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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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這就是答案。

寧惜凡仰起頭,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想要止住那裏翻湧滾動的東西。因為她明白,她的眼淚已毫無價值,只會讓眼前的這個男人更加鄙視她厭惡她。

無須去想是什麽樣的情景,她會叫出那個深埋在心底的名字,那已經不重要了。長久以來,多年以來,她自以為安寧和平的世界,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再也找不到一絲一毫的支撐了。

“你愛我嗎?——記得,從認識你到現在,從來沒有聽到你說過你愛我……”寧惜凡淡然的聲音清晰地問道。

“什麽?”路川擡起一雙迷茫而困惑的眼神。

“你和我結婚……是因為愛我嗎?一起生活了這麽多年,你愛過我嗎?”寧惜凡再次追問,她的聲音聽上去有些飄忽,像是來自遙遠的地方。

也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愛過她,只是她出現在了合適的地點、合適的時間。

也許,他和她結婚只是為了結婚而結婚,或者僅僅為了給家裏傳宗接代吧?

路川神情愕然,並攏的手指用力劃過皺緊的額頭,卻始終無法將它舒展一分,他的眼皮也隨著額頭皮膚的起伏放大、回收,再放大、再回收。

半晌,他才仰起頭,一臉決然:“你以為呢?你以為一個男人會愛一個出軌的妻子嗎?你以為我路川會下賤到去求一個沒有心的女人施舍她一點愛嗎?這樣的問題,你居然還好意思厚著臉皮問我?——你以為我這些年早出晚歸是為了什麽?”

“呵呵……”寧惜凡忍不住冷笑一聲,笑聲淒涼透骨:“真是可笑!原來這些年,我都是在自以為是,穿著一件自己編織的夢衣裳,一過就是這麽多年,還渾然不覺樂在其中……”

“你什麽意思?少跟我文縐縐的,能說句人話嗎?你究竟想說什麽?說清楚!”路川有些懵了,揣摩她這些話意味著什麽,即將發生什麽。這令他變得更加焦躁不安、惶恐無措,滿腔的怒火和怨恨似乎一下子找不到發洩的出口。

“既無愛,又何須勉強?這個家不是牢房……”寧惜凡囁嚅著,邁著緩慢的步子走向大門。

“你要走?好,很好!”路川騰地立起身來,“走了永遠別回來!滾!快給我滾,越遠越好!”

寧惜凡卻似乎什麽也聽不見,像被什麽攝去了魂兒,無意識地走向門口,拉開門後徑直走了出去。

在門合上的一剎那,路川鼓著一雙血紅的眼睛,一把舉起茶幾上的蛋糕盒朝門口扔了過去。

“啪!”整個蛋糕盒墜落在門邊,紙做的盒子已經開裂,松軟香濃的蛋糕沫四散飛濺,黏糊糊的,再無什麽形狀可言,粘滿了周圍的墻壁和地板。

——

寧惜凡的腳上還穿著拖鞋,一雙毫無力氣的腿,邁著拖沓沈重的步子,帶著她那具毫無知覺的身體,緩緩地在馬路上向前挪動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走了多遠,前方有一個人影從一輛出租車上下來,朝她快速地奔了過來,那影子越來越近。

“小小……小小……”是沈蕾雅,“哎,總算是接到你了!走,快跟我回家去!”她拉著寧惜凡的手,激動得差點熱淚盈眶。

“家?……”寧惜凡神情木訥,一雙空洞的眼眸沒有焦點,也沒有反應。

沈蕾雅急了,“你好好看看我,小小,我是蕾雅啊……”她的手溫柔地捧起她的頭,輕輕地把它扳得筆直地正向自己,無比憐惜地望著那張臉。

寧惜凡的眼珠終於轉了轉,恢覆了一點神采,看清了眼前她熟悉的人,然後“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蕾雅,我沒有家了……沒有家了……”

“沒事,沒事了,啊……”沈蕾雅緊緊地抱住她,輕撫她的後背,“有家,你有家,咱們現在就回家啊!”她像哄小孩子一般不停地安撫著她的情緒,直到她稍稍平靜下來,才連忙攔下一輛出租車,摟著她上去。

出租車停在公寓的樓下,沈蕾雅連司機師傅找的錢都來不及拿,就攙扶著寧惜凡直接坐電梯上樓了。

進到屋裏,她三下五除二就把寧惜凡弄上床躺下,見她很快就合上眼睡去了。這才躡手躡腳地關了門,躲進衛生間裏撥通了電話。

“餵,路教授,她在我這兒住下了,現在人已經睡著了。”

她像個地下黨工作者似的,壓低了聲音很小心翼翼地匯報。

原本她在外面參加朋友的聚會,突然接到寧惜凡手機號打來的電話,一接通才聽見是路川。他的聲音聽上去十萬火急,只說寧惜凡因為賭氣出了門,手機錢包什麽都沒帶,請她趕緊去幫忙接應一下。

掛了電話,她便打了個車往寧惜凡家的方向趕。等她看到寧惜凡的時候,發現她整個人都神情恍惚,沒有清醒的意識,可是她人已經順著家門外的馬路,穿過了四五條街了。

幸好她及時趕到,否則真不敢擔保會不會發生什麽危險。

當然,寧惜凡所處的位置是路川告訴她的,可能他一直在遠遠的地方跟著。當她抱住寧惜凡的時候,分明看到遠處一座昏暗的路燈下,有個落寞的身影在朝這邊張望,雖然看不大清楚樣子,但想想應該就是他了。

“哦,那就好……”手機裏傳來路川低沈而嘶啞的嗓音。

“你們到底怎麽啦?怎麽搞得這麽嚴重?我瞧她連魂兒都沒了……”沈蕾雅關切地詢問,還從來沒見過寧惜凡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樣,即便是當年在學校,在她與華高飛分手後最為艱難的時候,她也沒有像今天這樣崩潰,整個人都像是垮掉了,身上沒有一絲活氣。

她一低頭,才瞥見自己胸前的衣服都被寧惜凡的眼淚給濕透了,冰冰涼涼的。

電話那邊是一陣沈默,而後聽見一聲長長的嘆息和重重的呼吸聲:“我也不知道……麻煩你照顧她……謝謝……”

“好的,放心。”沈蕾雅爽快地答應著,盡管她不怎麽待見路川,但在關鍵時候要她做什麽都是義不容辭的,她可是寧惜凡的鐵打閨蜜啊!

“別太擔心,問題會解決的。”掛斷電話之前,沈蕾雅還不忘說句安慰的話。

——

黑漆漆的屋子,嚴嚴實實地拉著密不透光的窗簾,屋裏便沒有一點光亮了。

雙人床邊,一個手機屏的背光忽明忽暗,映著路川那張極度痛苦、無奈、掙紮、仿徨的臉,一雙被嫉妒和憤怒折磨得發狂的眼神,更令屋裏的氣氛變得陰森可怖。

一個顫抖的手指在不停地按動,一條條手機短信在指尖下交替跳躍、顯現著:

“餵,是我,怎麽樣?今天可以出來當向導嗎?”

“請問是華總嗎?很抱歉。”

“不是我還能有誰?怎麽,想反悔?不是說隨叫隨到嗎?”

“可我以為憑華總的高智商,用不著我這個導游。”

“……”

“我好想你。晚安!”

“我好想你。晚安!”

“我好想你。晚安!”

“……”

寧惜凡,你舍不得刪除,是要留作紀念好每時每刻都能回味嗎?還是因為太信任你的丈夫以為他永遠都看不到呢?

呵呵,恐怕應該是前者吧?

難道不是嗎?你怎麽可能對我毫不設防,你心裏裝著另一個男人怎麽可能對我完全敞開?你心裏愛著別的男人又怎麽會在意我的感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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