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火光與濃煙散去。

上百只的混沌仍然聚集在京城的上方，巨大的嘴巴誇張的裂開, 就像嘲笑底下眾人一般, 在空中游動、盤旋。

但這幾十枚洲際導彈並不是全無影響, 它們爆炸所產生的沖擊波，足以讓這片領域下方的無數高樓大廈的玻璃在頃刻間破碎，同時也將這片震動傳遞至深深的地底下。

地下七十五層。

一張祭壇的供桌輕輕的搖晃起來。

供桌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的男人，妖異的五官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他有著一雙貓科動物的眼睛，下半身卻不是兩條腿, 而是可怕的老虎形態。

英招看了一眼天花板，明明是一片漆黑的頭頂, 但他卻像長了透視眼一樣, 輕輕的說，“你們在做無用功。”

陳一賢語氣平和的說, “是的, 這是無用功，但也可以換句話說，我們這是在為全人類爭取時間。”

英招不置可否，“可能吧, 或許對他們來說，你們這種掙紮的樣子還挺有趣的。”

“這也是我們的優勢之一。”陳一賢笑了笑，“越是脆弱的東西, 越是能讓人放松警惕, 對於混沌們來說, 人類實在是太弱小了，太不堪一擊了，為了讓我們更加恐懼、美味，他們自然想要折磨、玩弄我們，就像貓抓老鼠一樣，可惜，他不知道人類的堅韌和毅力，也不知道人類願意犧牲一切的勇氣，這是他們失敗的地方，他們永遠都不知道我們人類為了勝利，會願意付出怎樣的代價。”

英招讚同道，“你們的確是我見過最奇怪的生靈，哪怕我已經同你們相處了幾千年，我也從來搞不懂你們的想法，一個物種怎麽能這樣壞又這樣好？真是矛盾。”

陳一賢嘆氣，“這就是人啊，沒有什麽生物比我們更加希望生存，不是作為一個人，而是作為一個種族，好了，話也不用多說，我們開始吧。”

隨著他這句話落下，空蕩蕩的大廳裏，突然出現了幾十道鐵鏈，它們從各個角落裏拖出了幾十只被捆得不能動彈的生物。每一只生物身體裏都蘊含著最純粹，最精華的能量，他們有的哀嚎，有的顫抖，有的用仇恨的目光緊緊盯著中央的兩人，但沒有一只能掙脫身上鎖鏈的捆綁。

“這個計劃從幾十年前、不對，是從數百年前就開始了。”陳一賢說，“所以犯了罪的生物，除了壽命極短的人類，最後都會被關押在這個監獄裏面。這個監獄根本沒有刑期，進來了就不可能出去。因為他們都會成為陣法的‘養料’。”

“太壞了。”英招說。

“我不想說什麽話為我和我的前輩們辯解。”陳一賢說，“我們只能盡可能的使用‘極度的惡’，來達到我們的目的，正所謂以直報怨，以惡懲惡，你看它……”他隨手指了一只長著九個腦袋，九條尾巴，像狼一樣叫囂個不停的生物。

“這是蠪蛭，聲如嬰兒，性好食人，朱代成帝年間，它吞吃了江南不下千人的生命，並非為生存，只為虐殺平民，但是當時的浙水巡撫精通道術，抓了蠪蛭押解回京，隨後被成帝下令鎮壓在京城地下，這便是這個監獄的雛形。之後，又過去百年的時間，經過我們一輩輩的修繕，擴充，這裏關押的妖獸、仙獸甚至異界生物越來越多，他們犯下大錯，便該早有覺悟會面對此劫，終有一天，天道會讓他們抵消他們過去犯下的罪孽。”

頓了頓，陳一賢又道，“我從來不覺得我做的事是對的，如果您認為我是惡人，那我的確是，沒什麽不可以承認的。”

英招看著他，“你辯解了這麽多，卻不敢讓你徒弟知道，因為你知道你犯下的是殺孽，而不是什麽所謂的順應天道。”

陳一賢說，“我只是想在我的孩子面前，維持住我作為一個父親的形象。”

英招不置可否，頓了頓，開口說，“動手吧。”

幾十只妖獸在瞬間被斬殺，濃郁的鮮血盛滿了整個大廳，法陣的一角微微亮起，血腥味吸引住了上頭混沌的註意力，他們隱隱約約感覺到了一種從心底升起的食欲。

這是什麽味道？

好香啊！

好想吃！

混沌們對整個城市垂涎欲滴，他們傾聽到了來自地面生物內心的恐懼，恐懼就像從遙遠國度尋找來的名貴的香料，可以讓餐盤裏的美食錦上添花，但只有等待才能讓它發揮作用，這種無法抗拒的誘惑讓混沌決定再耐心蟄伏一會兒。

地底。

第一次殺死妖獸產生的能量遠遠不夠讓陣法運轉，鐵鏈再次拖動，又有十幾只骯臟醜陋的生物從地底拖了上來，這次是來自異世界的猛獸，他們察覺到自己的死期，盡管不斷的掙紮哀嚎，仍然被陣法吞噬。

但陣法並未完全點亮。

咯吱咯吱，鐵鏈拖動的聲音不斷響起，在不知道有多深的地底，無數生物被陣法吞沒後消失，最終，地下七十五層的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血液，被陳一賢稱為‘極致的惡’已處決完畢，可惜陣法仍然未能運轉。

“咯吱咯吱。”

鐵鏈最終拖上來一些氣息不那麽兇殘的生物，其中一個長發人形生物瑟瑟發抖，“我，我是人啊！”她披頭散發，哭得不能自已，“我沒幹什麽壞事……我就不是喜歡我們老板麽，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陳一賢不為所動。

“總是要有犧牲的。”他這樣說。

……

電梯裏，邵元基看著手上的通訊器說，“警方和軍隊開始撤離了。”

他們當然要跑，頭頂上一片烏壓壓的怪物，洲際導彈卻完全不起作用，人類的肉體凡胎明顯不是這些混沌的對手，連留在這裏爭取時間的資格都沒有，這時候盡早撤離，穩定住士兵們的軍心，還能顯得領導們人性化一點。

邵元基心情不是很好，“軍方那邊準備啟動核武器，如果九十分鐘內我們沒能順利開啟法陣，他們會使用核彈對付這些混沌。”

眾人渾身一僵，林晗說，“可是我們離開京城都至少需要一個小時。”

邵元基說，“所以他們要求我們也跟隨軍方撤退。”

原來打從一開始，幾位軍隊的領導就沒把希望寄予於古人建造的這個陣法上，不同於西方那邊對宗教的推崇，華國大多數都是無神論者，所謂求人不如求己，他們對有關部門的要求就是一點。把混沌們匯聚在這裏，一個都不要放跑。

“核彈能對付混沌嗎？”林晗皺起眉，“他們的危險那些人根本沒辦法想象！已知沒有任何一種武器、生物能夠對付混沌，我們能做的只有躲避，拖延、而不是對抗！”

邵元基說，“現在說這個太遲了，這就是他們的決定，林晗，你只是普通人，沒必要承擔這個風險，你如果想走，我現在可以安排人送你離開。”

林晗說，“我要走早就走了。”小邱留在這裏，他哪兒都不會去。

其實真實情況比他們知道的更為可怕，全球的領空都出現了混沌，但並非所有國家都像華國這樣提早準備了‘誘餌’，一些不發達卻又人口密集的國家並未將之前幾次征兆放在眼裏，也沒有足夠的防空洞供人民使用，便成了重點襲擊對象。人類這一方越恐懼，對混沌的吸引力就越大，有不少一些經受不住誘惑的混沌直接跳入城市大快朵頤，他們的人民死傷慘重。

這時候，邱錚突然吸吸鼻子，“什麽味道這麽惡心？”

這種味道又臭又香，是一種腐敗加上血液的味道。

此時電梯運行到地下三十層，外頭的動靜已經很難傳到大樓內部，邱錚是今天才知道醫院下方有這樣一個監獄，這個地方很眼熟，他看了半天後恍然大悟，“我記得這裏，當時我去了十年後，哥哥就把我送到這個地方。”

“我們去過十年以後，說明我們都會沒事的，對吧？”白濤濤有點兒不安，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兩只耳朵又冒出來，“師父、師兄，我，邱錚，林先生還有英招他們都存在於十年後，證明這個難關我們順利度過了……”

但他的話只說到一半就停下來，因為白濤濤突然發現自己好像記不清十年後的事情了。

他的記憶變成一團雜亂的線團，就好像霧裏看花一樣朦朦朧朧，白濤濤哭喪著臉，“怎麽回事，我怎麽想不起來十年後的師兄對我說什麽了？”他記得邵元基告訴過他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一直把這件事牢記在心底，但現在無論白濤濤現在怎麽絞盡腦汁的去回憶，都想不起來對方當時說的話，連對方的面孔和表情都想不起來。

邵元基也不知道十年後的自己和發生了什麽，但是還是安慰他，“別想了，可能是時間法則的制約，讓你沒辦法想起可能會改變時間線的事情。”

“可是……”白濤濤覺得自己漏了很重要的情報。

叮咚一聲，電梯達到50層，徹底不動了。

邱錚看了一下短信，“陳部讓我們下的是75層吧？”

白濤濤疑惑的說，“是啊，我還奇怪呢，非人類監獄沒有75層，最多50層。”

這時邵元基回答：“其實是有的，但是只有用另一個的通道才可以達到更底下的樓層，並且需要最高級別的授權通過特殊關卡。”

不過他們已經不需要往下走了，因為他們看見一個很眼熟的生物蹦蹦噠噠的跳來，一邊跑一邊罵，“我去尼瑪的英招，你不是東西！連我都要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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