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境·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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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總是有著最最唯美的元素,水晶森林、絨草小徑,大片大片的花田,花間綴著各色的瑪瑙和珍珠,天是溫柔的鵝黃色,陽光像最柔軟的輕紗裹在身上。

這是一個童話般的世界。

在夢裏,司曉思是一個小小的精靈,是那個夢幻般的王國裏最受人疼愛的小公主的好朋友。

可是有一天,公主生病了。

那是一種怪病,自公主十八歲生日那天,小公主每天睡醒都會忘記前一天的事情,永遠只能活在十八歲。

國王和王後認為這是一件好事,這樣他的小女兒就能夠永遠無憂無慮活在最幸福的年華裏。他們有無上的權力,他們有一整國的財富,他們可以為公主找到願意每天逗公主開心的人。

小精靈一直陪伴在公主身邊,她知道,公主過的不開心。

小公主每天清晨會對小精靈說:“我夢見了一個人,可我真的不記得他的臉。他不是我身邊的那個仆人,也不是我的丈夫,但是在夢裏,我愛上了他。”

那一年公主二十四歲,而這個夢,她已經向小精靈重覆描述了六年。

六年前,她嫁給了父親安排的一個鄰國王子,這個男人每天都會介紹自己,都會說笑話逗她開心。

可是小公主對精靈說,她愛上了夢中的那個男子。

小精靈聽了公主的話,卻什麽都不能說,也什麽都不能做,她只能哭泣。

只有小精靈知道,在公主十八歲生日那天,她外出游玩遇見了一個農夫的兒子,她愛上了他的勇敢與善良,機智與幽默。但是她知道自己和他身份懸殊,不能相守,所以小公主拜托小精靈為她想辦法。

受不住她的哀求,小精靈帶她去見了女巫,為互換農夫兒子和未婚夫鄰國王子的靈魂,公主答應未來的十年,每一次沈睡醒來,記憶都將停留在認識農夫兒子之前。小精靈也被下了禁咒,只有十年過後才可以說出真相。

她不忍心看著公主痛苦,便去央求女巫,請她給小公主一些機會,哪怕只有一天也好,請讓小公主擁有回憶。

女巫答應了,收取了小精靈的一半靈魂,讓公主每半年清醒一回,會記得在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可是在小公主恢覆了記憶的時候,她變得異乎尋常的瘋狂、痛苦、懊悔,她所愛的人就在身邊,可是她卻不能時時刻刻記得,她面對著自己用所有愛意換來的男人,卻在想著夢中的另一張臉、同一個靈魂!

小公主不願合上雙眼,甚至夜晚來臨之際用錐子刺傷自己,來抵抗綿綿的困意。

可是最多堅持了三天,小公主還是沈沈睡去,醒來之後會疑惑自己的傷口是從何處而來。

那些記憶的傷口,就算被忘卻,還是會疼痛,伴隨著的失落與空虛腐蝕著小公主的心。

小精靈的好意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她哭著去找女巫,女巫卻不願再幫忙。

只剩下三年的時間,小公主就能和她最愛的人相守,女巫安慰小精靈說。

小精靈傷心地回去,想要守在小公主身邊贖罪,可是卻只看到公主的屍體躺在臥室之中。

小公主的身體邊是一張薄紙,小精靈顫抖著手拿起來看,那是小公主在強撐著困意之時寫下的,寫下的所有一切的真相,寫下她愛著的那個夢中人就是自己的王子,她希望自己不要忘了這一切。

可是,她卻在看到真相後殺死了自己!

小精靈不能相信,等她看到紙的背面,卻震驚了。

“不做沒有回憶的驅殼,即使面對的是所謂的愛人,我只願為那夢裏人獻上我的一切。”

“曉思……醒醒。”女兒昨夜明明睡的很早,卻到了早上九點鐘都沒有醒來,眼看著威廉醫生還有一個小時就要來了,陳思琴只好親自去叫她起床。

司曉思睜開眼,陽光已經從透明的玻璃窗外透進來,鋪灑在被子上,她微微呢喃道:“媽……幾點了。”

“還說呢,都九點啦,以前怎麽不見你睡得這麽遲。”陳思琴道,“快起來啊,咱們早上還約了威廉醫生見面。”

“威廉醫生?”司曉思坐起身來穿衣服,一面問道,“媽媽你身體不舒服嗎?”

陳思琴的動作一僵,打量了一臉疑惑的女兒幾眼,有些擔憂道:“又不記得了嗎?”

司曉思搖搖頭。

“你昨天……你還記得昨天的事情嗎?”陳思琴問道。

“記得啊,昨天……不是陪蘇杭去看演唱會了嗎?哥哥接我回來的。”司曉思拍拍腦袋說。

“曉思啊……”陳思琴咀嚼了半天,才勉強道,“威廉醫生是來跟你聊天的,他是一個很棒的……心理咨詢師,你……你最近呢,受過傷,有些事情你不記得了……我們需要找一個專業的醫生來看看,不是說你有什麽病,只是爸媽為了你著想,才去找了威廉醫生,就是……問幾個問題的事兒!媽媽這麽說,你能理解嗎?”

“能。”司曉思想了一會兒,覺得自己的腦袋確實有些迷糊,而且一點兒都不記得媽媽說的受傷的事兒,可能真的是自己有些什麽隱患需要進行心理疏導,“媽媽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我會積極配合醫生。”司家姑娘以最快的速度接受了這一切,並以最平靜的姿態面對,這讓陳思琴既欣慰又擔心。

“那……媽媽先去準備早餐了,你一會兒出來吃。”

“好的媽媽。”

陳思琴出門去了,司曉思有條理地穿戴洗漱,鋪床疊被的時候看見了床頭的一封文件夾,奇怪地拿過來打開,從裏面取出了打印裝訂的幾頁文檔文件。

像是一封信。自己……寫給自己的?

司曉思捏著那薄薄的幾頁紙,腦中忽的記起什麽,像是並不分明的夢中出現的一些片影……

水晶森林、絨草小徑,女巫,染血的錐子……

飄落在地的薄紙片。

司曉思的手一抖,那幾張A4紙便落在了床上,她回過神來,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麽,又在害怕什麽。

她相信自己真的是生了病,錯亂了一些記憶。

威廉醫生離開的時候,神色顯然沒有來時那般輕松,陳思琴將他送至門外,只留司曉思一人在家裏。

“威廉醫生,我們曉思她……”陳思琴擔心地問道。

威廉醫生的中文說得挺流利,這時候卻有些遲疑,卻也老實地說:“事實上,司小姐的情況不算樂觀。”

陳思琴的表情凝重,帶著些難過:“還能治得好嗎?”

“就像您知道的,心理疾病的治療不是短時間的工作,中國有句話,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司小姐的病,到了今天,已經有十多年的時間,想要根治,不能期望用很短時間。當初采用的就是以催眠的手法壓制性治療,現在她的記憶出現了紊亂,並且出現了很嚴重的自我心理暗示,如果再受到什麽刺激,很可能會打破平靜,變的瘋狂,出現更加嚴重的幻覺……”威廉醫生努力地使用自己能夠駕馭的中文向陳思琴表達觀點,“剛剛,我對她進行詢問,以及淺度的催眠,發現司小姐的不安定因素已經累積到很多,如果,太多,溢出來,問題會很嚴重。”

“那……”陳思琴急了,“我女兒可不能瘋了,您要幫助她!”

“那是當然。”威廉醫生道,“這次我來到中國,來到這裏,就是來幫助司小姐的,我們都希望她好。我做幾點要求:一,不要限制司小姐的人身自由,不要將她留在家裏;二,我要見到那位江墨先生,盡早;三,如果可以,我希望司小姐去見一見她說的那位哥哥。”

“可是……您是知道的,我們家曉思的哥哥……”陳思琴為難地說。

“不不不,不是他,那個人,叫亮陳。”威廉醫生道,“我認為,這一次司小姐發病,和江墨先生、亮陳先生有很多的關系。”

“亮陳?陳亮嗎?我們曉思不認得……等等……您是說,那個歌星?那個梁辰?”陳思琴咀嚼了一下威廉的口音,不可置信道。

“就是他。”威廉醫生點頭道,“在此之前,我和江墨先生通話過,他對整件事有很好的了解,我希望得到他的幫助,另外,在確定一個治療的方案以前,我同樣希望,您和司先生可以配合。”

陳思琴忙點頭道:“那是自然。我們一定配合,只是……小江那個孩子,他最近不在國內,是否能先進行前期治療呢?”

“我倒是可以給司小姐先開一些利於舒緩淡漠、退縮、抑郁、幻覺和妄想癥狀的藥劑,不過假若司小姐可以控制得住自己,我想咱們可以慢慢來。”

“我們曉思除了不記得一些事,情緒一直很正常,有禮貌、安靜溫和,沒有一點兒什麽您說的淡漠、抑郁和退縮。”陳思琴道。

“那只是您認為,在醫學上,精神分裂癥有單純型、偏執型、緊張型及慢性精神分裂癥的孤僻、退縮、淡漠癥狀,外在的表現與內心的抽象反映不同,何況,司小姐如今還沒有將病癥完全展現,不代表未來不會。”碰到專業名詞,威廉醫生的話也順溜許多。

“慢性……精神分裂癥?”陳思琴重覆道,眼底的淚光慢慢湧現,她努力控制著情緒,“我們都聽您的,您可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

“阿姨,你覺得我和以前,有什麽變化嗎?”屋內,司曉思問廚房的沈阿姨道,“剛剛那個醫生問了我一些很平常的問題,我覺得不難回答,可是他離開的時候,神情並不好看,雖然對我笑了,但我總覺得他很嚴肅。”

“我們曉思和原來沒有變化呀,不要瞎擔心了,來,幫阿姨擇菜!”沈阿姨沖司曉思笑道,卻難掩眼中的擔憂。

司曉思自是捕捉到她目光裏的情緒,也沒說破,只是走過去幫她,漫不經心地問:“剛剛……威廉醫生給我催眠的時候,您知道他問了什麽嗎?”

“這我哪裏知道,沈阿姨才沒有順風耳,關在房間裏又不許人進去。”沈阿姨確實是不知道,答得很快。

“阿姨,知道江墨嗎?”見沈阿姨全不知情的模樣,司曉思換了一個問題,這是她留給自己的文檔裏,要求自己忘記的人。

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他……曉思,你不記得怎麽來問阿姨呢?阿姨,怎麽……”陳思琴曾經叮囑過不能在曉思面前亂說話,沈阿姨便有些支吾,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曉思啊。”這時,陳思琴推門進來了,倒是帶著笑,沒什麽異常的樣子。

“媽,威廉醫生怎麽說?”司曉思從廚房出去,期待地望著陳思琴。

“挺好的啊,只要你配合醫生的治療,又不是什麽大問題,一段時間之後就會好了。”陳思琴輕松道,“曉思啊,下午跟媽媽出去逛逛街吧,媽媽好久沒去了,昨天都打電話來問了,說新款已經到了什麽時候來試一試。”

司曉思有些懵,看著母親的樣子確實不像有什麽大事情,便點頭應了:“媽……那醫生有沒有跟你說,那個……江墨是誰?”

“你怎麽知道江墨這個名字?”陳思琴警惕道,又看向沈阿姨,沈阿姨趕緊在司曉思背後搖頭。

司曉思意識到她們的小動作,沒說文檔的事,只答道:“我……隱約記得一點兒,腦海裏有這個名字。”

“哦,他是你爸爸的合作夥伴,不是什麽要緊的人,快,回屋換衣服去吧,沈阿姨中午的飯不用準備了,今天我跟曉思去外邊吃點好的。”陳思琴舒了口氣道。

司曉思點頭,回到自己的房間換衣服,卻怎麽想都有些不對勁,可覺不出哪裏不對,心裏頭的一些隱約的害怕,和反覆出現在腦海中的那個染血的錐子、夢中的破碎場景,以及江墨這個名字都讓她感到沒來由的心悸。

她知道母親有什麽瞞著自己,她更加知道,並且相信著那份自己簽名的文檔中所說的一切才是真實的。

如果自己每一次醒來,都會混亂一次記憶,那她的未來會是怎樣的呢?

不可控制?不能預計?

每一天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她為那個未知的自己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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