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蒹葭蒼蒼

關燈
第一章 蒹葭蒼蒼

聽人說,人世間的繁華,就像森林裏迎著朝陽盛開伴著晚霞雕零的夕顏花,艷極一時,卻也不過過眼煙雲,就墜入黑暗裏再無蹤跡。

那麽,眼前的這些,能持續多久呢?

珈藍躺在床上,頭頂是芙蓉鎏金帳,蓋著天山雪蠶絲絨被,頭枕著上好的江南水繡。這一室的奢華,倒不是多稀奇,只是珈藍無心欣賞,她現在渾身上下每一塊筋骨都疼到她冷汗直流。別說動,連醒著都是一種痛苦,因為會痛到再也睡不著,就必須一直承受著這樣的痛楚。

但珈藍也不是常人,這樣拆骨拉筋的痛楚她還受得住。屋外傳來腳步聲,珈藍忍著劇痛閉上眼睛,假裝睡著。

“吱。”很小的推門聲,一聽就知道是訓練有素的侍女,珈藍額頭還有冷汗在滲出,但是她臉上卻沒有一點痛楚的神情,仿佛已經沒有知覺了。

侍女將藥碗放在外間,繞過屏風來挽起了珈藍的床帳。“哎呀,怎的還沒醒來。”低估了一聲,侍女俯身來看,正好看到珈藍滿頭的汗,慌忙伸手一摸,“呀,不好,發燒了!”侍女急忙抽回手,跑出了房間,似是去叫人了。

等侍女的腳步聲消失了,珈藍才睜開眼,眉頭輕皺。

有麻煩了。

果然,不到一刻鐘,屋子外零零碎碎出現了三四個人的腳步聲,但都只是侍女的腳步聲,看樣子沒有叫來大夫。那還好,只要大夫沒來就沒事。珈藍想著,還是又閉上了眼睛,省得麻煩更多,她一時還不能適應現在的自己。

“姐姐,你看這可如何是好,咱們趕緊通知公子吧。雖說公子說過,這個小姑娘無論出了什麽事都不許叫大夫,可是這都好幾天了,非但不見人醒來,反而還發燒了。這萬一要是真出點什麽事兒,只怕咱們都沒命了。”第一次進來的侍女焦急地訴說著,跟著她進來屋裏的三個侍女也是一籌莫展。

一個稍年長些的侍女過來摸了摸珈藍的頭,確實燒的厲害,想了一晌,回頭對三個侍女說道,“先別急,公子帶著小姑娘回來時,就沒見著個小姑娘有什麽傷在身。公子既然不許咱們找大夫,咱們也不能違背,至於她為何不醒咱們做下人的哪有權利去問。如今,我只好冒死去找公子說說,你們先別多事,好好守著就是了。等我回來。”

這個侍女顯然地位要稍高些,其他三個侍女應了聲“是”,就紛紛出去去找毛巾和熱水,而這個侍女,疑惑地看了珈藍兩眼,就離開了。

也難怪她們,珈藍由著她們的主人帶回府中,只是一個十來歲小姑娘的摸樣。當時珈藍一身汙黑,又不停地抽搐,牙關緊咬眉頭緊鎖,仿佛正經歷著莫大的痛楚,可是人又不見醒來,嚇壞了府中一眾侍女。而且,在這樣的情況下,她們的主人只是將珈藍放到這間屋子裏,就吩咐了她們四個好生照料,沒找大夫也不許找大夫,還說能餵些食物和水就餵,不能餵就算了,然後讓她們等珈藍醒了再找他。

雖然很詫異,但是主人既然這樣吩咐了,她們就沒有多言,主人走後她們就這麽精心照料著。這都快十天了,卻也不見人醒,府裏早就猜測聲四起了,不過因為府裏一向管理嚴格,也沒人敢真的跳出來質疑。

等所有人又一次離開房間後,珈藍只想扶額長嘆,真是麻煩,看來不能再裝下去了。

不一會兒,第一次進來的那個小侍女再一次進來的時候,就看到珈藍睜著一雙大大的黑色瞳孔,淡淡地看著她,“有粥嗎?”

侍女明顯地嚇到沒反應過來,直到珈藍忍著痛又開口問了第二遍,才反應過來,驚奇地叫了聲,“呀,姑娘醒了,西姐姐快來啊!”

珈藍靜靜地繼續看著驚喜不已的小丫頭,不再說話。

小侍女口中的“西姐姐”幾乎就在小侍女話音落下那一刻踏進了房間,聽到呼聲,立即加緊腳步拿著手裏的熱水跑進裏間。

她到倒是較理智,“北兒還楞著幹什麽,去拿粥吧,我來給姑娘洗把臉,人醒了就不怕了。”西兒熟練地擰了毛巾到床邊,北兒這才奔出房間去拿粥了。

西兒先摸了摸珈藍的額頭,還是很燙,“姑娘可難受?”她目光柔和地看著珈藍,仔細地給珈藍擦去額頭的汗,“東姐姐已經去找主人了,主人定會為姑娘找來最好的大夫。”

珈藍只是低垂著眼簾靜靜地聽著,並不搭話。

西兒見珈藍不說話,又看珈藍只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心想著可能珈藍怕生,也就不說話了。不一會兒,拿粥的北兒和起先去拿府裏拿常備的一些藥的南兒就回來了,西兒示意她們少說話,她們也沒多問。

珈藍依舊不能動,由著西兒將她扶起半坐,小口喝著白粥。真是難喝,什麽味兒都沒有。吃了幾口,珈藍閉了雙唇,心裏暗暗嘆氣。西兒以為她不吃了,正要開口勸她多吃點,卻聽到一陣急促但還算沈穩的腳步聲,向外看去時,西兒和北兒南兒都惶恐不已,趕緊跪下行禮,“公子。”

真是連喝碗粥都不安生。珈藍擡眼看去,只見一個身著月牙色華服的高大男子氣宇軒昂地站在屏風旁。他並未進來,珈藍因為床幔的阻擋看不到他的臉,只看到他腰間懸著上好藍田白玉,淡藍色瓔珞。

“起來吧。”說著,月牙色的華服微動,那男子來到了床邊,西兒等侍女應著“是”,紛紛退開去。珈藍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眉眼幹凈,面色溫和,難得的翩翩公子,甚至唇角還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男子毫不避諱的坐到床邊,也絲毫不意外珈藍醒著。他擡手碰了碰珈藍的額頭,似在自言自語,又似在說給珈藍聽,“燒得不算嚴重,這幾日將養下來,身體也恢覆了些吧。”

珈藍垂下眼簾,沒有搭話。這個人究竟是誰,為什麽會這樣了解自己的身體?在沒弄清這些問題之前,珈藍知道自己不能輕舉妄動。

“看你如此,我也放心了。”男子說著,定定地看著珈藍,“等再過些時候,你身子好全了,我會接你離開這兒的。你別想著自己離開,現在的你辦不到,他們也辦不到。”

話說到這兒,男子滿意地看到珈藍終於擡起頭,看著他的雙眼寫滿了危險。

他在這樣的時刻,竟然笑了,雙唇湊近珈藍的耳朵,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說,“我會,等著你長大的,我知道,我不用等很久。”

珈藍的腦袋“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你,是誰?”珈藍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太不尋常了,這個男人。從在森林邊緣遇到他起,就好像一切都在他的計算之中。帶她來了這裏,好想知道她的來歷所以沒請大夫,現在又說這樣的話。

男子輕輕地把珈藍擁進懷裏,連聲音都帶著笑意,“你會知道的。你總會知道的。對吧,藍闕。”

藍闕!他叫她藍闕而不是珈藍!

他根本連珈藍這個名字都不該知道的,為什麽會知道藍闕?

珈藍想馬上推開他,可是她渾身都還在痛,該死,這才十一天,她根本沒有任何力氣!不,他在騙她,她根本不認識他,他也許只是從哪裏看來的這個名字在騙她。

珈藍拼命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能因為一個名字,亂了陣腳。

“公子,認錯人了吧。”珈藍冷靜下來,男子也正好放開了她,“我叫珈藍,只是一個孤兒。”

“是嗎,孤兒?好吧,那便是珈藍好了。今日我還有事,下次再來看你。”男子抿唇,絲毫不在意珈藍的話。起身看了一眼始終低著頭的一眾侍女,再次囑咐道,“好生伺候著,若有個好歹,自然有你們的去處。”

“是。”侍女們愈發將頭埋得低了。

男子滿意地點頭,這才大步走出屋子,隨屋外等候的人一起離開了。

侍女們緩緩松了口氣,看向珈藍時,眼裏多了些莫名的神色,珈藍也懶得理會,她只想知道,她到底在哪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