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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節 最後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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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再一次降臨了,奧古斯塔的裏裏外外全都升起了火把。城墻內外的屍體擠滿了寬闊的戰場,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猙獰異常。羅馬軍團的士兵們正來回不斷地拖動屍體去僻靜處掩埋,而那些未死被俘的日耳曼武士則遭了殃,被一個接一個地釘在了十字架上。但見數名羅馬士兵將一名日耳曼武士按倒在地上的十字架上,扮開兩條胳膊死死壓住,接著由另兩名羅馬士兵用穿釘在日耳曼武士的手腕、上腹部等部位狠狠釘入,將脆弱的人體和木制的堅硬而又冰冷的十字架釘在了一起,任憑十字架上的日耳曼武士的身體在劇烈地掙紮;最後在傷者的慘叫聲中,十幾名羅馬士兵費力地支撐起了十字架,立在了街道的兩邊。

我騎馬穿過一排排的十字架,在日耳曼武士的呻吟聲的“護送”下來到了奧古斯塔的市政中心。自從奧古斯塔被成功占領以後,提比略便迫不及待地將他的中軍大帳搬進了城裏的市政中心裏去。

在見到提比略以前,我一直在考慮如何應付因自己收容一個日耳曼女人而產生的問題,然而在見到了提比略之後,路上考慮好的種種想法卻又統統丟到了腦後。寬敞的市政大廳裏站著提比略和幾個將軍,當看見我的身影出現在了市政廳裏的時候,提比略的眼睛裏冒著興奮的光芒,臉上卻是一副痛苦的表情,道:“克勞狄將軍,你來的正好,我正有事要找你。”

我連忙躬身答道:“請殿下吩咐。”

提比略隱去眼中的興奮,語氣裏帶有一絲傷感,道:“雖然奧古斯塔已經在我們的掌握之中,但是到現在依然沒有我父皇的下落,我叫你來的目的就是——想讓你去尋找奧古斯都。羅馬不能沒有奧古斯都,一刻也不能。好了,其他人都下去吧,我要和克勞狄將軍商量一下具體的細節。”“是,殿下。”站在提比略旁邊的幾位羅馬軍官立即行禮退下,偌大的市政大廳裏面便只剩下了我和提比略兩個人。

大廳的立柱上的燭火在靜靜地燃燒,四周的墻面上掛著巨幅的紅色布簾,在燭光的映射下給人有一種莊重的感覺;大理石拼砌成的地板上,色彩亮麗而又簡潔,和十數根高大的立柱上精致優美的紋案融合在一處,盡顯富麗堂皇的氣象。

我站在大廳裏默默地看著來回走動的提比略,眼見他臉上的神情不住地變化,心裏隱隱覺得會有大的變故要發生。一想到自己帳中的那名日耳曼的貴族小姐,我禁不住地在心裏面打了個突,盤算著一會兒怎麽跟提比略說。

提比略來來回回地走了有一刻鐘,最後走到我的跟前停住,瞪著我的瞳孔裏竟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表情,冷冷地道:“我現在只相信你一個人,我的克勞狄將軍。但是,我還是再一次地要求你向我宣誓:你只忠於我提比略一個人。你辦得到嗎?”

我聽到這裏,望著提比略呆了一呆,隨即小心翼翼地答道:“屬下自然是只對殿下忠誠了,其他的人屬下還不放在眼裏。殿下有什麽事情盡管吩咐。”

提比略點點頭,眼裏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道:“好,我現在要你辦一件事,一件對你對我來說都是十分重要的事。”然後提比略警惕地看看大廳的四周,將一張臭嘴貼在我的耳根上,吐著一排黃牙低聲說道:“我要你明天一早便去尋找我的父皇——奧古斯都,找到以後,你立即替我將他殺了,另外別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說道這裏,提比略又退後兩步,盯著我道:“事成之後,我如果登上了皇帝的寶座,你自然便是本王的護國將軍。”

我只覺得背脊上一陣陣地發冷,心臟在胸腔裏面咚咚狂跳不已,暗罵道:“好家夥,真要大事不好,老子要是去殺了奧古斯都,恐怕還沒等老子坐上什麽護國將軍,就被你這個未來的羅馬皇帝給秘密處死了。他媽的,你提比略當老子是三歲小孩?”

但是,心中的憤怒又怎敢說出口來。只在表面上考慮再三之後,最後目光堅定地盯著提比略道:“請殿下放心,屬下就是肝腦塗地也要辦好這件事。”

提比略的瞳孔裏散射出奪人的光彩,緊緊吸引住我的目光,半晌才哈哈大笑道:“好,好得很,不愧是我的克勞狄將軍。事成之後,你就是本王的第一護國將軍。哈哈……”

我站在市政大廳的中央,耳朵裏盡是提比略瘋狂的笑聲,心中想起此人在出征前因為奧古斯都被困的消息而驚慌失措的樣子,和現在的那張得意的面孔一比,真正是相去太遠。

而唯一的解釋就是,以前的一切都只不過是迷惑旁人的耳目。誰不想做皇帝?大漢朝的新都侯王莽是如此,他這個羅馬皇帝的兒子更是如此;哪個又能抵抗得住這麽大的誘惑?我想起帳中的日耳曼女子,暗道:“何不趁此機會向提比略賜她做我的奴隸?這樣便可救她一命。”念及此處,我深吸了一口氣,小心說道:“殿下,屬下抓了一名日耳曼女人,想請殿下將她賜給屬下做奴隸,請殿下恩準。”

提比略止住笑聲,“哦”了一聲,道:“有這樣的事?你自己抓的俘虜自然就歸你個人所有,用不著來告訴我。不過……”我正聽得心花怒放之際,猛然聽見後面的兩個字,心裏登時“咯噔”一聲疾跳,心說要壞事。果不其然,提比略稍作停頓,又道:“克勞狄將軍如此慎重地向本王求賞,那麽本王就得看看貨色,不然賞的是什麽本王都不知道,豈不是大大的罪過?明天早上你就把她領過來。”

聽到這裏,我真個是後悔莫及。“抓到俘虜便是自己的,早知如此又何必跑來找你這個老烏龜?老子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無奈之餘,只得應道:“是,殿下。屬下告退。”當即疾步退出了市政大廳。

夜風呼嘯著從奧城的這一頭吹起,眨眼間便已拂過寬敞的街道,跑到奧城的另一頭去了。我木然地跨上市政廳外的戰馬,一路小跑著回到了第九軍團的營地中。我跳下馬背,讓衛兵牽過馬去,自己望著大帳呆了好一陣才晃悠悠地走了過去。掀開帳簾,我低頭步入自己的大帳,那美麗的日耳曼女人正端坐在床頭,一張嬌小秀氣的臉著實讓人心動。守在一旁的瓊斯見我回來,對我點一下頭,轉身出了大帳。

我來到床頭前的一張小木桌旁,將自己的屁股放在了木桌上面,看了看身邊的女人,說道:“你還好吧?要不先睡一會兒?”

女人擡起眼瞼,一雙深褐色的眼珠泛著光亮:“好,怎麽不好?要床有床,要衛兵有衛兵,比我的家還要好百十倍。”

我苦笑了一下,道:“是麽?你就別再多想了,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去見提比略殿下。”

女人揚起了頭,眼中透著嘲弄的神色,譏笑道:“哦,看不出來,你這個將軍還很會做事,把自己的俘虜拱手送人,那麽以後便可以借此飛升了?”

我默然無語,坐在小木桌上發呆。

看見我臉色陰沈,悶悶不樂的樣子,床上的女人似乎也失去了繼續嘲笑我的興趣。倆人便一個在床、一個在木桌上默然對視,良久,我才打破了沈默,道:“你睡吧,我也要睡了。”說完,從木桌上站起身來,轉身便要出去。床上的女人不由得楞住,見我要出大帳,急忙叫道:“你要出去?”

我回頭看著在床上一臉驚訝的女人,笑道:“難道你要我和你一起睡?”

那日耳曼女人臉上一紅,垂下頭來低聲道:“我不過是一個被俘的奴隸,你……為什麽對一個奴隸這樣好?”

我在心裏冷笑一聲,道:“奴隸?我何曾不是一個奴隸?以前在角鬥場裏是,如今在這個軍營裏也是。我和你其實並沒有分別的。”

女人吃驚地擡頭看著我,愕然道:“你以前做過角鬥士?”

我苦笑道:“怎麽?這樣的身份很奇怪是不是?我是一個角鬥士將軍,哈哈。”

女人的臉上依然是一副不能相信的表情,瞳孔裏的幽光閃閃跳動著:“你一個奴隸怎麽可能當上將軍?這絕對不可能。你不過是在安慰我而已。”

“安慰你?”我大聲笑道:“哈哈,我一個將軍會把自己說成是一個奴隸來安慰你?笑話。”接著我走到床前,兩眼吸住她的目光,一字一字地道:“我只不過看你是個漂亮的小女人,不忍心讓你受到傷害而已。”

那雙深褐色的瞳孔猛然一縮,既而又膨脹開來,明顯地從瞳孔深處射出一束憤怒的光芒。但聽得“啪”地一聲響,我的臉上已是挨了一耳光。

我怒極,反手一巴掌拍在了眼前的那張俏臉上,在上面留下了五個鮮紅的指印。

口中狠狠罵道:“你這個女人真是奇怪得緊,老子比起任何一個奴隸主不知道要好上千百倍,只因為老子自己也曾經是一個奴隸才如此對你,你再這樣耍潑無賴,老子立即將你扒光了掛在營中的旗桿上。他媽的,什麽東西?”

但打過這一掌後,心裏的怒氣一去,隨之而來的卻是懊悔不已。我搓著手掌在床前來回走動,看著呆坐床頭的女人一臉的淒楚之色,心裏想安慰幾句卻又說不出口,最後對自己罵道:“老子這是怎麽了?看到你便心神不寧,神魂出殼。你不高興連帶著我也不高興,難不成老子是上輩子欠你的?真他媽的見鬼。”

女人的臉上顫動著,嘴角微微地向上一翹,露出一絲笑容,也分不清楚那是怎樣一種表情;只覺得眼前的俏臉上的愁容一去,我的心裏便很高興,拍掌笑道:“好,好,笑了,終於笑了。”女人揚起臉來,怒嗔道:“你是不是喜歡這樣捉弄人?這樣才會讓你的高興?”

我苦笑道:“哪裏的話,你不高興我就高興不起來;但是我卻又不想不高興,只好希望你也高興羅。”頓了一頓,我忽然想起自己還不知道眼前這個女人的名字,問道:“對了,和你兩次見面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現在告訴我吧。”女人冷冷道:“為什麽要告訴你?”我一楞,愕然道:“為什麽不能?”“我不過是一個奴隸,奴隸是沒有名字的。”女人的語調很是傷感,望著我的眼光中隱現出了淚花:“即使有名字現在也已經忘記了。”

我哦了一聲,沒有再追問她,然後轉過身來坐在了床邊。看著跟前美麗的女人,心道:“要是讓提比略看見你,你也許永遠也翻不了身了。”想到這裏,心下黯然,只覺得自己很是疲倦,眼前的女人的身影漸漸地模糊起來。

“我叫克瑪蒂皮娜,是司特可尼斯的女兒。”便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身邊的女人說了她的名字給我聽,看見我睜開了雙眼又繼續說道:“你能告訴我奧古斯塔裏的軍民的最後結果嗎?”我沈聲應道:“結果?結果就是全部上了十字架。”克瑪蒂皮娜的身體一震,眼裏的淚水狂湧而出,泣道:“你們為什麽不要奴隸?你們難道不需要麽?那麽多人全都被你們釘上了十字架?”

我坐在一邊拿不出話來安慰眼前的女人,只能希望她自己哭過之後能好受些。忽然,伏床而泣的克瑪蒂皮娜翻身坐了起來,面無表情地道:“你要拿我怎樣呢?是不是要我感謝你把我從十字架上救下?哦,我差點忘記了,我不過是一個漂亮的女奴隸,而你只是想得到我的肉體。不是麽?你跟他們沒有任何區別,只想霸占我的肉體,拿我用做你的性欲工具。”克瑪蒂皮娜猛地站起身來,伸手解開了背後的繩扣,脫下了灰色的衣裙,將裏面的誘人的肉體展露在外。

我靜靜地註視著克瑪蒂皮娜,目光隨著她的手指的動作而緩緩地移動著;但在她衣裙下的肌膚沖破束搏之後,心中的種種念頭卻忽然間變得模糊起來。便在那一瞬間,那性感誘人的肉體對我已失去了吸引力,只覺得這一刻自己不再需要眼前的女人,甚至在心裏感到一陣惡心,心道:“這就是我日思夜想的東西?這就是令我心神不寧的原因?這身臭肉就是眼前這個女人口中所說的我想占有的一切欲望?他奶奶個熊,當老子是你的性奴隸?冒險救你的結果卻是得到了這樣的侮辱,我真他媽的見了鬼了,居然為了這種自私自利的、神經質的女人而神魂顛倒。”便在這一刻,我猛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被這個克瑪蒂皮娜深深地傷害了;她將我屢次救她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得到她的肉體,卻不知道已經讓隱隱愛上她的我徹底的放棄了這一單方面的愛情。

對面有一扇門我拒絕再去打開;同時將自己的這扇門也緊緊地關閉起來,只在心裏說:“你不在是我追尋的愛人,因為你不再擁有讓我繼續愛你的資格。”

我俯身將床上的克瑪蒂皮娜抱起來丟到一邊的長椅上,順手扔過一床被子在她的身上,對克瑪蒂皮娜的驚訝毫不理會。自己跟著脫去了衣甲鞋襪跳到床上,拉過床上的被套蒙頭大睡,不消片刻便和周公雲游四海去了。

第二天清晨,我從夢中醒來,竟然發覺克瑪蒂皮娜蜷縮著嬌小的身子依偎在我的懷裏。我翻身從床上坐起,冷冷地看了身邊的女人一眼,便欲穿衣披甲出帳巡查。哪知這一動立即驚醒了克瑪蒂皮娜,見我要穿衣離去,張開雙臂死死地將我抱住,哭道:“你不是很喜歡我麽?為何又不理我了?難道你就這樣拋棄我不管?”

“哦?你認為我很喜歡你?”我一把將克瑪蒂皮娜推倒,只在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森然道:“就是我以前喜歡過你,那也只是老子瞎了眼睛,將婊子看成了西施。”

“你?”克瑪蒂皮娜瞪大了一雙鳳眼,雖然不知我口中的西施是誰,但也明白話裏的含義。但見她爬在床頭幾欲暈厥,慘呼道:“不,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麽辦?”

“呸。”我狠狠地啐了她一口,罵道:“當真是不知廉恥的婊子。以前我對你可謂是情真意切,哪知你竟然是個自私自利、反覆無常的小賤人;現在總算看清楚了你真正的模樣,別以為你那幾斤肉還可以在老子的面前耀武揚威。”

我不理克瑪蒂皮娜在床上翻滾哭嚎,以最快的速度披掛整齊,一擡手抄起木桌上的骨刀插在腰帶上,轉身走出了大帳。

陽光柔和的晨曦令人倍感舒暢,第九軍團的士兵們早已排列在了平緩的草坡上。

色彩斑斕的軍旗在晨風中飄擺不停,更是增添了軍營中威嚴的氣勢。

瓊斯站在草坡上舉目遠眺,不知道在看什麽東西。我緩步走到他的身旁,奇怪地道:“兄弟,你一早起來便在這裏看什麽吶?”

瓊斯轉過身來,看著我笑道:“沒什麽,只是看看而已。”

我順著瓊斯的角度看去,登時發現了遠處正是晨日東升的地方,那輪紅日已經從山巒底下掙紮著爬了出來。我心裏一樂,笑道:“看不出來,兄弟你還會如此幽雅地欣賞這般美麗的景致,真是好興致啊。哈哈……”

瓊斯臉上一紅,姍姍道:“兄弟不過是看下太陽而已,哪像大哥可以在大帳裏面擁香而臥,那才叫良辰美景吶。”

我臉色一沈,道:“那個女人兄弟千萬不要再提及,免得大哥一會兒失去了吃早餐的胃口。”

瓊斯楞住,不解地道:“大哥在說什麽話?那婆娘很不錯啊。”

我苦笑道:“以前自己還以為真個不錯,以至於大哥幾次冒陷放人或救人。幸好昨天晚上被老子發現了那婆娘的真面目,卻是一個徒有外表的婊子而已。”

瓊斯瞪大雙眼看著我,全然不知我在說些什麽。只覺得我這一晚肯定發生了重要的事情。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再想那麽多了,今天我們還有極其重要的事情要做。你現在就去挑選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士兵來,等我把那婆娘送到提比略那裏以後,你就帶著他們到奧古斯塔的城門口等我。”

瓊斯點頭道:“好的,我馬上就去。”

看看瓊斯遠去的身影,我轉過身來回到了自己的大帳裏。

克瑪蒂皮娜依舊蜷縮在大床上,那雙迷人的單鳳眼似乎已經沒有了光彩。我吃了一驚,這種眼神只有在快要死亡的人的臉上才會出現。我疾步走到床邊,掀開白色的被單一看,頓時瞧見了克瑪蒂皮娜的胸口上插著一把短劍。我不自禁地呆在當地,無論如何也不曾想到這個女人會選擇自殺。但這一刀並沒有讓她完全斃命,張開的小嘴依稀還吐著熱氣。我搖搖頭,眼見她的臉上漸露出痛苦的表情,便伸出手去抓住劍柄欲往外拔,以便早點結束她的痛苦。

但是,克瑪蒂皮娜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抓住了我握著劍把的手掌,失去光彩的雙眸竟又恢覆了光澤。我呆在床前,吃驚地看著床上的即將死去的女人,不知道她如何還有這樣的力氣。

“告訴我,你還愛著我。”克瑪蒂皮娜口吐著血沫,艱難地道:“求,求你。”

我震驚了,耳朵裏聽著這臨死前的乞求,一時間哪裏能夠說得出話來。眼看著克瑪蒂皮娜失望地松開了緊握住我的手掌的雙手,我心裏一緊,連忙輕聲答道:“是,我愛你,你放心去吧。”但是這句帶著一絲同情的安慰已經沒有了往昔的情義,克瑪蒂皮娜卻依然欣慰地笑了,臉上也綻放出動人的神采,急促地道:“我就知道你……你剛才不過是在生我的氣,都是我不……不好,又惹你生氣;我,我只是想看見你和以前一樣的著緊我,那樣我才高興……“我忽覺心中的痛楚無以覆加,這才明白自己惱恨的女人竟是如此的深愛著我,而自己卻誤會了她。克瑪蒂皮娜的瞳孔漸漸放大,那流動的神光就像絢麗繽紛的五彩夢境一般引人入迷,“那天,你離……離開那片樹林的時候,我並沒有走……遠,就躲在那株松樹背後看……看你離去。你好特別,我……好喜歡看你……咳,咳……看你遠去我真的好難受,等不及想要再次見到你,我就沒有回奧爾都司堡,而是直接跑到了奧古斯、斯塔。我不顧下人的勸阻,跑上城樓想看你……但是城下的人……太多了,天、天又黑,我看不見……你。”

那包含期待的話語湧動了陣陣巨痛緊緊纏繞在我的胸口,幾欲將我壓得喘不過氣來;而我的兩只眼睛早已看不見任何東西,任憑滾滾湧動的熱淚充盈了我的眼眶,在我的臉頰流淌。我松開了緊握著插在克瑪蒂皮娜胸口上的短劍劍把的手掌,反握住那雙隱隱冰涼的雙手,生怕她就在這一刻便要離我而去。“當時,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直到城破後,我才被下人簇擁著向奧爾都司堡逃命。但,但我還是見著你了,看著你屠殺我的族人,我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是痛苦,但是心裏終究高興能再見到你……咳……我喜歡看你的……生氣的樣子,好有男人氣,只想著自己能夠……能夠一輩子都讓你呵護我,著緊我……可是,可是你剛才突然不理我了,我真的好害怕……怕你離開我,不愛我了……不要我了……”克瑪蒂皮娜的雙唇被血沫染紅,但鮮血下的薄唇依然蒼白冰冷;時斷時續的話音從她的喉間艱難地蹦將出來,伴隨著逐漸消散的生命而漸漸低落。但覺巨烈的悲痛已經令我生死不能,伏在克瑪蒂皮娜的身旁泣不成聲道:”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你瞞得我好辛苦啊………我怎會不愛你?

連我在戰場上都在為你心神不寧啊……“無論我如何呼喚,克瑪蒂皮娜已經聽不到我的聲音了,只在微微顫動的雙唇間吐著相同的幾個字:“原諒我……不要離開我……原諒我……不要離開我……”

我伏在克瑪蒂皮娜的身上,目光呆滯地望著那張永遠不再變動的臉龐,只覺得自己胸口裏的那一顆心已經隨著她逝去的生命而停止了跳動,空白的大腦中哪裏能夠曉得大帳中進進出出的人群?我垂下臉來,伸出舌頭舔凈了克瑪蒂皮娜唇間的血沫,將那對沒有了溫度的雙唇緊緊地包融在了我的嘴裏,瑟瑟的苦味填滿了我的喉嚨。但是,這個吻克瑪蒂皮娜已經感覺不到了,我在心裏的悲憤中哭喊:“為什麽非要到人去不回的地步才讓我們知道彼此的愛?為什麽非要在無法挽回的時候才讓我明白自己是個錯誤?趙建鋒,克勞狄,你這個大傻瓜,你這個大渾蛋,你他媽的才是個婊子……”

帳中的紅燭映紅了克瑪蒂皮娜的俏臉,臉上的斑斑淚痕依舊晶瑩剔透,眸瞳中似乎還殘留著對我的期盼,然而消失的生命再也不能回來。這最後的一刻傾訴竟成了我和克瑪蒂皮娜的最後的邂逅,兩心之間的距離終因誤會的消失而達到了最近點,卻又因彼此身在不同的世界裏,兩顆心的距離又是那樣的遙遠;縱然讓我窮盡一生也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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