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在水中央

關燈
第八章 在水中央

“倒是不笨,這麽快就想到是我故意將高子離引來再去叫你回來的。我就是想好好讓你看看,看看珈藍,我們妖界至高無上的王,在遇上你的時候,是個什麽樣子。”青衣冷笑著承認,“也讓你看看,你的力量在我們面前多麽的渺小。別說保護她,真要是遇上點什麽事,你只會成為她的累贅。”

“我從沒想過要成為她的累贅!我一直在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強大到可以與她並肩!”

“你是在做夢還是一直夢就沒有醒過!”沒等楚墨一句話說完,青衣就狠狠地打斷他,“她可是活了一萬年的九尾狐!你呢?你一輩子的修為也不過百來年,你怎麽與她比肩?一千年前她遇上你,她為了救你差點死在接天崖,一千年後呢?你準備讓她為你死在哪裏?在皇宮?還是在高子離手裏?”

面對青衣的連連追問,楚墨幾次身體搖晃,幾乎站不穩,他只好扶住雕花金絲楠木的窗臺。“所以我不是說,讓你帶她走嗎。”

“帶她走,你以為我不想。她要是願意跟我走,我還用得著千方百計地留在這裏保護她?別告訴我,你不知道高子離最近在做什麽,我們世代生活的那片霧隱森林周圍,多少除妖師在虎視眈眈。”

青衣近乎嘲諷地說著,每說一個字,楚墨扶著窗臺的手就向下握緊一份,最後修長的手指生生地掐進了楠木裏。

“我阻止不了。他是國師,我雖然是皇帝,可是他掌握了天下萬民對你們妖類的恐懼之心,我沒辦法。至於珈藍,現在她還沒醒,你帶她走吧。”

面對著宣明殿外蕭索破敗的秋景,楚墨深吸一口氣,就當這場夢,提前醒了吧。

很奇怪的是,楚墨一直沒有聽到青衣地回答。

楚墨疑惑地回過頭,瞬間呆楞在原地。

珈藍已經醒了,她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窗旁的楚墨,瘦弱的身體幾乎撐不起那身繁覆卻華麗的宮裝,雖然是小姑娘的面孔,卻整張臉都是不屬於小姑娘的憂傷,滿臉淚痕分外淒楚。她的眼淚一直在不停地往下掉,即使她沒有一點哭聲,可是眼淚就是一顆一顆,不斷地湧出來,她也不擦,也不說話,就這樣一直看著楚墨。也不知道眼眶裏滿是淚水的她,能不能把楚墨看清楚。

“知道我為什麽是他們的王嗎?”

珈藍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話,脖子上還殘留著掐痕。

“因為從三千多年前他們遇上我,並且決定跟著我,推我為王的時候開始,我就一直在他們面前說一不二,我說的每一句話他們都當成命令來執行。”

楚墨躲開珈藍的目光,不忍直視。

珈藍也沒有在意,還是依然看著他,慢慢地說著,“我說我要留下來,他們就是看著我死在這裏也不會帶走我的。所以,他們要做的只是決定要不要看著我死在這裏而已。你還沒有那個資格,可以命令我的人。”

“楚岸,我不想走。”

楚岸,我不想走。

珈藍這樣說。

楚墨立刻擡起頭,已是紅了眼眶。

她叫他楚岸,她叫他楚岸。

“你幾時知道的,我是楚岸的事。”楚墨盡量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

易楚岸,這個遙遠卻清晰地名字,他日日夜夜都在想,她輕啟朱唇呼喚著他的名字的時的模樣,是嬌媚,是俏皮,還是深情,或是歡快。

卻沒想到,是這樣翻江倒海的難過,淚落不止。

終於看到楚墨的眼睛,還是一樣的黝黑卻幹凈,也有看不懂的深邃。珈藍向他張開手,像是在要糖果的孩子。她流著淚,卻又笑著,“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從你出現在霧隱森林邊緣,把我從草叢裏抱出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你是誰了。”

楚墨慢慢走過去,整個人都蹲下來了才把小孩子模樣的珈藍抱進懷裏,珈藍抱著他的脖子,整個人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我好怕不是你,又好怕是你。”

“不怕,是我,一直都是我。”楚墨撫摸著珈藍瀑布一樣的長發,感受著她滾燙的淚水一顆一顆掉進他的脖子,把他整個人都燙傷了。

原來他的出現,只會讓她害怕讓她不安,讓她淚落不止,傷心難過。

從什麽時候開始的,他的珈藍,再沒有了以前那樣幹凈的笑容,更多的時候,是在為他憂慮。

她趴在他的肩頭,使勁兒地點頭,“我知道是你,不然,青衣他們怎麽可能讓我被你帶走。你以為,我的屬下和你的那群笨蛋一樣嗎?”

青衣不知道何時悄悄地離開了宣明殿,天色也開始漸漸暗下來。侍衛們守在宣明殿外,卻聽不見店裏有任何聲音,細看之下,在微微的天光裏,整個宣明殿都被一層青青的柔和光芒包圍著。

那是青衣布下的結界,這樣,他們才不會受到任何打擾。

青衣站在宣明殿長長的走廊上,看著天空一點一點被夜幕吞噬,他依然是北兒的模樣,他也不懂悲傷。

夜風淩烈,皇宮裏開始亮起依稀的燭光,暖暖的黃色,只是這些燭光都隔得太遠。即使每一點燭光都格外溫暖,但是隔了那麽遠的距離,再溫暖也是孤單的。孤單多了,溫暖也就散了,寒冷隨之而來,比沒有燭光的時候還要寒冷刺骨,讓人無法抵擋。

在這樣的情境之下,青衣不禁想起很久以前,他曾問過珈藍,說,王,你每天在這接天崖上眺望,可是您明知道自己什麽都看不到。那個時候,珈藍總是穿著一身黑衣,站在接天崖的邊緣眺望皇城,可是皇城那樣遠,何況易楚岸也不可能再出現在皇城裏。他已經死了,死了就代表著他遺忘了她,遺忘了這一世的悲歡,他就不是易楚岸了。

回答嗎?珈藍當然是回答了青衣的,她只說了一句,她說她覺得自己總能在那裏聽到楚岸彈琴的聲音,看到楚岸彈琴時整個人都溫暖的模樣。

青衣就沒有說話了。然後在某個傍晚,天色盡黑的時候,青衣叫珈藍回宮,珈藍在走到接天宮主殿前突然說自己聽到了琴聲,就消失在接天宮。青衣循著珈藍的氣息追出去,卻猛然發覺珈藍的氣息越來越微弱,他暗叫不好,珈藍本就到了萬年返修期的關鍵時刻,難道竟這樣巧合,讓珈藍這個時候遇上人類?第一時間青衣就通知齊了玄、白、紅三位護衛,等他們在諾大的隱霧森林邊緣找到珈藍的時候,她已經在楚墨的馬車上了。

珈藍就是在那個時候,不知道遇上了什麽,引得體內靈力一陣蜂擁之後,統統被封印起來,她變成了十歲小孩的模樣,開始返修。青衣和白衣、紅衣當即就準備沖上去搶回珈藍,開玩笑,這種重要的時候,讓珈藍落入凡人手裏,天知道會發生什麽。

可是玄衣卻拉住了他們,只因為,珈藍其實醒著,她用自己最後一絲靈力跟玄衣說,不要管我,我自有打算。

幾千年來,四大護衛都習慣於聽從珈藍的任何命令,在他們心裏,珈藍從來就是不容懷疑的存在。所以那時起,四大護衛就留下了青衣、玄衣跟著珈藍,妖界的事務就交給了白衣和紅衣。

直到珈藍被接進皇宮,玄衣才等到珈藍的暗示,也才從珈藍嘴裏知道了,原來珈藍在懷疑楚墨是易楚岸。

不管如何,楚墨就是易楚岸現在是確定的事實了。以後會怎樣,青衣不想去想象,他沒有那個習慣去猜想並不重要的未來。

青衣嘆了口氣,他還不知道要在這個冷冰冰的皇宮裏用北兒這樣一個奇怪的身份待多久呢。這才是他目前,比較關心的問題。

殿前突然來了兩個太監,青衣認出是易楚岸,現在該叫楚墨身邊的太監,楚墨不在寢殿的時候,身邊除了隨行的侍衛,便是這兩個太監跟著的時間最多了。

“北兒姑娘。”兩個太監走到殿前,對長廊裏看上去似乎在對著夜空惆悵的“北兒”打了個千兒,算是見禮。

青衣也淡淡地回了個禮,“公公何事,該知道現在陛下,不會見任何人。”

“姑娘,我們也不想來的,只是……”一個太監欲言又止,查看著“北兒”的臉色,另一個急躁些,搶過話頭就說開了,“姑娘有所不知,半下午的事兒我們都是知道的,皇上叫人押了國師高大人去正乾殿跪著等候發落。這也就罷了,皇上遲遲不來,這高大人老跪著也不是個事兒。這不,好些大臣都來正乾殿鬧著求見皇上了,咱們拼了老命才將他們攔在那兒,沒讓他們闖到宣明殿來放肆,唉,這可難為死咱們做奴才的了。只好冒死,來看看皇上究竟打算如何?”

“是啊,姑娘,”開頭那個太監見狀也附和道,“還求姑娘可憐可憐咱們,幫著傳個話兒,也好叫咱們有個由頭堵住那群大臣啊。”

“堵什麽堵?朕叫高子離跪著他就得給朕跪著,誰要是想跟著跪,就讓他們統統跪著,朕還不信,這天下要反了叫朕看起他們的臉色來!”

“嘭”一聲,宣明殿的大門被楚墨打開砸到一邊去了,震怒中的楚墨,把兩個太監嚇得一下子跪倒在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