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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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底, 京城唐家老宅就迎來了並州的兩位小主子——參加科考的唐楓與陪伴他的唐松。

唐楓心裏記掛著二月的春闈, 時間就跟窮人荷包裏的銅錢一樣不禁花, 數來數去就那麽幾文,也不會憑空多出幾日功夫。因此踏進老宅子的大門, 隨行的小廝還沒收拾好行李, 他已經抱著一卷書心無旁鶩的開始苦讀。

可苦了玩興正濃的唐松, 還想著一路在馬車上都手不釋卷的唐楓入京能夠松散半日, 兩人去逛個街吃點東西什麽的,沒想到唐楓對他出門的提議毫不心動,還揮著手跟趕蒼蠅似的:“去去去, 你自個兒玩去。”

唐松讀書三天打漁兩天曬網,志不在此,偏寡母唐五夫人死擰著不肯讓他習武入軍營, 同是兄弟一起開蒙進的學堂, 如今唐楓都拿了舉人的功名,憋足了一口氣要考個進士回去光宗耀祖, 順便改換門庭,他連秀才都沒能考中,只能陪唐楓入京, 替他打點瑣事。

“真沒意思, 我還不如去找瑛瑛玩。”

唐瑛在京中聲名日盛,也有不少消息傳回並州,其中祖宅的老管家居功至偉。他老人家上了年紀,除了打理老宅, 閑來還愛聽些市井傳聞消磨時光,順帶著也打聽到不少唐瑛之事。

老管家聽聞松少爺要去找唐瑛,還附贈他一則傳聞:“外間都在傳,上元燈節的時候經相爺的幼子救了瑛瑛小姐,還親自上門拜訪。後來連著好幾日,不少人都見到經六郎與瑛瑛小姐同行,他們說唐掌事說不定要花落經府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唐松不信:“瑛瑛的心上人姓傅,上次我們來京裏還見過的,模樣長的不錯,也在禁騎司任職,外面人瞎傳您老人家也相信?”

“姓傅?傅琛?”老管家一臉“少爺您別逗我玩”的表情:“姓傅的死了都一年多了,松少爺您不知道啊”

唐松聽說此事,長籲短嘆:堂妹的親事也太坎坷了些,也不知道這次的經六郎能不能成真?

死了的傅琛已經是過去式,況且關於他的死因外間傳說至少有十八種不同的版本,那也不值得松少爺深究,倒是現成的“未來妹夫人選”經六郎還更值得他多打聽打聽。

經六郎無論身世背景還是履歷都很漂亮,出身好姿容美,仕途通達,前程錦繡,年齡也般配,可堪良配。

據老管家神神秘秘告訴唐松,市場裏賣肉的萬屠戶的妻子娘家姐姐就在花木陳家做下人,聽說花燈節之後沒幾日,經灃的貼身長隨就去花木陳家的鋪子裏買鮮花,說是準備去赴唐掌事的家宴,特意準備的禮物。

“三夫人雖然不說,其實老奴都知道,她讓我傳些消息回並州,傳的可不就是瑛瑛小姐的消息嗎京裏也沒別人可牽掛啊。擔心瑛瑛小姐一個人在京裏過的不好。”老管家一雙眼裏居然透出孩童般的狡黠:“三夫人就是嘴硬心軟。”

唐松對此頗為讚同——唐三夫人的嚴苛也是出了名的,可是心腸慈軟,最是憐老惜弱,嘴裏喊著不管唐瑛,轉頭就派了老管家傳消息。

像是她能做出來的事情。

“這兩年老奴別的事兒沒做,見天派人盯著瑛瑛小姐那邊,或派人去打聽外面關於瑛瑛小姐的傳言,總不教三夫人太過擔心。誰知道……嘿嘿。”他老人家笑的得意:“可不就撞上了嘛,這十來日經六郎可是已經往唐府跑了四五回了。”

唐松目露驚奇:“真的?那我很該去瞧瞧這未來妹婿的模樣了。”他可記得那位姓傅的模樣生的著實不錯。

******

自上元燈會之後,正如老管家所說,經灃已經往唐府跑了足足五回。

頭一次登門送回禮,順桿爬拿唐瑛的客氣話當真,敲定了第二回的家宴。

唐瑛在府裏待客沒什麽,可對方偏偏是一位大齡未婚男青年,張青言之鑿鑿經六郎有所圖謀,她就更要撇清幹系,拉了劉重過來做陪,總算一場家宴沒鬧出什麽事端。

可壞就壞在經六郎的長隨嘴巴不牢靠,隔天就傳出唐掌事宴請經灃之事,朝中盯著她動向的人不在少數,私底下便傳出一點流言。

唐瑛才忙了兩日,經灃就押著長隨親自登讓道歉,為自己的長隨傳出消息而向唐瑛再三道歉,態度之誠懇讓人挑不出錯,她若是計較,簡直有失風度。

“他原也沒說錯,小經大人救了唐某一命,家中設宴酬謝也是事實,旁人非要傳隨他們了,小經大人又何必在意?”

沒想到經灃卻很較真:“我一介男兒外面傳什麽都沒所謂,可是唐掌事是女兒家,都怪家奴可惡,傷了唐掌事清名。”

唐瑛自覺有趣:“清名這種東西,早與唐某無緣,小經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後來每每回想,總覺得禍端還是自己這句話引來的。

經灃後兩次登門,都是前來送東西,或酒或從南方運過來的水果河鮮,理由都是現成的:“唐掌事豪爽不拘小節,那經某就不必有太多顧忌,正好南方的友人托船捎來的一些東西,值不得什麽錢,不過是嘗個新鮮。”

唐瑛猜測他的來意,索性直截了當相問:“唐某雖感激小經大人救命之恩,可是小經大人頻繁登門,不知是否有事要托唐某?”

坐在主位的女子幹練颯爽,渾身並無半點贅飾,哪怕在家中也做男子打扮,月白的圓領袍衫,大約在官場待久了,早忘了性別之分。

經灃輕笑:“的確有事相求。”

“小經大人請說。”

經灃起身向她拱手為禮,咳嗽一聲清清嗓子:“小生今年二十有四,父母在堂,至今未娶,想求唐掌事一件事情。”

他話還未說完,唐瑛朗聲笑道:“唐某懂了,小經大人這是瞧上我手底下哪個姑娘了”她多日難題得解,再不用費心揣測經灃來意,話音裏都透著輕松:“這種事情你早說啊,雖然唐某未曾當過媒人,不過偶爾牽一回紅線也無妨。”

經灃:……她這是從來沒把自己當過適齡未婚女子?

“咳咳,經某都做的這麽明顯了,難道唐小姐還看不出來?”

“我心悅你,想娶你為妻,所以恨不能日日找借口登門。”

唐瑛啞然失笑。

自傅琛離開之後,她再也沒見過這麽直白的人,況且當初的傅琛也是試探再試探,這位上來就想娶她為妻,倒是坦誠。

“小經大人恐怕是在京裏日子短,還不知道我是怎樣的人,外間的傳言聽到的也太少,所以才會有這種想法吧?”唐瑛真誠建議:“其實我覺得小經大人應該多向旁人打聽打聽我,比如沈侯爺九公主,或者您父親經相爺,應該就會打消這個念頭。”

沈謙認為傅琛的事與唐瑛有關,在傅琛的死訊傳來之後,還曾上唐府大鬧一場,自此與唐瑛絕交,在半道上遇見了連聲招呼都不肯打,若是經灃跟他去打聽,相信一定聽不到什麽好聽的話。

經灃看起來像是鐵了心:“我已經稟過父親,家父不反對此事,只說唐掌事極難打動,讓我做好吃苦的準備。”

唐瑛:經老相爺,您的和稀泥功夫果真天下無敵,連兒子的婚事之上都開明隨和到讓人不可置信。

“老相爺有一句話算是說對了,我覺得小經大人就不必自討苦吃了。”唐瑛下了逐客令:“小經大人還請回吧,至於婚事,唐某暫時沒有成婚的打算,也很滿意目前的生活。”

經灃客客氣氣道別,不過態度倒是始終如一:“唐掌事先別忙著拒絕,反正男未婚女未嫁,你一日未成婚,經某就有希望。再說……萬一哪天陛下心血來潮為你賜婚呢?”

果然固執。

他離開之後,唐瑛還真坐在椅子上思考了三分鐘,考慮南齊帝賜婚的可能,不過想到他老人家最近沈迷煉丹,早都不再做亂點鴛鴦的事兒,她又覺得這純粹是杞人憂天,毫無必要。

張青悄悄踱步進來,遞了封信給她,一本正經的說:“慶王妃又送了家書過來,還捎了幾車皮貨山珍。”

唐瑛拆開信,草草掃過,發現楊虎妞童鞋的狗爬字一如既往的醜,嘮嘮叨叨向她誇讚自己那剛出生三個月的兒子有多可愛,直誇的天上有地上無。與慶王成婚之後,楊虎妞不但沒改掉自己自戀的臭毛病,此癥還有逐漸加深的趨勢,總共五頁信紙,有四頁半就是誇她兒子的。

剩下的幾行總算舍得寫點別的,卻也是吝嗇到不肯多寫幾句。

一是感謝上次唐瑛派人給她肚裏不知是男是女的小肉團子送去的兩大車東西,因不知是男是女,她便索性各準備了一份,臭不要臉的楊銀君說女兒的那份留著她生出閨女再用。

二是報個平安,母子均安,連老父親帶慶王以及王府裏的貓貓狗狗都平安健康,勿念。

“貓貓狗狗嗎?”唐瑛的目光停留在紙上張牙舞爪的“平安”倆字上,嫌棄的直皺眉頭:“楊虎妞啊楊虎妞,你這手狗爬字真該找個先生好好練練。”

醜的,也就只配給她寫家書了。

還是半年一封,不太頻繁的那種。

不然她非得考慮下次往慶州送東西,會忍不住捎倆教寫字的先生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經灃:(扛起小鋤頭)我挖挖挖!!!

傅琛:當老子是死人吶?

經灃:……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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