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七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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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著腳在曲折的回廊上來來回回走了許久,鼬從一開始的擔憂不已總忍不住伸手扶我一把,一直到後來的陪著我逛圈兒,再到後來的歪頭托著腮坐在那邊看著我,表情雖然波瀾不驚,但眼神中卻明明白白表示出一種意味。

——你真是普通人嗎?恢覆力也太驚人了吧餵?!

我志得意滿的挑挑眉,感受著逐漸有力的手腳,不由得又手癢了起來,“嗚呼呼~鼬,要不要再回憶一下我們美好的童年?”

“……還是算了吧?”他頓了頓,才道,“你畢竟才恢覆不久,打起來說不定會傷到你,而且明天你就要……”

我瞇著眼睛,眉毛一挑,“哦?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說著,我便腳下一蹬,直接沖了上去。

鼬擡手擋住我的拳頭,腳步密集的踩在地板上,發出噔噔噔的聲響,成功卸掉了我的沖力。我手迅速收回,轉而擡腳直接踢向他的下巴,卻又被擋住。

手腳相接,他手掌輕輕按下,我便不得不換了策略,飛身一旋,另一只腳帶動著整個身體懸空,接了空當再次發動了攻擊。

兩人都默契的選擇了肉♂搏,沒有眼花繚亂的手印,也沒有鏗鏘的金鐵交鳴,但肢體接觸後不斷傳出的“嘭嘭”聲表明,我倆絕對是動了真格的。

半晌,我倆才停下,結了和解之印。背後的屋子已經漸次亮起了燈光,那是在大宅裏來回巡視的式神們動手點的燈,默默散發著溫暖的橘色光輝。

我自己一個人住在大宅的時候,就會讓他們把所有燈光都亮起來,這樣我也能告訴自己,留著燈吧,反正他們很快就會回來。

現在,他們真的回來了……

我氣喘籲籲的坐在地板上,看著燈火輝映的景象,看著終於出現在移動著的燈光下,他明明暗暗的臉,不由得笑了起來,“真好啊,好像很多年都沒有過這種經歷了一樣……”

無論是這樣的夜景,還是這樣淋漓酣暢的對戰經歷。

和別人的對戰永遠都找不到跟鼬對戰一樣的感覺,那種仿佛你下一招、下下招全都被人看穿的感覺,那種仿佛在與另一個自己對打一樣的感覺。

他也毫不在意的坐在地上,外袍早已被脫掉,只餘內裏黑色的長衫長褲,脖子上還掛著一串八咫瓊勾玉,黑色的長發有幾縷被汗水浸濕,粘在他的脖子上。

“的確很多年沒有這樣盡興的打過了,其實我一直以為我們以後都不會再動手了的。”他微笑著看向天空,那裏懸掛著一枚彎彎的明月。

我歪歪腦袋,爬了兩下,用兩只胳膊撐著好奇的湊過去,“怎麽說?”

“……沒什麽,只不過是突然有些感慨罷了。”

他毫不在意的搖了搖頭,又微微一笑,“想不到,當年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這樣出色的模樣,要是我沒有缺席你的成長就好了……”

語氣當中,有著說不盡的遺憾與嘆息,還有著難以忽視的孤寂。

他伸出手摸上了我的腦袋,微微汗濕的手心帶著灼人的熱度,從我頭頂上傳了過來。他的笑伴著明亮的燈火,卻似乎更加的令人心酸。

那樣的表情……仿佛這明亮而溫暖的燈火完全與他無關,他自己一個人身處外人難以觸及的黑暗一般。

我一僵,一股酸意猛地沖上鼻子,眼眶也濕熱了起來,“笨蛋!你現在說這個還有什麽用!明明……”明明都是你自己做的選擇。

他嘆了口氣,“之前偷偷離開的事情,我道歉……”

我撅了撅嘴,背過身去不看他,偷偷眨掉眼裏的淚水,“真是笨蛋……”

我會不知道你想的是什麽嗎?我會不明白你的考慮嗎?我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怪你嗎?!我所在意的從來都不是這種事情啊你這笨蛋!

“抱歉……”他慢慢移過來,扳著我的肩膀讓我跟他面對面,語氣故作輕松,然後輕輕點了一下我的額頭,“原諒我吧夏月,絕不會有下次了。”

難得這樣近距離的看著他,沒有戴護額的他又是另外一種溫潤的感覺,光潔的額頭從黑色的發隙中露出,沒有再保持著開眼狀態的眼睛是一種深邃到極致的黑,看著它就會不由自主的被吸引,仿佛有著魔力一般。

我中邪一般伸出手,想要撫上他的眼睛,卻在將要觸到的時候猛然一僵,“你、你的眼睛……”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我早該意識到的……

“……你的眼睛,開始看不到了對不對?”我惶恐不安的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不由的微微使力。他瞳孔的收縮很不對勁,那不是視力正常的人會有的表現。

怪不得他總想著不要和我動手,真要動了手,他眼睛不便的事實一定會暴露的。我的“偷襲”之所以沒有得手,不是因為他全看到了,而是剛恢覆沒多久的我速度太慢,光憑借他多年的戰鬥直覺就足以應付。

“……沒有的事,你別想太多了……”

“別騙我!”

我打斷他的安撫,睜大眼睛想要確認他的情況,可是不斷冒出來的淚水卻令我的視野中只有模糊的一片。我看著他絲毫未變的微笑,不由得低聲喃道,“真是……太差勁了……我真是……太差勁了……”

下眼瞼終於承受不住掛在那裏將落未落的淚水,一抖之下瞬間決堤。我臉色陡然蒼白,猛地收回手,垂下腦袋,不敢再看他。

“我真的……最差勁了……”

“沒關系的,這不是你的錯。”他還是那樣笑著,覆上了我緊抓住衣襟的雙手,慢慢的掰開,“不要自責,這都是我自己的罪孽。寫輪眼自開眼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有了失去光明的覺悟……”

“什麽你的罪孽啊混蛋!”我再也忍受不住,“明明是別人的貪婪引發的災難,為什麽要讓你一個人承擔,明明是眾人的罪責,為什麽要你一個人背負,你是傻子嗎?!”

至少,至少多分擔給我一點啊……

他輕笑一聲,才搖了搖頭,“我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無所不能的,可以一力承擔起所有的黑暗,讓其他人走向光明。可是在後來的日子裏,我漸漸的明白了一件事情,一個人即使再優秀,他的力量也是有限的。在黑暗與光明的天平兩端,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撐起整個世界的黑暗,哪怕是一個村子的黑暗也根本不能相比。”

他笑著,“所以啊,我想了一個辦法,既然我無法承擔所有的黑暗,那就用某種方式來引導光明吧,光照到的地方多了,黑暗的地方就會減少。雖然黑暗絕不可能會消失,但在有光明的地方,人們總會更加的充滿希望,黑暗的威脅性就會降低。”

“你的話,應該就是某種光吧……”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眼睛,遮住了我緊盯住他的雙眸。我感受著突如其來的黑暗,楞楞的聽著他的剖白,直到他的手指微微分開,一縷銀白的月光從他的指縫中瀉進我的視線之中,我才看到他與之前完全不同的神情。

我張了張嘴,才艱澀的吐出那個不甚熟悉的詞,“……光?”

他微微點頭,“對,就是光。”

“……”我有些不太懂他的神情,那之中有著太多的深意,讓我不敢再繼續探尋下去。我只能壓下到了嘴邊的疑問,擡手扒下他擋住我視線的手,鼻子一皺,“你怎麽不說我是太陽騎士呢?”

“那是……什麽?”

“咳咳,別在意這些細節。”我假咳兩聲,肅容反戳回他的腦袋,“之前讓你好好保護眼睛你不聽,現在知道看不見的難處了吧?!”

他配合的往後倒了倒,才抓住我作亂的爪子,笑道,“哪有那麽嚴重,只不過是偶爾才會眼花罷了,對正常生活無礙,應該治得好的。”

“騙誰呢!對寫輪眼的研究我也不下於你,要真能簡單的治好的話,我早就不管你了!”我蹙了蹙眉,這個時段太過關鍵,他要是在這時候突然看不見了,大戰一開,他必定會處處受制。

而寫輪眼這個東西又是牽扯眾多,最重要的是,它總是伴隨著極端的感情。要是鼬覺得自己的眼睛已經看不見治不好了……

神色覆雜的看了他一眼,我咬了咬唇,“你……會一直都在的吧?”

他一僵,才笑著戳了戳我的腦袋,“你又想到哪裏去了……我答應過你不會亂來的……至少,在你同意之前,我不會亂來……”

我瞇了瞇眼睛,左手瞬間抓住他戳過來的手,一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右手抓住他的衣襟把他狠狠的按到地板上,俯下身子用胳膊壓住他的肩膀,制住了他的行動。

面對面近距離看著他疑惑的眼神,我黑眸轉紅,血色盈滿瞳仁,黑色的紋樣緩緩地轉動著,散發著與周圍燈火完全不同的寒意。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要是你敢丟下我亂來,我一定會做出讓你覺得可怕的事情。”

“呵……啊,我記住了。”

他笑意盈滿眼眶,用從未有過的柔和姿態答應了我近乎威脅的要求。

“……既然如此,你就把你的尖牙收起來吧。”他彎了彎嘴角,臉上的八字紋愈發的深了,“小心被別人看到。”

我一楞,“誒?”

這才看到,映在他黑眸中的我居然情不自禁的查克拉外洩了,被九尾影響到的雙眸成了豎瞳,而嘴角更是有兩顆尖牙出現,仿佛一頭狂躁的小獸。

我楞怔了一會兒,才猛然意識到我剛剛做了什麽。

威、威脅?我在威脅他?

我猛地直起身子,松開抓住他手腕的左手,有些無措,“抱、抱歉,我……”

“沒關系……”他用終於獲得自由的手將剛剛爬起來的我又拉了回去。我被拉的一下子失去了平衡,猛地壓在了他的胸前,還未來得及說話便被一雙手臂環住。

“……”

被環著跪伏在他身上,耳朵剛剛好正對著他的心房,他心跳的聲音,連同他嘆息的聲音一起隨著震動傳了過來,“是我讓你太過擔心了……”

“你擔心事情實在太多,我既不能幫你分擔多少,又怎麽會再為你增添煩惱呢?你放心吧,直到我失去所有的視力之前,我都會一直註視著你,絕不會再移開視線的。”

“我想要用這雙眼睛看看,你究竟能夠走多遠,我也想要知道,一個人的光芒究竟能夠照亮多少地方……”

我楞楞的趴在他的懷裏,聽著他對我說出從未說過的話,感受著他逐漸加快的心跳,不由得動了動腦袋,擡頭從下巴的角度望上去。

“我相信你能夠帶領著我們最愛的村子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未來,就像我相信你能夠把佐助教導成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樣子一樣……”

他手覆上我的腦袋,慢慢的順著臉頰移下來。常年握著手裏劍的粗糙手心磨得我臉頰不太舒服,但他的動作卻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我是如此的相信著你,那是因為……”

他輕輕一頓,“因為我一直深愛著你啊……”

我一僵,不顧他的動作朝上爬了爬,堪堪面對著他的臉。他眼中滿是明亮的月光,還有著旁人不能理解的笑容。

我肅容看著他,終於問出了之前一直想要問的一件事。

“鼬……”

“嗯?”

“你……究竟是怎樣做到毫無心理障礙的說出這樣羞恥的臺詞的?”

“……”

#還能不能好好的表露真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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