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兮現在已經七個月了，便從那古老的四合院中搬了出來，什麽鍋碗瓢盆，大件兒的家具農具跟著三討五說也給分好了，便由奶奶挑了個日子搬家了。新家是季堯花了四千塊錢從一個跟兒子搬到市裏去的姑奶奶那買的，房子座東朝西，一天的陽光也就半天能得，但好的是風水說什麽有水有山，面朝山外，是得財之兆。其實水也就是一條三米來寬的小河溝，灣裏的人經常來這兒洗個衣服什麽的，山倒是有，也就從這頭望到那頭，跟對面的人喊個話啥的還挺方便的。

而好的是，屋子的四周圍著一圈蠹種樹，說著是樹皮有著藥用價值，爸爸一直都十分稀罕，但對於這麽一種樹，到季兮長大都一直不知道這到底是個什麽樹。而後來這圈樹也因著家裏修房子或是搞城鎮計劃給砍得一棵不剩，也沒見著老爸不舍得或是什麽，反而一天到晚樂呵呵的。而房子分了大大小小四個屋，一個大的堂屋是奶奶一直用來做飯烤火用的屋子。而堂屋的旁邊是間臥室，裏面放了兩架床，是由著分家給奶奶新作的差不多一米八寬的床，用柏木打的，上了黃漆，旁邊放著大的立櫃黑色的是奶奶當初嫁給爺爺時候的嫁妝，奶奶的嫁妝也因當初家裏困難就剩這麽個大家夥了。而屋子的另一邊放著一相對較小的床是爺爺的，奶奶和爺爺早就不同床了，據說是奶奶年輕的時候由著爺爺又倔又強的脾氣吃了不少苦，在□□的時候差點就著了□□，在家裏生了兒子後就分開睡了。

在奶奶房子的旁邊是季堯一家用的竈房了，房子的外間隔了一間小屋用來放柴火，裏面就是一新打的組合竈。再裏間相對著兩個房間，一間放著家裏的大件兒，另一間就是豬圈和廁所，廁所在豬圈的前面，每一次上廁所就得趕著時間不然就得跟豬親密接觸，這是季兮一直到成年都忘不了的經歷。廚房的旁邊就是一家人的臥室，裏面放的是媽媽的嫁妝桔黃的大架子床，桔黃的兩個大箱子，裏面放的一家人的衣服，在然後就是一大立櫃和帶穿衣鏡的衣箱。屋子的轉角放了一小櫃上面是一臺2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電視機上是朱秀親手裁的罩子防落灰。

臥室的旁邊是一件小的屋子，放的雜物和農具，而雜物間的上層是二層閣樓，欄桿圍著刷著紅漆，分了裏外兩個屋子，這個閣樓是季兮少年時期最想要住的地方，又因著沒通電給擱淺了，一直是季兮的遺憾。

終於在季兮艱難的連爬帶滾的行動中感概了一番這與想像中相差無幾的房子後，季兮有了一種隱隱的興奮，似乎這一切卻如腦海中的記憶一般，畢竟從落胎就有意識的嬰兒也許大概也是有的吧，季兮不想再思考下去，再怎麽思考也就只有一個結論，她季兮是與眾不同的，呃……，請原諒屬於季兮的虛榮吧。

“喲，小兮，自己能走了啊，瞧這一身兒衣裳，叫你媽看見又得嘮叨啦。”季堯一把拎著自己這寶貝女兒，拍打著沾滿灰塵的桔黃小襖，扯扯緊身的棉絨黑褲，瞧著季兮星光都要散出來的一雙杏眼，頗感好笑。“這是發現了什麽呢，瞧著雙眼兒，就跟那貓頭鷹似的，還發著光呢。”

老爸，要不要這樣打擊你閨女啊，“啊啊，啊……嗚嗚嗚，那啊……嗚嗚嗚啊。”，這什麽時候能說話啊，季兮委屈的瞧著自家老爸笑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樣子，難得的在心裏默默地抱怨了。“爸，不要笑了，你那黑圈牙都露出來了。”

終於季堯的笑聲被打斷了，這要是一直這樣笑下去，腸子都快要罷工了。“幹什麽呢，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兒閑著呢，趕快去燒鍋，媽那邊飯都快熟了，轉過頭來看見，還以為咱等著她的飯呢？”朱秀解下一直系在腰間的圍腰拿在手裏拍打著褲子上的落灰，一邊數落著季堯。

“哎，女人啊……”季堯抱著季兮一骨碌的轉身跑到竈屋，躲開身後一剎煙兒的圍腰攻擊。

吃過晚飯朱秀與季堯躺在桔黃的大架子床上，軲轆的轉動著眼珠，借著20瓦的白熾燈，打量著這新屋子，柏木的樓板，雪白的墻壁，桔黃的陪嫁家具，頓覺圓滿。再看著躺在自己身側的男人，挺直的鼻梁，刀削斧刻般的五官，強健的體魄，越覺滿意。

“看啥呢，趕緊的把燈關了，這啥時候了。”季堯撓著腦袋看看睡在妻子身側的季兮，起身準備關燈，瞧著朱秀眼都不轉的瞧著自個兒，在燈光下更顯細膩的五官肌膚，胸前半遮半掩的柔膩，頓時情動。

“哎，幹啥呢，燈都不關啊……，呃……，等等，哎……，啊，恩……啊。”季堯不等朱秀啰嗦完，一把關掉燈，頓時室內溫度火速升高。

睡在朱秀旁邊的季兮頓感無語……，接著就在一陣高頻度的震動中無奈的閉上雙眼，夢周公去了。

季兮在天蒙蒙亮的時候在一陣穿衣聲中驚醒，緊接著就被朱秀給摟進了懷裏，快步走向門外，打開房門，來到院壩轉角，給季兮解決了輪回大事，便轉身回到房裏，輕哄著吃了一回奶。便被放在床上繼續補眠。季兮迷迷糊糊的進行了此般事，再醒來，屋內已是光線十足，便可清楚的看見在晨光中隨亂飛舞的灰塵顆粒。季兮艱難的挪動著小身板，撐著手臂到了床邊，床弦太高，沒辦法只有轉過身，先把小短腿伸向地面，隨即一屁股坐到地上，幸好床弦下是朱秀謹防季兮掉下床而鋪了一層用舊棉襖做的小地毯。雙手撐地艱難的站起身來，再慢慢的挪動著走出門去，一步一顛的朝奶奶的堂屋走去。

“媽，你說什麽？”季堯略帶驚詫的聲音響起。

“我說，你的幺姐來信叫我到她那兒去玩吶，我想順便把阿兮也帶去，阿兮差不多到八個月了吧，該擱奶吶，想當初你們姐弟幾個因家裏窮都沒吃幾個月奶呢，阿兮這就八個月大了，該餵點稀糊糊啥的吃點，順便也能到處去玩玩，成天裏在家，你們也沒啥時間看著，就讓我帶著吧。”季堯媽陶華說著，便瞥了眼兒小兒子。

季堯撓撓腦袋，不好意思的笑笑，“這不是成天裏事情多嘛，那，那就媽麻煩點帶著小兮，小兮一天到晚乖巧著哩，不哭不鬧的，您看哪家的孩子有這麽聽話啊。呃，您決定啥時候去啊，到時候我想著把您送到幺姐那兒再回來。”

“你幺姐嫁的遠，回趟娘家不容易，左右我也沒啥事，就去看看她，下個月就走，在她那兒趕上過年呢，就來年底就回來，阿兮呢，你也甭擔心，你們七個孩子我能看過來，就這一個還看不過來嘛。”陶華邊打著竹鉤子邊對著兒子說到。

“媽，你也歇歇，這臘肉還沒熏好呢，哪就那麽快用的著竹鉤子呢。”說著便奪過陶華手裏的活計自己做了起來，“您說的我知道，我也沒擔心，就問問呢。”然後就訕訕的不在說話了。

屋外的季兮一陣淩亂，她想著在腦海裏搜索了一圈，才把這五姑姑的信息給找了出來。五姑姑在季家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呃，是個奇葩，因著是家裏的幺女，就有幸跟著兩個弟弟上過幾天學，成績怎樣暫且不論，但不知怎來的就有了古時文人的清高矜持，慣是些上不得臺面的脾性。得到了婚嫁的年紀，被奶奶帶著去相人。看了來人，來人的長輩親戚先放邊，微擡下巴，眼一斜輕瞥了下男方，半晌，聽陶華與男方親戚熱絡了起來，才又瞥了眼兒男方親戚。就聽“哼”了一聲，看吸引了大家的註意，就又微擡下巴，眼睛目視前方過了片刻方覺得吊足了雙方胃口才又說了聲，“沒有愛情的婚姻，就如那人生的墳墓”。

頓時全場一片安靜，半晌陶華就想著還是說個什麽彌補下現下這情況，“咳，咳，呵，我家閨女跟著弟弟上了幾天學，識字明理，就說這女人啊，其它方面先不說，這幫助丈夫這條兒，就得懂知識才行。”

男方親戚正想著這才見面就墳阿墓的，可不見著就有啥妖蛾子想要鬧騰呢，聽了這話又覺得有那麽幾分真理兒在裏頭，“您說得有道理，可不就是，這做男人媳婦兒的，就得明理兒……”

“人們為什麽總是活在那無邊的虛偽裏呢。”沒等對方說完，五姑姑頭微垂，睫毛輕顫，雙手捧心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楞是把男方與男方親戚看的一楞一楞的。

男方：“…………”

陶華：“…………”

就這麽寂靜了半天，五姑姑終於似乎也感到了絲兒尷尬，便起身步履蹣跚的出了茶樓。

想到這兒季兮也經不住想要笑，扶著堂屋外的墻壁喘了半晌，才挪動著到了堂屋的門檻兒上，扒在上面，估計是進不去，就開始叫：“唔唔唔，啊啊啊。”

“喲，阿兮這是說話啦，媽你聽到了嗎，阿兮說話啦。”季堯摟過扒在門檻兒上的季兮，三步並作兩步的回到陶華身邊，就開始得意：“您聽到了嗎，阿兮叫爸啦。”

“聽到啦，聽到啦，阿兮叫的是爸，不是媽。”陶華頗覺好笑的瞥了眼小兒子，也才覺得兒子畢竟也才23歲不到。季堯聽著就愈發高興，指著陶華問季兮，“阿兮啊，你看看，這是誰啊，你應該叫什麽啊？”

季兮聽話的轉頭，大大的眼睛撲閃撲閃的看著陶華，那兩個字在喉頭轉了半晌，使出吃奶的勁兒才吐出來，“奶…唔唔唔奶。”

季堯頓覺更加高興了，“是啊是啊，這是奶奶，來，跟爸爸說奶奶，奶…奶”，陶華也來了興致，摟過季兮，看著那亮晶晶的杏眼，心裏是酥酥麻麻的，一陣陣熨帖。期待著看著季兮，季兮只好又費出吃奶的勁兒想吐出兩個字，“奶奶”沒出來，口水出來啦……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繼續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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