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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下廚,幸好賣相還是不錯的。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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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草垛上,一雙眼睛裏充斥著怨恨的鮮血,死死地盯著前方……

“不!”沐懷遠渾身冒著冷汗,額頭的汗更是遍布整張臉。他的一聲夢中驚吼,引來了司寢的太監和貼身的侍衛們。

沐懷遠雙目空洞地盯著前方,看不到周圍惶恐不安的下人們。他的心,仿佛被黃蜂狠狠地紮了一下,疼得連胃都開始泛酸。

偏偏這個時候,他癡迷的聲音在耳邊不斷重覆著那仿佛詛咒般的言語——如果有一天我有足夠的能力,我會打斷他們的雙腿,讓他們拖著殘廢的雙腿繞著京畿爬三圈。讓所有人都看看,奸夫□□的醜惡嘴臉。

沐懷遠雙手抹去臉上的冷汗,讓眸子裏的所有情緒一點點沈澱。再次擡眼的時候,那雙眼睛黑得讓人炫目,深沈得可怕。

他該慶幸的不是嗎?

息夢蘿已經死了,就死在他的面前……

而踏歌,她有著和息夢蘿近乎一樣的命運,卻比息夢蘿更加堅強。她可以在殘廢毀容的情況下,還經營著那麽一份家業。

或許,踏歌說的都是真的,她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報仇。

可是,那與他無關。

他只知道,踏歌就是他千尋萬找的那個夢中女子。他一定不能讓她離開,他要抓住她,讓她只為自己一個人歌唱。

這種從未有過的占有欲充斥著他的腦海,讓他瘋狂地想要做出一些決定,他甚至非常迫切地希望天天看到她在自己身邊。

沐懷遠只留下單駿一人,他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聲音因為過於壓抑而嘶啞難聽。“讓你查的踏歌的所有事情,查清楚了嗎?”

“和她說的一樣,她的確嫁過人,後來府裏著火被人救出來,一直在梨園旁邊的那家醫館醫治。後來梨園要關門,她買了下來,並且在幕後替小雪唱戲。身份背景都沒有任何問題,也從不接觸任何人。”單駿是沐懷遠最倚重的心腹,他有的時候也會質疑皇帝的決定。“皇上,您對她是不是……”

“單駿……”沐懷遠冷硬的聲音,不知為何,在這個淒冷的冬夜聽起來有些脆弱。“在遇見她之前,朕從未覺得自己如此真實地活過。”

單駿與他一起長大,當然也知道他從小就做著同一個夢。他曾經還打趣過,說是他在輪回前就死命記得那把聲音了。

話可以說,說多少都可以,不用負擔任何責任。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連挽回的餘地都沒有。

曾經的息夢蘿,是他為了皇位而求娶的妻,最後的結局讓單駿這個旁觀者都心寒。這個踏歌更是讓單駿有說不出的排斥……

“她嫁過人也便罷了,可是皇上,她不良於行,又是個戲子……”單駿列舉了踏歌的種種不合時宜,以求如此能夠打斷沐懷遠的執念。“皇上,您好不容易坐穩皇位,總不能為了……”

“那又如何?”沐懷遠冷硬的語氣裏的不容置疑讓單駿把所有的話都咽下了肚,他毫無表情的臉上竟有些不甚明顯的變化,尤其是那略略勾起的唇。“皇帝朕做過了,朕只缺一個傾心相愛的女人。”

不管付出任何代價,都休想她離開他的視線!

“皇上需要屬下做些什麽嗎?”單駿明白,事實再難改變。他眼裏,最重要的還是忠誠。勸,他勸過了,以後他只要盡心保護好他。

沐懷遠算了算日子,“過些時日就是三年一度的元宵宴會,萬國來賀。以此名義,請梨園戲班進宮獻藝。”

那樣,他才會有契機,把她留下。

踏歌等著秦恪開口問她,已經等了好幾天了。可是,這個男人就像是沒心沒肺一樣。飯照送照餵,戲照聽……

兩人一起看完手裏的密信,踏歌難得略略歪過腦袋打量秦恪,後者被她偶爾認真的眼神看得渾身一凜。

“怎麽這樣看我?”秦恪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總感覺她有什麽話要說。可是,他真的是不想知道她以前是誰啊!

踏歌眼波流轉,“看來你知道得很徹底……”甚至還想好了對策,不過這樣真的值得嗎?

“我只知道,我一開始認識的人就是你,只是你。”秦恪認真地表明著自己的態度,他把今晚需要的唱本放在她膝蓋上。

“那麽,你也應該知道……”踏歌垂眸看著他熟練的動作,聲音頓了頓。“我是不會放過他們的,一個都不會。”

她就是覆仇的,沒有其他目的。她沒有他想得那麽好……

“如果我是你,我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傷害過我的人。”就像他沒有饒過讓他小時候痛不欲生的那些人一樣,他應該從來就不是個好人。

“我還會回去的,那裏才是我的主場。”她本就該在宮闈之中,幫息夢蘿將所有人送入地獄。她出來這段時間,只是為將來的計劃做好周全的準備。

秦恪笑了,當他第一次看到她在看有關禁宮中人的密信時,就知道她早晚有一天會離開。她的目標一直是很明確的,和他一樣。“那就讓我看看,你是怎麽贏得勝利的。別忘了,我離你根本不遠。”

他也會成為天子近臣,為他的家族在大凜王朝的歷史上抹上濃墨重彩的一筆。他的夢想與愛情一直不存在任何矛盾……

“姐姐,姐姐!”盛福小跑到踏歌面前,“外面有個姓陳的要見你。”而且還把他嚇了一跳……

“讓他進來。”踏歌嘴角勾起的笑容多了一份篤定。

姓陳,呵,終於來了……

秦恪挑眉笑了笑,“看來,我需要回避一下。”

“沒有這個必要。”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們倆可以算是殊途同歸。有的時候,絕對的合作會造成意想不到的效果。

踏著輕雪而來的男子,身披一件雪白色狐裘披風。面如冠玉,一見就知是位由深厚家族底蘊培養出的世家公子。

他看到踏歌的時候,平靜如水的眼眸裏泛起了波瀾。這個只聞其名不見其人的女人,就算只是坐著,也給人仰望的沖動。

那是一種無可睥睨的上位者氣勢……

秦恪臉上堆起玩世不恭的笑,“小侯爺,好久不見。”南虞侯世子陳斐,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在青樓裏為了搶同一個女人。

“……”少年老成且沈著冷靜的陳斐狠狠地梗了一下,看秦恪的時候平靜的眼睛裏閃動著抑郁。“好久不見……”

“認識就好。”踏歌不理會他們古怪的眼神,只要他們沒有深仇大恨。“小侯爺來這裏,看來令尊已經想清楚了。”

當她開始謀劃為息夢蘿覆仇的時候,第一個想到的合作者就是眼前這位將“南虞侯”這個爵位推到頂峰的陳斐。

陳斐是一個識時務顧大局的人,在大凜覆滅北契入主中原的時候,第一個率領群臣俯首稱臣,保住了王朝的根基。

他最終的目的,保住了大凜京畿的千萬百姓。

那挪逝世後,八十七歲高齡的南虞侯陳斐又一次站在了歷史的最前面,他扶植大凜沐家直系子弟登基為帝,光覆大凜王朝。

一念地獄,一念天堂。

陳斐這位翩翩濁世佳公子,做的每個決定都在天堂和地獄之間徘徊……

後世評價陳斐——如果沒有這個男人,就沒有大凜王朝後來三百多年的繁榮。他用溫暖的雙手,托起了漢族人民的天空,讓他的家族為他千年屹立。

甚至,大凜王朝滅亡,南虞侯陳氏依舊得到了新王朝帝王的禮遇。

現在的南虞侯府,其實當家做主的就是他,而不是中年的南虞侯陳浩。陳浩的權力已經被全部架空……

“府裏的人已經送進宮了,一切按照您的安排。”陳斐挑了離踏歌最近的石凳坐下,言語裏自動忽略了踏歌提到的“令尊”。

聰明人之間是用不著掩飾的,秦恪瞬間明白了南虞侯府的近況。也知道,陳斐才是和踏歌聯盟的人。

踏歌聽他用“您”這個尊稱,知道他肯定是顧忌她的身份。她微微一笑,“叫踏歌就好,方便交流。”

陳斐親自拜訪,一定是有原因的。他聽踏歌這麽一說,倒是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刑部天字牢房進了個人,現在需要把他撈出來。身份特殊,情況不妙,我需要你的幫助。”

秦恪詫異地看踏歌,刑部不是被他圍了嗎?

“這個,他可以幫忙。”踏歌指了指秦恪,“不過目前還不能動手。我想,小侯爺得先說仔細些。”

天字牢房關的大多都是十惡不赦的人,罪犯滔天,連死都不能。

陳斐要救的,是誰?

“沈源,原名陳源。十二年前陳浩送進沈氏的細作,其實是陳浩的長子。在我與陳浩爭權的時候,他背叛了陳浩。前段日子忙著禁宮裏的事情,給陳浩鉆了空子,他將陳源細作的身份暴露給了沈氏。”陳斐的解釋,讓秦恪和踏歌的心略沈。“陳源在沈氏負責私造兵器這一塊,他身上有沈氏兵器建造營的全部地圖。沈禹現在肯定想撬開他的嘴,我們時間不多了。”

秦恪略略皺眉,“他有兵器建造營地圖的事情可能走漏了風聲,今天一早皇上身邊的單駿單獨見了陳源。直接從天牢撈人,行不通。”

陳浩的行為讓秦恪想到他父親,同樣是坑兒子……

“讓他交出去。”踏歌說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對面的兩個男人都楞住了。“當然,不是交兵器建造營的地圖。據我所知,藏寶圖的誘惑比較大。”

陳源是沈禹交出來的人,沐懷遠一定已經懷疑沈家。沈禹要做的是在拿到地圖後殺人滅口……

陳源招供的這段時間,就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

“金蟬脫殼。”陳斐秒懂,一雙平靜的眼睛看秦恪。“大公子,藏寶圖交給我。陳源,交給你。”

“李代桃僵。”秦恪玩味地一笑,不知道沐懷遠知道沈禹私藏藏寶圖會有什麽動作。“小侯爺放心,明早還你一個活奔亂跳的陳源。”

踏歌想起來,歷史上是有陳源這個人的,他會是陳斐身邊最忠誠的悍將。“陳浩怎麽樣了?”

“我不會再讓他開口。”陳斐的語氣非常平淡,好像說的人不是他父親。“息相因為皇上新封的貴妃水漲船高,南虞侯府必須要有與息府抗衡的能力。”

“息相門徒眾多,必須砍掉他的七手八足。”踏歌翻開自己手上的唱本,風輕雲淡間說著謀算。“如果我們動手,打草驚蛇在所難免。好在,手腳多了自己就會打起來。我對息相的很多高足都很有信心,坐等著看戲就是。”

“合作愉快。”陳斐露出了他出現至今的第一個笑容,淡淡的,卻非常深刻。

三個人的拳碰到一起的時候,心裏都微微顫了一下。他們似乎能夠感覺到,接下來的風雲幻變。

“我在包廂訂了位置,大公子賞臉一起?”外面已經開鑼,陳斐再次向秦恪拋出了橄欖枝。

秦恪和踏歌道別了下,陪著陳斐往前面正廳走去。一路上,他收斂了自己的所有面具,露出了他嚴肅與認真的本性。“醉花樓的青雀嘴太硬,我還是物歸原主,聊表誠意。”

“能讓大公子看上,也算青雀的福氣。我會交待她,今後惟大公子之命是從。小小禮物,還望不棄。”陳斐是第一次看到卸下面具的秦恪,褪去了玩世不恭,只剩下冷靜與沈著。

本質上,他與他是性格十分相似的人。

秦恪抓住了陳斐在青樓裏的暗探,正好作為他們兩人合作拿出的誠意。在大利益面前,他們往往能看得更遠,而拋卻眼前的得失。

當夜子時三刻,一幅來自刑部天牢的藏寶圖放到了沐懷遠的禦案上,搖曳的燭光映射出沐懷遠漆黑的眸子以及鐵青的臉色。

沈氏一族,在軍權上曾與秦氏一族平分秋色。當他將秦氏的軍權握在手裏的時候,卻縱容了沈氏做大。

寂靜的禦書房,只聽到單駿緊張的呼吸。壓抑的肅殺之氣籠罩著整座宮殿,大有天下傾塌之勢。

曾經他以為,有息夢蘭在,沈氏和息氏都能掌控在他手裏。

現在,他錯了。

息夢蘭曾許婚給沈氏的嫡長子沈禹,看來沈禹為了曾經的未婚妻開始攏權聚財。下一步呢?

沈氏打算逼宮篡位嗎?

“皇上,需要徹查沈氏嗎?”單駿覺得氣氛有些緩和後,輕聲詢問。沈氏是息貴妃的外祖家,皇上那麽寵愛息貴妃,怕是不會為難。

果然,沐懷遠沒有深究,“按照藏寶圖尋找到沈氏的藏金地點,天牢裏的人立即格殺。”現在沒有必要打草驚蛇,他需要沈氏自己跳出來……

“屬下這就去辦。”殺人滅口是勢在必行的,何況天牢裏的沈源知道那麽多的秘密,不死更是不可能。

忙了一夜的秦恪陳斐都沒有回府,而是進了梨園後面的四合院,踏歌的住處。

踏歌帶著兩人去了隔壁的醫館,白廣桐正在為陳源包紮傷口,地上已經堆積了很多止血的紗布。

“……不對。”秦恪正在喝著茶,突然擡頭看踏歌和陳斐。“除了陳源,還有一個人知道兵器建造營。”

“沈禹的祖父,沈氏的族長,大將軍沈城。”陳斐揉了揉眉心,眼裏的平靜被懊惱與擔憂替代。可是,他從來不會坐以待斃。“沈城不能留,必須搶在沈禹去兵營見他前,讓沈城閉嘴。”

“兵營乃是兵家重地,又是沈城的地盤,不好下手。”踏歌的手指輕叩著案桌,沈思片刻繼續道。“沈禹身邊有我的人,此事事關重大,他們必然會密談。只有他們兩人的空間,是警戒最強卻防備最弱的。”

“可靠嗎?”秦恪首先想到的是萬一刺殺失敗,那人會不會供出踏歌。

“影閣死士,只要事後支付他們足夠的錢。”誰知道隔壁鏢局的幕後老板和江湖上無孔不入的影閣閣主是一個人?踏歌轉而打量了下仍舊昏迷的陳源,“不管是南虞侯府還是秦氏都不能出手,現在沐懷遠肯定伺機而動。一旦有蛛絲馬跡,就會牽扯出你們。所以,我們需要純粹的第三方來做這件事情。”

陳斐欣然點頭,他非常欣賞踏歌的果斷與聰穎。或許只有這樣的女子,才適合與古老家族的繼承人並肩作戰。

“沈城被暗殺,沈禹一定會讓他在刑部的心腹介入,查明真相。”秦恪的腦子轉得更快,走一步算一百步。“正好,將這件事推到皇上身上。沈禹必然忌憚天家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同時,更進一步離間沐懷遠與沈氏一族的君臣關系。

“我負責安排人手。”最後敲定計劃,踏歌攬下了刺殺沈城的事情。這算是她對息夢蘿的一個交待,沈城對息夢蘿的袖手旁觀終將付出生命的代價。

“我來善後。”秦恪早已將沈禹在刑部安排的心腹收為己用,對他來說刑部就是他放在掌心把玩的玩具。

“我在最短的時間內,接手沈氏的兵器建造營,並且進行轉移。”陳斐做的,就是最終的收尾工作。

踏歌微微一笑,“預祝我們,計劃成功。”

秦恪點頭,認真叮囑,“萬事小心,警鐘長鳴。”錯一步,便是萬劫不覆……

陳斐頜首,嘴角的淺笑有點兒深沈。“多加保重,三日後見。”

縱橫大凜王朝幾十年的大將軍沈城死了,死訊傳到沐懷遠手裏的時候,沐懷遠批著奏折的胳膊僵硬了下。

良久,他才又問了單駿,“沈城死了?”不可置信……

“嗯,死了。今天黃昏時分,中軍軍帳一箭封喉。案發現場只有沈城一人,沒有人看見兇手。”單駿說出了重要的信息,他的臉色也不好看。

沈城的死代表著沈氏一族的大換血,他們好不容易掌控的沈氏將易主,未來的繼承人甚至都沒有露過面。

“屍體呢?”沐懷遠有種被陰謀籠罩的感覺,卻想不通是誰想要殺沈城。

單駿趕緊回答,“送到了刑部,沈氏新任族長沈禹要求,刑部必須查出真兇。刑部的仵作發現,用的□□很普通,很難找到線索。”

沈禹要求查案?沐懷遠怒了,什麽時候沈氏如此張狂!沈城死了固然可惜,不過最讓他看不過的是沈禹……

“不用查了,傳朕旨意,立即厚葬。”不是要查嗎?偏不讓你查!沐懷遠覺得自己非常有必要給沈禹這個新人一個下馬威……

單駿覺得有哪裏不對,卻想不出來。他拿著沐懷遠的聖旨,去了沈府。

“皇上,貴妃娘娘求見。”外面太監來報,說息夢蘭來了。

沐懷遠正為沈氏的事情發怒,一聽息夢蘭更是怒火中燒。聲音冷得嚇人,“禦書房豈是一介婦人來的地方,讓她滾回去,禁足半個月!”

作者有話要說: 給自己加點油!

GO!GO!GO!

☆、6.7殘廢後PK面癱帝之“我會對你好的”

帝王的寵愛,是隨時會傾斜的天平。後妃之間的爭寵,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

新進宮的樂妃白沫在息夢蘭被禁足後,成為了帝王獨寵。

每天夜晚,都能夠聽到美妙的嗓音從品華宮傳出,傳遍玉宵城的每個角落。

聽著眼前的女子歌唱,沐懷遠漆黑的眸子裏風雲聚湧,隨時可能掀起驚濤駭浪。面無表情的他,讓任何人都無法判斷他的喜怒。

白沫的歌聲總能讓他想起,數年前,在相府花園聽到的那首《嘆無緣》。想起唱出那般讓他心動曲子的女子……

息夢蘭。

他無法否認,他的確癡迷過她。尤其是她被自己壓在身下,婉轉承歡卻仍舊唱著讓他心悸的曲子……

他更無法否認,看到息夢蘭眼底的貪婪和扭曲的欲望時,自己的失望。

“皇上……”白沫平日裏說話的聲音比息夢蘭還要好聽許多,總是能時不時讓人心生憐意。

“嗯?”沐懷遠的思緒被她的聲音扯了回來,卻沒有看她。他不太喜歡看女人的眼睛,因為看到她們眼裏的算計和欲望時,他會覺得壓抑,想要逃脫。

“皇上,妾聽聞姐姐近來身體不適,該不會有了皇子吧?”白沫是陳斐按照踏歌的要求,親手□□出來的一條美女蛇。她可以根據主子的需要,轉換自己的性格。然而,饒是怎麽變換面具,她都無法掩藏她陰暗的性格。

沐懷遠冷冷地掃了眼她,“愛妃如此關心貴妃,極好。”息夢蘭有沒有身孕他是知道的,他不知道的是她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他能夠從息夢蘭在床上的反映,判斷出她有別的男人。這種野獸般的直覺,讓他在慶幸的同時,也覺得悲哀。

有時候想想,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眼看進了年關,臘月二十的時候,陳斐再一次踏進了梨園。一進別院的時候,就看到溫情的一幕。

秦恪一襲暗黑色的狐裘長袍坐在踏歌旁邊,神情認真地剝著糖炒栗子。然後熟練地遞到踏歌的嘴邊……

踏歌的眼神落在膝蓋上平鋪的戲本上,雖然不看秦恪,但總能在栗子遞到唇邊的時候張口咬住……

陳斐平靜的眼眸微微閃動,故意忽略了心頭突然升起的那抹酸澀情緒。在火爐邊挑了個比較合適的位置坐下……

“小侯爺怎麽出來的?”隔壁一品居今天有品詩會,秦恪聽說陳斐應邀參加了,而且一大清早這條街就被圍得水洩不通。

陳斐淺淺地一笑,“想出來自然是有辦法的,大公子呢?”他明明在品詩會看到了秦恪,一扭頭人就不見了。

秦恪指了指旁邊案桌上的糖炒栗子,“人都被你帶走了,今天終於不用排隊,我當然得去買。”陳斐京畿第一公子的名聲,可不是白來的。

“看你們這麽閑,果然有要過年的樣子。”漫不經心地翻了一頁今晚要唱的戲文,踏歌略略詫異的目光從陳斐身上滑過。

陳斐總是能把最簡單最平凡的服侍穿出世家公子的味道,那種本身帶有的氣勢已經刻畫進了骨子裏了。

陳斐沏茶的動作更是如行雲流水般,一舉一動皆可入畫。輕輕抿了口杯中的蒙頂紅茶,齒頰留香。“年有什麽好過的,收賬要緊。”

秦恪笑出了聲,“小侯爺你說出這話,好有違和感。不要裝得這麽市儈,你又不缺錢。聽說,最近醉花樓的頭牌一夜就價值千金。”

“你去,可以不要錢。”陳斐輕輕一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多了幾分調侃。好像篤定,秦恪會露出不一樣的表情。

意料之中,秦恪尷尬地楞了下,“你不會就是來開我玩笑的吧。”

“我真沒那麽閑。”陳斐的笑意不經意間深了些,看了眼頭都不擡的踏歌。“昨天沈城下葬,下面的人從陪葬品裏找到了這個。”

“嘿!”秦恪實在忍不住,扯了扯陳斐外面的披風。“人剛入土,你這麽做真的合適嗎?”他是真的被驚到了,陳斐這廝算斯文敗類?

踏歌看著陳斐放在案桌上的東西,略有錯愕。

如果她沒有看錯,這枚造型獨特的玉牌,就是指揮西北三十萬大軍的虎符,而且不需要皇帝的另一半虎符掌控。

“果然,你知道。”陳斐眼眸輕輕一眨,當拿到這個陌生的飾物時,他腦海裏第一個浮現的就是踏歌。

“這麽詭異的東西,你真的知道是什麽玩意兒?”秦恪詫異不已,不過想到踏歌的身份,也有點釋然。

沈城是息夢蘿的外祖父,他生前的隨身飾物她認識,並不奇怪。

踏歌又翻了一頁,語氣很平淡。“和我的身份無關,我知道這個是因為它是我一直想要得到的東西。”

恐怕,那挪在京畿這麽長時間也是在找這個。

還有沐懷遠……

否則,按照沐懷遠多疑的個性,是不會這麽著急就厚葬沈城的。他是想借著葬禮,對沈府進行大搜查。

只是沐懷遠還是晚了一步,被陳斐捷足先登。

“看來,這東西非常重要。”陳斐的語氣不自覺得多了幾分鄭重,他原本只是去掃尾的。沒想到順手,拿了個不得了的玩意。

踏歌輕輕一笑,“自然重要,西北三十萬禁軍,等的就是這個。”三十萬虎狼之軍,只認虎符不認人。

秦恪的神情一凜,“原來,真的在沈城手裏。”當年沈城與他的祖父乃是八拜之交,將玉牌一分為二。可是他祖父死後,那半個玉牌不翼而飛。

秦恪伸手一擰,玉牌哢嚓一聲分作兩半。一邊寫著“皇禁”,另一邊寫著“朝軍”。合在一起就是——皇朝禁軍。

“原來,這東西就是皇上一直沒有動沈氏的原因。”當年沈氏與秦氏兩大家族決裂,其中的事情他也多少知道一點。陳斐把玉牌扔給了秦恪,“你先拿著。”

也算物歸原主……

可秦恪卻把玉牌放在了踏歌的戲本上,壓住了她翻頁的動作。“不管你用這個做什麽,記得保護自己。”

秦恪知道,她肯定很需要底牌,無疑這塊玉牌是她最大的屏障。

陳斐驚愕地看向秦恪,完全不敢相信。

三十萬禁軍,秦恪就這麽……

“先借我一用。”踏歌沒有拒絕,她足夠了解秦恪。他不是個輕易做出決定的人,相反,他一旦做出決定也不輕易改變。

元宵宴前夕,踏歌就與梨園戲班的一幹人等進了玉宵城。

重回玉宵城,踏歌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她只是偶爾露出一抹笑容。其中的冷意,常常讓看到的人不寒而栗。

進宮獻藝的人都居住在藻華宮,可是沐懷遠直接下令內務府,安排了風華園單獨給梨園戲班的人住。

風華園是玉宵城中最為繁華的外院宮殿,裝飾浮誇,處處金碧輝煌。

踏歌正在看著明天晚上要唱的戲文,一道陰影壓在了她的戲本上,她微微仰起頭,四目相接。

沐懷遠的眼睛漆黑深沈,看不出一點兒情緒。他是踏歌見過的最擅長偽裝的帝王,加上那面癱臉,更加讓人看不透。

翡翠雕琢的面具,弧度優雅,色澤鮮艷欲滴。面具上鑲嵌著血紅寶石,陽光下熠熠閃光。

踏歌一襲明紅色衣衫,袖口領口都用銀絲繡著大朵的牡丹花樣,襯得她端莊典雅,高貴出塵。

“不必多禮。”看著踏歌要行禮,沐懷遠伸手制止了。冷硬的聲音也緩和了許多,好像生怕把人嚇退一樣。“習慣嗎?”

“都一樣。”踏歌也不客氣,她本來也是做做樣子的。

至於習不習慣,到哪裏都不會習慣吧。

沐懷遠的目光在她的膝蓋處停頓了一下,心有些沈痛。“喜歡吃什麽吩咐他們就好,莫要拘束。”因為心裏悶痛得厲害,他說話也慢了許多。

“謝皇上。”踏歌盡量少說話,她的聲音經過自己特意的處理,變得有些特殊。她不希望沐懷遠聽出端倪……

沐懷遠感覺到她的疏離和冷漠,這種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靠近她。他有些無奈,卻沒有辦法。

他唯一追求過的女人是息夢蘿,可是深閨中的息夢蘿很好騙。他只說一句“非她不娶”,她就相信了。

眼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聰明、謹慎、冷漠……她好像一塊石頭,不會輕易被焐熱。他想要得到她很容易,可是一旦超出她意願之外,他會永遠失去她。

這還是他第一次,這麽想要得到一個女人。

不僅僅是她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的心。

“好好休息,明天朕再來看你。”沐懷遠又看了她一會兒,發現她只是輕輕地點了頭,並未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心頭漫出濃濃的失望,沐懷遠只好轉身離開。

他想著,來日方長,總有一天,她會對他笑的……

“昔崖掛梅雪,青竹逗風冽,自古傷離別。望夕陽西斜,夜半瓊花謝,祭千秋功業。情未起,緣已滅。相逢只今月,此去待經年,幸傳書鴻雁。登漢家宮闕,踏碎馬蹄鐵,醒時夢方歇。英雄冢,鶯歌疊。”

空靈的歌聲,穿梭在潺潺的古琴聲與豎笛聲之間。在熱鬧的夜裏,增添了分別的傷感和悲切。

原是一首極為不合時宜的歌,在這空前浩大的萬國宴會上本就如路邊的一朵野花。然而,歌唱者唱出了詞中後半闕的氣勢磅礴和大國情懷。

登漢家宮闕,踏碎馬蹄鐵,醒時夢方歇。

這或許,是每個男人午夜夢回中,最常做的一個夢……

歌唱者的聲音時而輕柔婉轉,帶著女兒家對愛情逝去的追悼和思挽;時而空靈清越,仿佛超脫紅塵世俗泥垢的高嶺之花,有著冷傲的禁欲之美;時而張揚凝重,字字句句猶如滴入黃土青戈裏的血淚……

沐懷遠盯著金樽裏的清清烈酒出神……

能唱的,是戲子;會唱的,是伶人。

踏歌不是,她的聲音裏住著一個堅韌又淒清的靈魂……

她可以駕馭自己的聲線,在最適宜的地方表現出最完美的情愫。同時,卻掩藏了她本來的面目。

就像她被華麗精致的面具遮擋住的面容……

盡管滿目瘡痍,卻能讓人肝腸寸斷痛徹心扉。

很多人都問,歌唱者是何人。沐懷遠沒有回答,他不會讓他們看到踏歌,這也是他讓踏歌在屏風後歌唱的原因。

他希望,能看到她的,只有她。

沐懷遠當眾封踏歌為“元國夫人”,位列一品。

他此刻滿心希望,將最好的都給她。

萬物之始為元,萬中無一為元。

這個封號,讓踏歌想到了上一世的元妃……她不是沒有詫異的,因為沐懷遠絕對不是一個任性的皇帝,怎麽會輕易地給她冠以這個封號。

要說他認出她來,那更不可能……

“坤緹宮冬暖夏涼,踏歌住下可好?”沐懷遠站在她面前,覺得低頭看她實在不便,就蹲下來和她對話。

眼前的帝王,和平常的男人一樣,即使聲音再冷再硬,他的眼神都是溫柔的,甚至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哀求。

如果沒有以前發生的一切,如果踏歌不是曾經看到過他與息夢蘭在自己面前夜夜顛鸞倒鳳,如果他沒有打斷過她的腿……

踏歌會感動,起碼她會認為,這個男人是有心的。

不過,如今沐懷遠在她眼裏就是透明化的存在,因為太清楚他的本質,所以無論他做出什麽舉動,露出何種表情。

在踏歌眼裏,都是別有所圖。

“宮裏面缺戲子?”踏歌的聲音和唱戲時不同,她的聲音很清冷,像玉佩相擊產生的輕靈共鳴。

戲子……沐懷遠漆黑的眼眸更加深沈了些,心被這兩個字狠狠地刺痛了。“你不是。”戲子屬三教九流,只比妓子高出那麽一點。她怎麽會是……

“那是什麽?”踏歌認為,戲子比宮裏的人幹凈多了。尤其是沐懷遠和息夢蘭,他們的惡心程度就和被蒼蠅叮過的臭雞蛋一樣……

沐懷遠認真地看著她,鄭重許諾。“你想是什麽,就是什麽。”他可以給她自己擁有的一切,只為她在自己身邊。

是什麽,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這個人。

“你要我?”踏歌眉梢輕揚,唇邊露出個諷刺的笑容。她該說男人都是賤骨頭嗎?好好的女人不要,腿斷了倒是上趕著來了。

沐懷遠被她這三個字嚇得楞了好一會兒,他抑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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