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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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惜凡心痛入骨,舉起雙手狠狠地掐住自己的頭部和太陽穴,拼命地搖著。她感覺自己的頭快要炸開,胸口也被生生地撕裂,露出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

那時候的她,被黑暗孤獨、流言蜚語折磨得夜夜難眠、以淚洗面。為了不讓自己身體垮掉不讓父母擔心,她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學校操場上不要命地奔跑。

一圈,一圈,又一圈,不知道跑了多少圈,直到她整個人筋疲力盡仿佛要虛脫了一般,才強撐著身子返回寢室,然後像死豬一樣睡去。

周末回到家中,她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強顏歡笑,逗父母開心、高興……

那是怎樣艱難的一段日子,是多麽難熬啊!

有誰能真正體會?有誰會真正懂她?

淚水不受控制地從她眼中滑落,轉瞬間已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華高飛心如刀割,疼得難以名狀,他再也忍不了旁觀,一把將寧惜凡拉入自己懷中,無比憐惜溫柔地撫摸她的脊背,任她靠在自己肩頭放聲大哭、徹底釋放。

多少辛酸,多少屈辱,多少傷痕,多少無助……那些過去的時光,艱難的歲月,似乎全都融化在此刻奔湧而出的淚水當中。

華高飛的眼角也滾出了兩行熱淚,無聲地淌過臉龐,劃過脖頸,順流而下。

她受的苦,他感同身受、愁腸百結。

相擁而泣的兩個人,絲毫不知道,在距離他們不遠的一輛出租車裏,有一雙震驚惶恐的眼睛正默默地註視著,那張臉上布滿極度的痛苦,近乎扭曲了原本端正、斯文的五官。

他是寧惜凡的丈夫——路川!

路川的膝蓋上平穩地放著一個蛋糕盒,裏面裝著他剛剛提取出來的新鮮蛋糕,因為他從網上查到新開發區一家有名的糕點店,正在搞打折酬賓活動。

於是,他特地訂了個生日蛋糕並親自上門提取,就怕送貨員一個不小心損壞了完好美觀的造型,或是弄模糊了按他要求寫上的祝福語:“圓圓媽,生日快樂,天天開心!”

因為他沒有忘記:今天是寧惜凡的公歷生日。

沒想到在急忙趕回家的路上,卻親眼目睹了自己的妻子、他孩子的母親,在另一個男人的懷抱之中。

喉嚨像堵著一塊巨大沈重的石頭,壓得他喘不過氣來,把臉憋成了紫黑色。他的雙手不自主地捏成了兩團緊緊的拳頭,直聽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

有那麽一瞬間,他只想跳下車去,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出現在他們面前,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揮出最迅猛的拳頭,瘋狂地重重地擊打在那個男人的臉上、身上。

那雙摟在他妻子腰間的手,他更想立刻馬上就把它剁下來,決絕地扔進垃圾桶裏。

可是最終的最終,他還是忍住了,用盡渾身的力量忍住了,忍得兩只肩膀在不停顫抖,忍得指關節變得蒼白突兀指尖深深地掐入到肉裏。

——

暗黑的客廳,沒有燈光,只有一絲微弱清涼的月光從窗簾的邊縫中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淡漠的白色光暈。

路川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雙眼瞪著墻上掛鐘的方向。雖然看不清什麽,可心卻在隨著指針的轉動而跳躍。他能清楚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跳越快,越跳越激烈,越跳越令他胸悶氣郁。

心弦仿佛被人胡亂地彈奏、用力地撥動,不停發出難以忍受的聒噪和顫抖;又仿佛是攪起了一團熊熊的火焰,劇烈地燃燒,愈燒愈猛,愈燒愈旺,直燒得他五內俱崩、肝腸寸斷、生不如死。

不知過了多久,門“嘎吱”一聲開了,客廳的燈也被瞬間點亮了。

回到家的寧惜凡一眼就看到坐在沙發上呆楞不語、神色怪異的路川,心裏頓時一沈。幸好她堅決不讓華高飛送,更沒有收下他的禮物帶回來。

視線掃過擺放在茶幾上的蛋糕盒子,她勉強地擠出一個還算甜的笑容:“回來了?怎麽還買了蛋糕?”

“因為你生日。”路川用刀刻般生硬的語氣一字字地說。

“哦,謝謝!你還記得,我都忘了……”寧惜凡不驚不喜平靜地說。

“是嗎?”路川悶哼一聲,冷冷地說:“能忘了自己的生日,卻忘不了跟男人去約會嗎?”

“你說什麽?”寧惜凡神色一凝,整個人停下來盯著路川,心裏更“撲通”地跳了一下。

“怎麽,做了不敢承認?你還配當一個孩子的母親嗎?”

“我做什麽了?請你說清楚!”面對無端而嚴厲的指責,寧惜凡有些懵了。

“哼!還要我明說嗎?我都替你臉紅替你害臊!一個有夫之婦,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和別的男人摟摟抱抱卿卿我我,你還有一點廉恥之心嗎?”

寧惜凡的臉倏地漲紅了,啞聲問道:“你……跟蹤我?”

“哼哼,我可沒那功夫!是老天爺開眼,有意讓我碰到,它是不忍心見我被人戴了綠帽子還蒙在鼓裏!”

“路川,請你註意用詞,什麽叫綠帽子?”

“怎麽,有說錯嗎?你躺在別的男人懷裏,還不算,是嗎?非要被我捉奸在床你才肯認,是嗎?……”

“路川!你住嘴,別太過分!……”寧惜凡搖著頭打斷他,而後聲音漸弱,幾乎是在哀求:“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也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根本不是……”

“不是?那是哪樣?你讓我怎麽想!要我誇你賢良淑德還是賢妻良母?真沒想到你這麽恬不知恥、水性楊花!”路川嗤之以鼻,無比鄙夷的目光斜著寧惜凡。

寧惜凡的腦袋嗡嗡作響,似有千萬只螞蟻在同時咬噬她的神經和骨髓,痛得嘶吼出來:“你說誰不知恥、誰水性楊花?路川,請你說話要講憑據,怎麽能這麽過分?!”

“我過分?哼!我再過分,也不會在新婚丈夫的床上,喊別的男人的名字!”

“你說什麽?……”寧惜凡的臉色瞬間慘白,身子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

“哼,說到點子上了嗎?說到你的痛處了嗎?才新婚多久,也就才大半年吧,你就在我的身下叫‘飛兒’。可憐我還傻乎乎地以為那是什麽明星,以為是什麽飛兒樂團,還故意找了次機會試探你,結果你壓根兒就不知道有那麽個樂團!”

路川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怒,像一頭狂暴的獅子,狠狠地捏住寧惜凡顫抖的雙肩,怒目切齒:“你叫的是一個男人,是他的昵稱!你居然在自己丈夫的床上叫前男友的名字!你說,你有多過分,啊!”

“你知道嗎?知道我的痛苦我的絕望嗎?你能想象,一個男人抱著一具沒有心沒有愛的身體,是什麽感受嗎?對他而言,又是多麽大的汙辱!每一次上床,他都要忍受多大的折磨,要用怎樣的謊言欺騙自己才能進行啊?你知道嗎……”

寧惜凡整個人被拼命地搖晃著,她的臉蒼白如雪,身體輕得像飛舞的柳絮。

“精神出軌就不是出軌了嗎?不,它比肉體出軌更可怕!那不是一次兩次三次四次,那是沒有頭的折磨啊!你知道嗎?就像一個無底深淵,沒有盡頭,永遠也看不到希望!寧惜凡,既然你那麽忘不了,為什麽不去當尼姑,為什麽不去樹個貞潔牌坊,守身一輩子,為什麽要嫁給我折磨我啊?!為什麽?為什麽……”

路川如狂風怒號般不停嘶吼,直到喉嚨沙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才慢慢地松開了寧惜凡。

他像一只完全洩了氣的皮球,頹然沮喪地倒在沙發上,頭深深地夾入兩只胳膊中,手指插入縷縷發絲不停地抓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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