樣了

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

百轉千折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裏好

這麽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

是前世的因緣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這一切也不再重要

我願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的催人老

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

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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