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先生，你受傷了……他們怎麽把你打成這樣？到底出了什麽事啊？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路川捂著流血的頭，腫得幾乎看不見的眼睛，用力地睜開，透過一絲光認真地看清正扶起他的女人。

他哪裏知道，從車上下來的女人是華太太——黃伊婷，他並不認識她，至始至終，他們之間只是通過電話，即便聲音有點記憶，以他的狀態也無法多想。

醫院裏，永遠是人滿為患的景象。好在，路川作為急診病人，被快速送進了手術室。

“餵，是路太太嗎？”寧惜凡接通手機便聽見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聲音，“請問您是……？”

“怎麽，沒聽出來嗎？可真健忘，我是華太太……”

“哦，華太太，您找我有什麽事嗎？”寧惜凡心裏一沈，自從上次見面後就沒有想過還會再見到她，所以並未存下她的手機號。

“我在醫院呢，是你先生住的醫院。”

“什麽？路川……”寧惜凡登時急了，“他怎麽了，怎麽會在醫院？”

“唉，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你先生像是被幾個流氓打了，受了傷，醫生正在裏頭給他包紮呢。”

“啊，流氓？他們為什麽打他？”

“我哪知道呢，我也是碰巧路過，看見有人被圍著打……不過，我倒是隱約聽見那些人一邊打一邊很生氣地喊什麽，讓我想想，哦，好像是讓他別再和別人搶女人之類的……”

“啊？”寧惜凡心裏又是一驚。

“唉，路太太，我隔得遠，其實也沒聽得太清，可別當真啊！”

寧惜凡連嘴唇也不由地咬緊了，“那他……傷得重嗎？”

“還不知道，他進去手術室有一段時間了，還沒出來呢。”

“哦，在哪家醫院，我馬上過來。”

——

很快地，寧惜凡便打了車趕到了市人民醫院，看到了在手術室外等候的黃伊婷，她笑著迎上來，“路太太，你可算是來了！這下，我就放心了……”

“怎麽樣，他還沒出來嗎？” 寧惜凡額上的眉毛幾乎擰在了一起。

“沒事，路太太，先別急，估計醫生還在給他縫針、包紮，還得一會兒，沒有大危險。哎，路太太，我真的沒想到竟然會是你先生。我是送他來醫院才問的他，該找什麽人來，他一直不說，進手術室前才迷迷糊糊地喊出了你的名字。我猜想，難道會是你先生？趕巧了，我還存著你的手機號，就給你打了……”

黃伊婷說起謊來面不改色，“既然你來了，我這也該走了。”

“謝謝你！要不是你……”寧惜凡的聲音有些哽咽。

“哎，舉手之勞。你在這兒等著吧，我先走了。”黃伊婷剛走出兩步，又回過頭來，“路太太，你先生並不認識我，我想你也不希望他知道送他來醫院的人是誰吧？”

“我明白，麻煩你了，華太太。”

送別黃伊婷的身影，寧惜凡焦急地在醫院的走廊裏來回走著，坐立難安。接到電話，她就馬不停蹄地趕過來，心裏一直默默在祈禱路川千萬不要有事。如今立在這令她恐懼萬分的醫院，心中的焦慮和不安更增加了幾分，心裏的害怕越來越強烈，心跳也越快起來。

正等著，沈蕾雅打來了電話，“小小，有件事，我也是剛剛才得知，趕緊打來告訴你一聲。”

“什麽事？”

“你們家路教授辭職了，你知道嗎？”

“什麽，辭職了？為什麽呀？”

“我也是朋友剛告訴的，應該辭了一周多了。而且我還打聽到，是公司上頭的意思。路教授和他們的總工談了談，走出門就遞了辭職信。”

“公司為什麽要辭他，他不是一直幹得好好的嗎？”

“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不過，我聽說路教授為了還房貸，求人事那邊繼續幫他交著公積金，當然啦，都是他自己出的錢。”

“哦。”寧惜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這件事怎麽她一點都不知道，路川從來沒和她說過呀？

“謝謝你，蕾雅，你先忙吧，我會處理的。”

“又跟我客氣！小小，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別在我面前說那個字！好了，你千萬別擔心啊，就憑路教授的能力，到哪兒找不到一碗飯吃啊？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啊，別擔心……”

“好，我知道。”寧惜凡正點頭應著，瞥見一張床從手術室裏推了出來，忙掛電話：“蕾雅，我有急事先掛了啊。”

她疾步走上前，湊近細看，果然是路川！

他閉著眼睛，眼眶紅的紅青的青，到處都腫著；整個頭上包著紗布，只露出一小片臉，上面布滿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一張嘴角裂開了口子，滲出點點血絲；手上、腿上也都打著石膏裹著繃帶。

“路川……”寧惜凡低了頭，溫柔地喚道。

路川身子抖了一下，倏地開動眼睛，好不容易才從腫大的眼皮中透出一絲訝異的目光，“你……怎麽來了？”

寧惜凡的眼眸中盈滿了淚水，“你怎麽變成這樣了？”

“沒事，小傷。”路川試圖扯開嘴角微笑，卻忍不住皺了眉。

“別說話了，我會在這兒……”寧惜凡一路跟到了病房，幫著護士把路川扶上了床。

“你是他愛人吧？”護士熱心地說，“醫生讓他好好養著，多補充營養，他有點貧血，身體很虛弱。”

“好，知道了，謝謝！”寧惜凡很自然地回道。

路川靠著寧惜凡為他放好的軟枕頭，又表情有些尷尬地望著她幫他整理床鋪：“你不用管我，忙你的吧。”

他囁嚅著對她說，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不管你？那誰管你？”寧惜凡只顧埋頭忙，沒有擡頭看路川的臉，“好了，肚子餓了吧？我先出去給你弄吃的，晚上再給你煲點骨頭湯來。”

“不用，我不餓。”路川胳膊一撐掙紮著想要下床。

“別動！”寧惜凡趕忙制止他，“沒聽護士走的時候怎麽說嗎？先不要隨意下床……”

就在這時，路川的肚子裏“咕嚕咕嚕”地叫了兩聲，他忙低下了頭。

“還說不餓？肚子都叫了，先歇著吧，我一會兒就回來。”寧惜凡沒好氣地說完，便離開了。

路川癡癡地望著寧惜凡出去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他絲毫沒註意到旁邊的病床上躺著一個男病號，正用一雙無比羨慕的目光看著他呢。

他腦袋裏只有一個念頭在盤旋：惜凡，我那樣對你，怎麽你還會來看我？你不怨我？你不恨我嗎？你一向不喜歡醫院，竟然為了我來這兒……

接下來的時間，寧惜凡悉心地照顧路川，因為沈蕾雅的公寓剛好離醫院近，便在她家裏燉煮好有營養的各種肉湯、軟粥送來醫院，而且要看著他吃完後，再把飯煲、碗筷收拾了帶走。

關於被流氓打的事，寧惜凡也問了問，可路川不肯多說，更不想追究，說上哪兒找那些流氓，找到了又能怎樣，而且他也只說流氓打他是因為沒搜到錢。於是，她也不再多問。

這天，寧惜凡剛進病房，隔壁病友就忍不住發出感慨：“哎呀，老路啊，看著你，可真是幸福啊！有這麽好的老婆照顧著，好福氣！你瞧瞧我，孤家寡人一個，老爸老媽又離得遠，連口熱湯熱飯都吃不上，唉……”

寧惜凡不好意思地將保溫壺打開，先倒了一半蓮藕排骨湯給那位病友，“你要不嫌棄，請嘗嘗吧。”

幾番推脫之下，那病友便欣然接受，細細品味起來：“太好喝了，原汁原味兒，這是我喝過最好喝的排骨湯，比外頭飯店裏的都香多了！手藝真不賴！”

寧惜凡紅著臉笑笑，“你要喜歡的話，我每次多做些，也給你帶一份。”

“那怎麽好意思啊？等我出院了，得抓緊找個好媳婦兒，也享享口福啊！”

後頭，寧惜凡果然每次都給那病友帶上一份，而且從不要他給的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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