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柳嚎啕大哭。

它一邊哭，一邊嘴巴不幹不凈的大罵, “王八蛋英招！忘恩負義！欠我那麽多工資！還要恩將仇報！你不是人！”

正巧邱錚他們出來, 兩只非人類打了個照片, 相柳楞了楞，“你們怎麽也在這？”

邱錚一把捏住想要溜走的相柳，“怎麽回事？”

相柳反應過來，和蛇一樣扭動著身體不停的掙紮, “放我走！英招那個王八蛋要殺我！臥槽！他不是人！”

邱錚說，“他本來就不是人啊！”

相柳嚶嚶嚶, “我和他關在一個地方同甘共苦上千年，情分能和普通人一樣嗎？他好沒良心的！下面的妖物都殺光了, 一言不發就又來殺我！還說看了我就煩, 正合適做祭品！祭品尼瑪！先把自己祭了再說！”

白濤濤大驚失色，“你說他們在下面幹嘛？”

“殺妖啊！”

“哪來的妖？”

“當然就是這裏面關著的妖！”

白濤濤一臉不可置信, “不可能, 我師父怎麽會允許這種事發生？”

“為什麽不可能！那個糟老頭子壞得很，我猜這件事就是他的主意！”

白濤濤脫口而出：“你胡說！”他師父才不會做這種事，他是白濤濤見過心胸最寬廣，品性最正直, 思想最公正的人類，若非如此，也不會把他一只三個腦袋的白色變異地獄犬當做人類的孩子撫養長大。這樣的師父怎麽會突然犯下殺孽？

要知道, 最開始告訴他們罪犯也是有人權, 不對, 也是有妖權的人就是陳一賢他自己啊！他對白濤濤，對邱錚，都是很好的！

白濤濤生氣的說，“別再亂說了！再亂說我就要咬人了啊！”

“你要咬去咬吧，我要跑了！”相柳焦急的大喊，“你們都這麽遲鈍嗎？你們沒感覺到上面傳來的殺氣？還有下面，那麽危險的氣息你們也沒感覺到？這時候不跑你們還在等什麽？我命好苦啊！前有狼，後有虎，還被一群傻逼抓著不放，還讓不讓我活啦！”

邱錚被他吵得頭疼，“你閉嘴行不行？”

相柳趁機挑撥離間，“小混沌，我看他們最想弄死的是你！他們殺了好多妖獸，從異世界來的非人類也殺了不少，你也感覺的到吧，這個陣法啟動需要最純正，最強大的力量，天地之間的靈力已經不多了，還有什麽能量比你我更精純？為了活命，他們是不會放過我們的，要不我們聯手？把英招和那個壞老頭殺了祭天？”

白濤濤咆哮：“相柳你找死！”他瞬間化成一只三頭巨犬，一下子塞滿了整個地下大廳，然後巨口一張，猛的朝相柳咬去。

相柳再次嚎啕大哭，九個腦袋一起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好嘛！不殺就不殺嘛！你動手幹嘛！我都沒計較英招和你師父要殺我！說不定到時候我一個不夠，他還要要殺你呢？”

他心裏其實很委屈！和邱錚聯手也不是開玩笑，有那麽一瞬，相柳心裏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怨恨感，他覺得自己被背叛了，英招居然真的想要殺他！

想起對方冷漠無情的眼神，薄涼的神色，相柳就從心底感到一絲冷意。

他絕對不要被這樣殺死，他惡毒的想，要死的話，大家就一起死吧！

“夠了，擠死了！”在白濤濤變成巨犬的那刻，毫無準備的邱錚、林晗和邵元基被噴的一聲擠到了甬道的角落，邱錚慌忙用藤蔓把林晗包起來，免得他撞墻，“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林晗頭昏腦漲的從藤蔓裏滾下來，感覺自己頭都大了，“這又是怎麽回事？怎麽突然打起來了……”

“都發瘋了吧。”邱錚冷靜的說，一把抓住哭唧唧的相柳打了個蝴蝶結，另一只手推開白濤濤不停湊上來試圖咬人的狗頭。

白濤濤的腦袋被邱錚用一根指頭抵著，嗚嗚嗚的說不出話來。

他垂頭喪氣的說，“讓他胡說。”

實際上白濤濤心裏很清楚：相柳說的其實有可能是真的。

不然的話，去哪裏找這麽多純粹強大的力量開啟陣法，與其……用天底下普通無辜的人命填補，師父……說不定真的會使用非人類罪犯的生命。

但他不相信相柳所說的，師父想要自己、邱錚和相柳的命。

哦，不對，除掉相柳這個壞蛋還是有可能的。

“濤濤，別說了。”邵元基咳嗽著從地上爬起來，他沒林晗那麽好運，只能自己保護自己，白濤濤剛才一尾巴把毫無戒備的他直接掃到了墻上，撞的眼冒金光，好不容易喘過氣。

“師父有自己想法，但他絕對不會害你們……”最後這句話是安慰自己的師弟，同時也是對邱錚說的。

相柳仍然在邱錚手上不斷掙紮，“放我走，死到臨頭還執迷不悟，傻子說的就是你們！”

然後，他眼睜睜的看著抓住自己的邱錚腦袋突然炸裂開來，瞬間變成一團霧一樣的陰影，等陰影散去，狹長的走道上出現一株可怕陰森的巨型食人花，嗷嗚一聲，把嚇得動不了的相柳吞下了肚子。

林晗：“……”

吃掉相柳的邱錚：“……呼，可算安靜多了。”

林晗馬上為他找好理由，“危言聳聽，動搖軍心，被吃了也活該。”

白濤濤這會兒終於不情緒低落了，清醒過來的他嚇得縮成一條半人大小的小白狗，戰戰兢兢的表示，“那什麽……我們快下去吧……”

媽啊，邱錚居然真的把相柳個吃了。

雖然邱錚每次都一動不動盯著相柳流口水，但是白濤濤一直以為他只是逗相柳玩。

哪裏想到他突然就把相柳吞進了肚子。

真是毫無征兆。

那有時候邱錚也一動不動看著自己流口水……

白濤濤打了個寒顫，不想了不想了，在這種時候，千萬不要自己嚇自己。

“不用了。”邱錚忽然說，“它要上來了。”

誰？

什麽東西要上來？

眾人都一頭霧水，剛想問話，整個大樓就忽然傳來一陣轟鳴聲。

地面開始持續不斷的震動，地基驟然上升，墻面下降，頭頂上不時有小石塊掉下來，劇烈的搖晃讓每個人都有點站不穩，邱錚猛地抓起林晗，另外兩只藤蔓抓住了邵元基和白濤濤，剩下的藤蔓牢牢攀附在墻壁上，順著電梯的天井飛快的向上爬。

“怎麽回事？”白濤濤驚慌失措。“地震了？”

林晗的神識從邱錚身邊四面八方的延伸出去，清晰的看見在深深的地底，有無數紅色液體吸收了死去生靈的血液和生命後沸騰起來。液體像是有生命的物質，從祭壇內部猛地噴出，如同湧動的潮汐一般此起彼伏，與此同時，整個祭壇都在飛速的上升。

血海當中還有兩個身影。

英招和陳一賢。

陳一賢面色變得蒼白，捂著胸口，幾乎不能站直身體。

他半跪在這片血水中間，對英招說，“你快上去吧，之後的事情，元基知道該怎麽做。”

英招挑起眉，“你是打算自我犧牲嗎？”

陳一賢無奈的笑了一聲，“這好像也不是我能拒絕的事情。”

英招打量著他，“我還以為你把你的徒弟和那只小混沌叫來，是為了天下蒼生打算犧牲他們。”

陳一賢說，“為什麽你會這麽想？我並沒有那麽無私，我承認，陣法到現在還不能開啟這種情況不在我的預料之內，我沒預料到現在的世界，天地間的靈力消散的如此之快，是我的失算，不過，我也只是個普通人，有自己的私心，如果可以，我還是希望我徒弟和他的朋友能夠活下去。”

頓了頓，陳一賢又補充，“就像你放走相柳一樣。”

英招沒有反駁，不過卻說，“他改過自新了。”

陳一賢淡淡的道，“是嗎？我看他只是不敢而已……”他突然低底的笑了聲，“算了，說這個也沒什麽意思。”剛剛死在他手上的非人類，許多也早就悔不當初，但是仍然被他清算幹凈，陳一賢並不是什麽聖人，面對那些非親非故的非人類，他可以硬著心腸犧牲他們的性命，或許他現在這幅樣子，也是一種報應吧。

說話間，又有一大塊巨石掉了下來，血水變得更加興奮，它是無生命的有機體，以力量為食，完全憑借本能擴張，他纏繞住眼前男人的而身體，孜孜不倦汲取著陳一賢的生命力。

陳一賢的頭發逐漸變得灰白，臉上也忽然增加了許多皺紋，但他臉上的表情仍然十分平靜，就像陣法並不是在掠奪他的力量一樣。

英招擡頭看了眼裂開的墻體，隱隱約約間，他好像看見一只黑漆漆的霸王花正在掉落的石塊中飛快的跳躍，英招想自己可能是看錯了，他扭頭對陳一賢說，“你可以讓我救你。”

陳一賢搖搖頭，“沒這個必要，我已經動不了了，就算能夠出的去，我也不過是個拖後腿的。”

英招忽然全身都化為老虎，一口叼住陳一賢的衣領，把他甩在自己背上，“這就是你們人類的自我感動？”

陳一賢忍不住笑了，“人的確是很會自我安慰的生物。”

他之所以把這件事托付給英招，是因為他們有共同的目標，並且他們都是為達到目而不折手段的人，他的兩個徒弟，濤濤是不指望了，元基表面上果決沈著，實際也不只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但凡是人，就會猶豫，就會後悔，就會被情感束縛。他寧可自己一個人承擔這樣的壓力，也不願意徒弟和自己一樣，在未來的日子裏為今天的選擇感到痛苦。

英招說，“你徒弟不行，小混沌也不行，我又沒打算弄死相柳，這樣的話，只能隨便抓一只上面的家夥宰了祭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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