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兮躺在父母的床上，享受媽媽朱秀的撫摸，眼睛漸漸的睜不開，不多會兒便睡著了。睡夢中仿佛又回到了那間堆滿柴火的房子，身子實在是難受，不知道是想縮小點還是掙大點，腿腳便不自覺的踢蹬著。朱秀感覺出女兒的動靜，回過頭小聲的、驚喜的對季堯說著：“小兮在長個兒呢。”季堯撐著身子看看女兒的小臉兒，在白熾燈光下睫毛長長，圓潤的臉龐說不出的美好，半晌探出一口氣來，“可不能再讓小兮離開我們了……”。

朱秀抿抿嘴，點了點頭。慢慢的撫摸著季兮的身子，從頭到腳細細的打量，有一下沒一下的拍著。睡夢中季兮終於覺得舒服了，慢慢的滑入夢境深處。

早起的季兮站在竈房門口看著微暗的天空，深深的呼著氣，再吸進涼涼的空氣，身體一陣舒爽，打起精神，頂著頭亂發進了竈房，看著忙忙碌碌的朱秀，叫了聲：“媽媽，我餓……”。朱秀忙亂中回過頭，看著敞著小襖頂著亂發的季兮，忙放下手裏的飯勺，快步走到季兮面前，蹲下系好扣子，再使勁幫著提上拖鞋的後跟兒。倒了熱水給季兮洗了臉，便打發閨女出去找爸爸梳頭，自己這飯還差著時候呢。

季兮回到臥室，拿出紅色的塑料小梳子，找到正在打著哈欠的季堯，墊腳把梳子塞在他手中，便轉身，讓亂糟糟的頭發給季堯看著。

季堯看著眼前只到自己大腿的小女孩，拿著梳子，撓撓頭，輕輕的開始給季兮順著頭發，小孩的頭發軟軟的，柔柔的，像是極易破碎的晨光，季堯不敢用力，唯恐傷了自己的女兒。季兮感覺到爸爸的小心翼翼，心裏酸酸澀澀又覺得一切都是幸福的，這才是剛剛開始呢！好不容易等季堯梳好頭發，季兮頂著歪歪扭扭的發辮回到竈房，要求吃飯。朱秀拿出上街特意給季兮買的小鐵碗，盛好了放在桌上，又拿出幾樣下飯的小菜，便把季兮抱到椅子上，叫季兮自己吃飯。季堯看著，忙自己也跟著盛了一碗，坐在桌邊陪著季兮吃。朱秀看著便瞪了季堯一眼，“這你就跟著吃了，你不看看媽去，煮飯了沒，還沒煮就過來一道兒吃了。”

季堯呼呼的吃著飯，夾著小菜並不放下筷子，“你操心什麽呢？媽吃著呢，趕快你也別忙了，就這樣吃吧，還能弄出朵兒花來不成？”朱秀看著並不擡頭的季堯和呼呼嚕嚕吃的香甜的季兮，不由得又在心裏念叨了那句無數次的話，季家人就是涼薄。

季兮滿足的吃著飯，配著小菜，想著還是家裏的小菜好吃，看著盤子裏的冬菜快沒了，不由得伸手把裝著冬菜的盤子往自己身前扯扯，看著季堯的筷子伸過來了，便趕忙先自己夾一大筷子放在自己碗裏，再把盤子扯一扯。季堯看著不斷跑路的盤子，含著筷子對季兮說，“給爸爸吃一點冬菜，好嗎小兮~”。季兮看著賣萌的爸爸，嘟著嘴糾結了半晌，才用自己的筷子夾了一點冬菜放在季堯碗裏，很快兩父女又快快樂樂的吃起了早飯。朱秀站在旁邊看著兩人的互動，莫名感到了一陣壓力。

一家人的早飯吃完了，季堯要出去做工，是跟別人一起去掏石頭，做下一天有20塊，朱秀在家裏忙著家務，季兮坐在路邊看著季堯的背影，想著自己應該做些什麽，心裏總是拱著一團火，卻又排解不出去，再不做些什麽的話，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

季兮一個人慢慢走著，走過奶奶陶華的屋子，往裏一瞥，看著陶華正在收拾從五姑姑那裏提回來的大袋子，心無旁鶩的樣子，季兮決定繼續走著，來到房子的側面是一個小院子，幾株梨樹，一個小小的過路石橋兩旁是兩棵櫻桃樹，現如今是光禿禿的，到了春季開的滿樹的花，卻還結不著果，過了小橋便是幾階臺階，上的臺階便是一個小小的草坪上長著幾棵柏樹，中間確是一歪脖子樹，季兮覺得找著地方了。

過完年三歲的娃，左右望望清清靜靜見不著人，其他人家的房子掩掩蓋蓋的埋在蔥郁的柏樹中，便上前撫撫歪歪的小樹，緊接著一陣拳打腳踢，季兮感受著自己心裏的那團火順著自己的手掌、腳尖慢慢的流淌出去，自己的心緩緩的像是飄上了天，感受著白雲在自己身邊悠閑的飛揚著，鳥兒在身邊嘰嘰喳喳著，全身從裏往外像被潔凈的山泉清洗過一遍似的，在大冬天的卻感受到了烈日下荒漠的旅人沖向綠洲的暢快感，不知過了多久季兮才從那種愉悅的感受中掙脫出來。 季兮茫然的環顧四周，身體開始顫抖起來，眼淚在眼眶裏滾來滾去，渾渾噩噩的不知道自己幹了什麽，這是假的、是幻覺，仿佛只有這麽想才能使自己好受一點。好大一會兒後，季兮又不由得回想起那種暢快感，腿腳酥軟無力，享受著這無人打擾的愉悅。漸漸的季兮也不覺得難過了，時間長一點能想起的就只有快樂，季兮快要沈迷進去了。

估算時間差不多了，季兮回到家，便看到堂姐季雲來了，同行的還有大媽陽華。陽華正陪著奶奶陶華整理東西，嘴巴一刻沒停，眼睛也不曾離開過那個大袋子。季雲在院壩中央轉著圈兒，看到一只麻雀便追著麻雀不停的跑，最後看到季兮才停下來，怯生生的瞧著季兮，身子一扭一扭的，磨蹭了老長時間，才慢慢的伸出手嘗試著牽了季兮的，張張嘴，叫了一聲：“小兮……”。眼裏透著茫然，明顯不記得小兮是誰了，時年五歲的季雲並不記得比自己小兩歲的季兮。

季兮慢慢咽下喉嚨裏的哽咽，小小聲的叫了聲：“姐姐。”季雲便沒心沒肺的笑了起來，似是極高興被稱呼姐姐這個詞，有種與生俱來的親切感。

兩個小人便在院子裏跑來跑去，追著時不時降落在樹杈上院子裏的小麻雀，陽華聽到聲音，站在窗前看著倆無憂無慮的小孩，也跟著嘻嘻笑，“轉眼間，小兮都可以跟著姐姐跑了。”

朱秀看著兩個在院壩裏跑來跑去的孩子，頓時感覺這座房子都活了起來。年輕夫妻生活在一起，縱容快樂，有著充足的時間好好相處，但對季堯和朱秀就不同了。兩家原就隔得不遠走個不到七分鐘，你能看見我我也能瞧清楚你，兩不耽擱，上學時又是同一所學校，即使不在同一年級，但學校的人不足兩百，互相認識也是可能的，又加上女方長相清秀可人男方又帥氣可靠，在校時就相互對了眼，哪想不到情意開花，朱秀就退了學，在家養鴨餵雞給兩個哥哥攢結婚的錢，等哥哥結了婚，眼看就到了朱秀說親的年紀，夜裏也不知哭了幾回，又擔心叫母親王桂英看了出來再討的一頓打。哪成想都到了女婿上上門來的時候，才叫朱秀知道定了親，再隔著門扇兒一瞥兒，卻是那學校就看對眼的季堯。彼時的季堯也是才剛知道的結親對象可不就是那自己的心上人朱秀，到得上門相女婿的時候，再不見愁眉苦臉、喋喋不休，大早上的天不見天不見亮，便是又燒水又擦鞋，把頭發梳的油光水亮，穿著白生生的襯衣，黑色的褲子，一雙瞧著似皮鞋的一雙鞋子，喜氣洋洋的不及吃飯，挨著時間來到了朱秀家裏。到了地兒，左右看看，不及看到朱秀便被老丈人拉住一通打量。可苦了朱秀，見到季堯一陣兒喜一陣兒氣，自家哭的好幾場，這個瞧著喜洋洋。待下來，人是相互見著了，話卻沒有說上幾句，朱秀賭氣的對著王桂英說，“這什麽人呀，頭發都不成樣子，不嫁”。這話說出來就一陣心痛，還來不及反口，便被自家媽抓住頭發一陣打，白挨了打，人還是嫁了。

現在回想起來，還是一場笑，有了孩子，兩人的感情又有了上升，剛離開孩子，還是舒坦，哪想二人世界過了幾月就又想起了孩子，畢竟是自己的愛和血肉，日日盼著回來，確實過了兩年才又見了孩子，小兮不僅會跑會跳會說話，自家卻是一陣不適應，一種又當了父母的新鮮感。心裏未嘗沒有怨氣，但又能怎麽樣呢，只有過好現在。想著便朝著陶華的屋子看了一眼，看大嫂圍前圍後的轉著，朝天翻了個白眼，就又開始翻著小園子，打算種點小菜，能夠在冬天也加點菜。

季兮跟著姐姐轉，轉著轉著心也跟著飛起來了，便也開始哈哈哈的笑起來。季雲帶著季兮跑到房子邊兒上，看著左右，便把季兮拉到跟前兒，想想便張口一問：“小兮，你知道嗎？”季兮沒來得及說聲不知道，季雲便道：“你要上學啦……”。

上學……，沒有幼兒園記憶的季兮又是緊張又是期待，但又想著翻過年整三歲的自己的年紀，看著季雲無奈道：“是你要上學吧。”季雲眨眨眼，含著自己的手指頭茫然的看著季兮……

作者有話要說： 周四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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