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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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你們的世界有點兒特別。”

“難道你們就從來不犯錯嗎?”

“有時候也犯,不過我們的錯誤都十分富於詩意。”

馬丁一邊嘀咕著,一邊把兵移到Q4.特裏格爾立刻還以顏色,把馬進到Q3.“今天就到這兒吧。”馬丁說著站起身來,“我快發瘋了,沒法集中精力下棋。”

“你現在就走嗎?”

“嗯。”

他去拿自己的背包。

“咱們下個月還在這兒見面?”

“對。”

“好。”

獨角獸站起來,在地板上跺跺腳,它黑色的皮毛漸漸被光照亮了。突然間,光線猛地增強,像一次無聲爆炸似的朝四周發散出去。接下來是一片黑暗。

馬丁發現自己靠在墻上,身體微微發抖。他把遮住眼睛的手放下來。特裏格爾不見了,沙龍裏只剩下他自己,還有桌上的馬、象、王、後,加上它們的車和兵。

他走出門去。

三天之後,馬丁開著一輛小貨車回到了沙龍,車上裝著發動機、木材、玻璃、電動工具、油畫、染色劑、去汙劑和石蠟。他用吸塵器徹底打掃了房間,換掉了那些爛木頭,安上窗玻璃,把銅把手打磨得閃閃發光;他給地板漆成淺黃色,打上蠟;最後,他堵上大大小小的洞眼,洗好杯子,把所有垃圾一股腦兒全扔掉。

差不多辛苦了一個星期,總算讓這間破爛的老房子變得有了點兒沙龍的樣子。做完這一切,他開車去歸還自己借來的工具,然後買了一張去西北的機票。

這座潮濕的大森林是他最喜歡的地方之一,他常來這兒遠足,思考問題。現在來這兒是為了換個環境,來點兒完全不同的景色。倒不是說他的下一步棋真有什麽好考慮的,該怎麽走其實很明顯。不過,他還是有些靜不下心來……

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那盤棋。打賭之前,他已經渴望著離開那兒,去樹蔭下漫步,呼吸點兒新鮮空氣。

他把一塊石頭搬到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靠著突起的樹根席地而坐,又從背包裏拿出一副小巧的國際象棋擺在石頭上。濃霧般的細雨從天而降,不過身後的大樹還能幫他擋上一陣。他開始覆盤自己跟特裏格爾的第二盤棋,一直到特裏格爾回馬至Q3那一步。最簡單的走法就是用象吃掉它的馬,但他並不急於這麽做。

他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漸漸感到眼皮發沈,不知不覺合上眼睛打起了瞌睡。可能只持續了幾分鐘,不過他並不確定。

有東西把他吵醒了,但他不知道到底是什麽。他眨眨眼,又迷迷糊糊地把眼睛閉上,然後猛地睜大了眼睛。

耷拉著腦袋打瞌睡的時候,他的眼睛正對著地面。他發現自己眼前是一雙毛茸茸的光腳,論尺寸,絕對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大的腳。那雙腳一動不動地停在他跟前,腳尖朝著他的右邊。

他慢慢地——準確地說是非常非常緩慢地——擡起眼睛。倒也用不著擡多高,因為那東西身高只有大概四英尺半。趁它專心致志地盯著棋盤的機會,馬丁好好打量了它一番。

它不著寸褸,不過全身長滿了深褐色的毛發。明顯是男性,低低的眉骨,眼窩很深,顏色跟它的頭發正好相配。這個虎背熊腰的家夥還長著五根手指。

它突然擡起頭來,一排閃亮的牙齒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白棋的兵應該吃掉黑棋的兵。”它的語調很柔和,帶著濃重的鼻音。

“晤?得了肥,”馬丁道,“該用象吃掉馬。”

“你願意讓我走黑棋嗎?我能把你的白棋踩得稀爛。”

馬丁瞟了一眼它的大腳。

“……或者讓我走白棋,我會吃掉你的兵,一樣把你殺得片甲不留。”

“你執白吧。”馬丁坐直身子,“咱們瞧瞧你是不是真有那麽厲害。”他伸手去拿背包,“來點兒啤酒怎麽樣?”

“啤酒是什麽?”

“一種飲料,能讓你放松。來,拿著。”

他們還沒幹掉馬丁帶來的六罐啤酒,那個叫格倫德的大腳野人就毫不費力地幹掉了馬丁。格倫德很快就在中盤時發起了兇猛的進攻,把馬丁逼得四處告急。最後,馬丁看出沒有希望,只好認輸了事。

“下得太棒了。”馬丁身子向後一仰,若有所思地看著眼前這個猴子似的家夥。

“當然了。要我說,咱們大腳板的棋下得好著哪。這可是我們主要的消遣之一。你知道嗎,我們原始得連棋盤和棋子都沒怎麽碰過,多數時候只是在腦子裏下下——但很少有生物是我們的對手。”

“獨角獸怎麽樣?”

格倫德慢慢點了點頭。

“它們可以說是惟一能跟我們旗鼓相當的。雖然有點兒過分追求優雅,不過非常高明。就算是犯了錯,它們也自信得要命。可惜自從離開晨國後,就再也沒見過獨角獸了。你還有那個什麽啤酒嗎?”

“恐怕已經喝光了。聽著,我有個主意,下個月的今天我還來這兒,要是你願意來跟我下棋的話,我會帶更多的啤酒來,怎麽樣?”

“就這麽說定了,馬丁。啊!我踩到你的腳趾頭了嗎?真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馬丁又把沙龍打掃了一遍,還買來一小桶啤酒放在吧臺下,用冰鎮著。他從一家商店裏賒了幾張跟吧臺配套的凳子和幾套桌椅,擺在沙龍裏,再掛上紅色窗簾。幹完這些,天已經黑了。他擺好棋盤,吃了頓簡簡單單的晚飯,把睡袋鋪在吧臺後頭湊合了一夜。

第二天過得很快。特裏格爾隨時可能出現,所以馬丁沒走遠。他的三餐都在沙龍裏解決,剩下的時間就用來研究棋局。天色暗下來以後,他點亮幾盞油燈和幾支蠟燭,放在桌上。

特裏格爾還是沒出現。馬丁開始在沙龍裏走來走去,不停地看表。總不會是他弄錯了日子吧?應該就是今天啊。他——他聽到一聲輕笑。

馬丁轉過身,正好看見獨角獸那顆黑色的頭飄在棋盤上。漸漸地,特裏格爾的整個身體都顯現出來了。

“晚上好,馬丁。”特裏格爾四下望了望,“這地方看上去比上次稍微好些,不過要能再來點兒音樂……”

馬丁到吧臺後面打開了他帶來的半導體收音機,一曲四重唱立刻彌漫於空氣中。特裏格爾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跟這兒的氣氛根本不合拍。”

他換了個放鄉村和西部音樂的臺。

“這也不好,”特裏格爾道,“從收音機裏放出來好像少了點兒什麽。”

馬丁關上收音機。

“咱們的飲料夠喝嗎?”

馬丁拿出他能買到的最大的啤酒杯——好不容易才在一家專賣些古怪玩意兒的小店裏找到這麽大的杯子——給特裏格爾倒了滿滿一品脫啤酒,接著給自己也倒了一小杯。他已經下定決心,一有可能就要想辦法灌醉這家夥。

“啊!這可比那些小罐子強多了。”特裏格爾的嘴似乎只在杯口停了一小會兒,“棒極了。”

杯子已經空了,馬丁幫他倒上酒。

“能幫我把杯子放到棋桌上嗎?”

“當然。”

“這個月過得如何?”

“很有趣。”

“決定下一步怎麽走了嗎?”

“嗯。”

“那咱們開始吧。”

馬丁坐下來,吃掉黑棋的兵。

“唔,有意思。”

特裏格爾盯著棋盤看了好半天,這才擡起一只蹄子,蹄尖張開,拿起了自己的馬。

“我要用這匹小馬駒吃掉你的象。現在你又該需要一個月來考慮了吧?”

特裏格爾向後一仰,把杯裏的啤酒喝了個幹幹凈凈。

“再給你來一杯?我還要趁這機會考慮考慮。”

馬丁給特裏格爾倒了三次酒。其實,他盯著棋盤只是做做樣子而己,不是在策劃,而是在等待——他執黑跟格倫德下棋時就用馬吃掉了白棋的象,現在只需要重覆格倫德的下一步棋就行了。

“怎麽樣?”特裏格爾問,“你想好了嗎?”

馬丁啜了一小口啤酒。

“快好了。”他答道,“你酒量不小啊。”

特裏格爾笑了。

“獨角獸的角好比解毒劑,有了它就像有了萬能藥。等我覺得渾身發熱的時候,就用它燃燒掉過量的酒精,之後我就跟從前一樣清醒了。”

“噢,真不賴。”

“你要覺得喝多了就摸摸我的角,立刻就能讓你恢覆過來。”

“不用了,謝謝。我沒事兒。我已經考慮好了:就讓這個小兵到A4去。”

“是嗎……有意思。”特裏格爾道,“知道嗎,這地方真正需要的是架鋼琴——來幾首懷舊的、熱烈的曲予……能辦到嗎?”

“可我不會彈鋼琴。”

“真可惜。”

“也許可以雇個人來彈。”

“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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