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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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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大殮之後第二天,靈堂已撤,白幔也都換了下來,但是下人們還是穿著素衣素服,神色匆匆。

既是喪事已經辦完,四房的安置問題馬上就要提上日程。下人都在私底下議論紛紛,人心躁動。

百花院因著還有卉瑜這個主子,相對而言還算是平靜的,但也有一些風聲傳到卉瑜耳朵裏。

方媽媽倒是有心要彈壓,但是主子的去向都還不明朗,底下人又能聽進去幾分,不過就是面上應應而已,私下裏還是各找各的門路。

“姑娘,如今老爺夫人已經入土為安,死者已矣,生者為大,姑娘也該合計合計今後的日子。雖然姑娘不讓老奴再提,但是老奴始終覺得定國公府老夫人是姑娘在這世上最親的親人,到了定國公府,姑娘是名正言順的外孫小姐,可要還留在這,不管是去了哪一房,都只是寄居的侄小姐啊……”

卉瑜一想起方媽媽今天早上語重心長的這一番話,就心裏不斷嘆氣,想想在法華寺被騙至荒郊野嶺的那一幕,至今都還心有餘悸,不就是欺負自己沒了親爹娘,就算真出事也沒人給強出頭嘛。父親母親還未入土為安就這般張狂,若是過了段時間,那些伯伯嬸嬸對父母親的親情慢慢淡去,對自己只怕還沒現在這般上心了,到時別說那些兄弟姐妹了,只怕下人都欺負到自己頭上了吧……

再加上常氏對自己的戒心和懷疑,那躲在層層神秘背後的父母親的死因,就像是一把刀懸在腦袋上,不知何時就掉下來。

思來想去,若真能跟著段宏回了京城,雖不知那些外祖家的親戚們對待自己的態度,但是至少不必操心會被殺人滅口。

可是段宏也沒提出要帶自己回京城,要怎麽才能開這個口呢……

卉瑜思慮著,不禁嘆了口氣。

段宏看著卉瑜明顯神游,心不在焉的樣子,心裏就覺得好笑,再聽到她兀自嘆氣出聲,就忍不住問道:“卉姐兒是有什麽煩心事嗎?何不說出來讓四舅舅給你出出主意。還是在這陪著四舅舅說話讓你覺得煩悶了?”

卉瑜這才發覺自己明顯走神了,以至於都不知道段宏剛才都說了些啥。故而不好意思道:“能陪著四舅舅說話是卉兒的福氣,怎麽會覺得煩悶呢。只是父親母親已經大殮,卉兒心裏空落落的,也不知何去何從。”

段宏慈愛地摸了摸卉瑜的頭,道:“卉姐兒這般年紀就經歷失去至親之痛,已是非一般人能及。古人雲否極泰來,想必日後你定會有大福。你外祖母常言,你母親是她最為疼惜的孩子,卻早早遠嫁西北,十幾年來未曾再見過一面,與其他兄弟姊妹相比,你母親在父母親情方面是最沒福氣的。而你與你母親相比更甚。每每思及此,你外祖母都會老淚縱橫,只希望老天爺能開恩可憐你這孩子,讓你多一些福分與親人相聚。”

這是四舅舅向自己遞出去往京城的橄欖枝嘛?真是想什麽便來什麽。卉瑜心中竊喜,面上卻未表露半分,只說道:“百善孝為先,可是卉兒卻沒機會向父母親乃至外祖母盡孝。若是菩薩在天有靈給卉兒一次機會,卉兒必定盡全力孝順父母親和外祖母。”

段宏自然聽出來卉瑜是願意去往京城的,看來要趕緊找機會同肅北侯商量此事了。

紅楓院的主屋內,常氏跪在佛龕前,閉著眼睛念念有詞,手上不停轉動著佛珠。佛說,一心不亂方得始終。只是常氏現在做不到心無雜念。楊姨娘診出有孕後那滿含幸福的眼睛一直在腦海中徘徊。

老天爺怎麽這麽不開眼,楊姨娘那個小賤人都大把年紀了居然還懷上身孕,自己則從生了朝兒後再沒過動靜,兒媳竇氏也是進門一年多未有消息。自己年年給菩薩上香油錢,天天禮佛,佛祖怎麽就不眷顧自己呢。

常氏心中百般怨念,手中的佛珠越轉越快。

就在此時,石媽媽走了進來,道:“夫人,侯爺來了。”

常氏猛地睜開眼,道:“他不去關心紫檸院那位,跑到我這來做什麽?”

石媽媽見常氏怒氣沖天,忙小心道:“侯爺神色嚴肅,想是有要事要與夫人商量吧。”

常氏哼了一聲,道:“有事就找我出面,沒事就去找小妾尋歡作樂,侯爺也真是分得清。”

石媽媽知常氏鉆進牛角尖了,又在氣頭上,故而也只是陪小心,不敢勸說半句。

常氏也不急著出去,不慌不忙把禮佛衣服換下,換了身便服,又梳洗了一番,方才走出去。

待常氏不疾不徐走進廳堂時,肅北侯快飲完那一盞茶了,看見常氏悠哉地走進來,把茶杯重重一放,道:“本侯都恭候多時了,夫人怎麽才出來?”

常氏倒也不惱,徑直坐到肅北侯旁邊,道:“侯爺許久不來紅楓院,倒是忘了妾身每日酉時要禮佛了。”

肅北侯被常氏說得訕訕的,不再糾結遲來的問題,直奔主題道:“方才本侯去向段宏和段則梧賠禮,因著丹瑜的癡心妄想讓他們受累了,誰知那段宏不領情,還說楚家教女無方,養出了一個不知婦德的女兒,又說卉姐兒養在這實是擔心教養不得當,要接回京城定國公府。真是屋漏偏逢雨,本侯推說此事需要同族裏商量,暫且緩了下來。”

常氏道:“侯爺本不就料到定國公府會接了卉姐兒回去,也願意看到這般結果嘛?怎的如今臨到頭又改變主意了?”

肅北侯答道:“若是四弟和段氏的事情捂得嚴嚴實實的,本侯自然樂得卉姐兒遠走京城,省得哪日聽到了些風聲反倒不好。可如今四房似是有謠言傳出,也不知卉姐兒是否知曉,這種情況下卉姐兒到了京城,只怕四弟和尚段氏的事情可就藏不住了。”

聽肅北侯這麽一說,常氏自然是明白了厲害,又道:“可是段宏以這般理由帶走卉姐兒,咱們也是無話可說的,畢竟丹瑜的事情是咱們理虧。要不想讓卉姐兒走可得找個充分的理由方可。”

肅北侯嘆道:“本侯也是苦於沒有由頭拒絕段宏,只得借族裏當擋箭牌暫且緩一緩。夫人這兩日速速查明卉姐兒是否知道四弟和段氏之事,如果真的知道,就是撕破了臉也不能讓她走!”

常氏自然應下。

待肅北侯一走,常氏便把石媽媽喚進來,問了她之前去彩雲家的情況。石媽媽自是把彩雲父母對長房的感恩戴德說了一遍。

常氏沈思,彩雲父母這般表現說明彩雲沒有背叛自己,如果有,她必定要給家人找退路,而她家人不可能還這般推崇長房,如此看來,彩雲還是可用的。於是便道:“明日你想辦法與彩雲聯系上,務必要探聽清楚三姑娘的狀況。”

石媽媽想了想,道:“明日便是發月例的日子,彩雲每月都會在那一日給家裏送銀錢,想必明日也不例外。老奴再跑一趟彩雲家裏便是。”

常氏卻是不同意:“彩雲那孩子在我身邊也不少日子,她的性子我還是知道些的,若明日她回家知你曾去過,必會想法子通過你給我遞消息。要是你冒失失去她家,反而會讓她有疑。你先別輕舉妄動,若是未時還不見消息再尋她不遲。”

石媽媽點點頭:“夫人說的是,那老奴就在家中先候著,一有消息立刻稟告。”

常氏頷首。待石媽媽一走,常氏又想起,若不是因了楊姨娘和丹瑜之事,何至於在卉瑜去留上這般被動。思及此,對楊姨娘母女竟是怨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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