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華一生有七個孩子，兩個兒子，五個女兒，孫子沒有，也就是兩個孫女，季雲與季兮，外孫有多少，季兮現在沒有能力去記住什麽東西，反正應該挺多的。這次去P市看五姑姑，就帶著季兮，季雲本也吵著要去，被楊華也就是季兮的大媽帶著走娘家去了，臨走之前還來看過季兮，一個勁兒的叮囑，“妹妹，聽說五姑姑家兩個哥哥，你去了可不要一直跟他們玩兒就忘了我啊，聽說五姑姑家住的是那個，那個紅磚平房，你不要就不想回來了啊，聽說五姑姑家有許多橘子樹，你要給我帶點橘子呀，聽說……”

沒等季雲說完大媽就過來了拎起她，給季兮打了招呼，就準備走啦。“媽，阿貴到時就不送了啊，一路上小心著，這路上也有不少小偷呢，這次恐怕坐車就要坐一天呢，您到時慢著走啊，這就回啦啊。”

季兮瞅瞅大媽，又瞅瞅爸爸，反正自己是小孩子，話都還說部利索呢，只聽“妹妹，聽說……”

三歲不到的年紀咋就排比句說的這麽利索呢。

轉瞬到了該出發的時候，早晨霧罩濃充，季兮不得以被爸爸媽媽從溫暖的被窩裏掏了出來，穿上新買的鵝黃帶帽長至腿彎的夾襖，套上純黑的呢絨緊身棉褲，腳上登上紅色的小羊皮靴，頭發梳著兩條小羊角辮。便被老爸抱著出了屋子，再朦朦朧朧的睜開長長睫毛蓋著的眼眸，迷迷糊糊的給媽媽打著招呼，看見媽媽眼角閃爍的微光，就喚了聲“媽媽”，眼淚霎時就溢出了朱秀的眼眶。這段時間季兮說話都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蹦，媽媽兩個字兒還是第一次連著說出來。

“哎，小兮乖啊，要聽奶奶的話，坐車的時候不要鬧著奶奶啊。”朱秀接過女兒，看著才八個月多點兒的季兮，覺得怎麽看都不夠似的，想要囑咐的話在決定要帶小兮出門的時候就講過了，現在又發現許多話都沒講過一樣。依依不舍的給季兮餵過早就煮好的糊糊，把人交給陶華，行李什麽的弄好拎出房門交給早已準備好的季堯，再左右看看，就目送著兩大一小的身影慢慢的消失在田壩壟土的盡頭，才又揉揉眼睛開始了一天的洗洗刷刷，日子總就是要過得。

五姑姑家在P市，五姑父是一個比姑姑年長差不多13歲的人，在一家私人小作坊幫忙，工資據說還拿的不錯，當時季家灣的人打聽到這件事，可以說是讓無數人跌破眼鏡，而爺爺奶奶在沈默了幾個月也還是應了姑姑的選擇，畢竟以五姑姑的性子看中一個人也是件很稀奇的事兒。現在五姑姑雖說嫁的遠，回趟娘家不容易，但已有兩個哥兒傍身日子過得也是很紅火。但這就苦了季兮了，要在這輛看著不太舒服的車上，在沒有高速路的情況下渡過差不多八個小時。

車因著是輛尋常小巴，狹窄的空間裏坐著32個人，大冬天的穿的厚，顯得很是擁擠。季兮隨著奶奶坐，位置在靠窗的第三排，季堯坐在靠著過道的第二排，轉頭就可以看見季兮。再等了差不多十分鐘，檢過票車子就啟程了。季兮眼珠兒左滾右滑，上看下看，頓感無聊。轉過小腦袋，看見鄰座的是一個差不多30歲左右的身形頗豐的婦女，燙著波浪卷，穿著身兒呢絨紅大衣，腳上是雙黑皮短靴，看著像知識分子，懷裏還抱著一個看著兩歲左右的小男孩。可能是天氣的緣故小男孩穿的跟個小包子似的，小包子臉蛋紅紅，皮膚白皙，看見季兮看他，便嘗試著伸出手牽著季兮的手，看著季兮沒有掙脫便跟著傻樂起來，“妹妹，你真好看。”

“哥唔”，聽見季兮叫哥哥，雖說話說的不全，但是小男孩便高興了，眼睛亮若繁星，晶晶亮的瞅著阿兮。

“妹妹，漂亮吧。”小男孩的媽媽溫柔的揉搓著小男孩的臉蛋兒，望著兒子高興的模樣，看著季兮也一陣的歡喜。平常兒子性子淡得很，也不曉得哪學得一套，不愛搭理人，難得今天這幅高興樣。

“大媽，您們這是往哪兒啊？”紅衣婦女看著懷抱著阿兮的陶華，客氣的問著。

“這是到我那幺女那兒去呢，她嫁得遠，我也是許久沒見過了，也不知現在是啥樣。”陶華看著這婦女便想到那遠嫁的幺女，心情一陣低落。

“大媽這大年紀了，一天就好好的玩兒著樂著這兒孫自有兒孫福。”紅衣婦女看著陶華心情低落，便是一通勸慰。陶華聽著這婦女說話中聽，兩人便一來二去的熱絡了起來。原是這婦女姓王，叫王英，老家在G市，也是遠嫁到P市的，這到過年了，便帶著孩子從娘家回來啦。而這小男孩叫李濟，比季兮長兩歲。瞧著喜歡季兮的樣子，陶華便哄著他叫“小兮妹妹”，李濟一聽便高興了，扯著季兮的手，不停的在季兮的耳邊啰啰嗦嗦，季兮正嫌旅途無聊，也就由著他。坐在前排的季堯聽著後排說的熱鬧，便轉頭看看，瞧見季兮眼睛睜得大大的樣子，難得的沒在睡覺，便覺得孩子還是應該多出門的好。又瞧見陶華也是副及高興的樣子，便放心的轉過頭去補眠了，話說今天這差不多5點就起床了，還想睡來著呢。

當車子過了L市，司機便找了一個休息站停了車子，車上的人便上廁所的廁所，下車走走的便下車走走。季堯終於也在這一搖一頓的情況下醒了過來，轉頭看看陶華還和王英聊得起勁，一個三十左右的女人和一個六十多歲的人有那麽多說的嘛？而季兮旁邊那小包子依然拉著季兮的手喋喋不休。便索性不看了，看看車窗外路邊有賣水果的，便想著要不要買點，回頭看著陶華，“咳咳，媽，要不要吃點水果，我去給你買點。”

“恩，你看著想吧，這大冬天的怪冷的……”，陶華終於註意到了小兒子，便想了想說了一句。

“吃”斬釘截鐵的一個字，讓季堯怔了一下，便看見自家小閨女，努力坐正小身板，板著粉嫩的小臉，又加了句“黃色的”。

“喲，小兮想吃橙子，快快，下車買去。”陶華使勁親了口阿兮，便揮揮手讓兒子趕快買去。季堯癟癟嘴，揉了下阿兮的小臉蛋就下車買去了。

而旁邊李濟聽著季兮終於說話了，但又不是跟自個兒說的，扁著嘴不高興了，看見陶華親了口阿兮，便也想親一口，就嘟著嘴，靠近季兮“小兮，我也想親親，親親。”

這哪兒來的流氓啊，季兮看著漸漸靠近的胖臉很是無語，左躲右閃，不想他如願，這要是親上了，這接下來的路程還不一直要親親，“不要”。李濟聽見季兮說話了，更是興奮了，一直追著要親親。王英看著兒子的表現，更是笑得說不出話來，左倒西歪的更是讓李濟親不上，李濟急了，便也不顧自個兒了，往季兮身上一撲，雙手捧著季兮的臉蛋兒，“吧唧”一口親在季兮的嘴上，便呵呵的笑了起來。

這流氓，小時候就這樣長大了還得了。季兮使勁的擦著嘴，看見近在咫尺的胖臉，一巴掌拍了上去。頓時那小臉兒就紅了，更顯得那李濟唇紅齒白的，看得出長大了也歪不到哪裏去。被打的李濟也不哭就看著阿兮傻樂。“小兮，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玩兒好不好。”季兮聽出李濟話音裏的不舍，看不出這小孩懂得還挺多的。阿兮也就不跟他計較了。任由李濟看著自己發呆，不知道在想著什麽。旁邊的王英看著兩小的表現，說不出的樂，還好自家兒子還有舍不得的人，便跟著陶華又嘮了起來，“大媽，你不知道，平常這小子是看誰也不搭理，我和他爸爸都是待人熱情周到的，誰都沒有這冷性子啊，不知道是從哪兒來的呢。好容易今天這樣死乞白賴的和小兮玩兒上了，知道我們不是一路這便是舍不得啦。”

“小孩子忘性大，過幾天了就沒事兒啦。說著我家小兮啊，那性子還是好，從生下來便不哭不鬧的，我生了七個娃也沒見過這麽好帶的孩子。”巴拉巴拉巴拉，又是一陣熱火朝天。

車子就在這樣的環境下啟程了，開出老遠季兮發現老爸還沒上車呢，便大聲說了句，“爸爸”，打斷兩熱火朝天的女人。陶華忙直起腰，往前座兒一看，可不是嗎，兒子還沒上車啦。回頭看看，季堯提著一塑料袋邊跑邊還揮著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忙扯大嗓門喊道，“師傅，師傅，快快停車，我兒子還沒上來呢。”

“這折騰的，不是早問過了嗎，沒人答，現在才在這兒急。”司機嘟嘟囔囔的才又靠邊停了車。好一番折騰，才又接著開車拉。

車子顛顛簸簸的大概行進了4，5個小時，車上便騷動了起來，季兮便覺著要到了。果然，旁邊的王英便說了起來：“大媽，這要到車站了，前個兒擠著呢，怕是沒時間打招呼了。現就給說一聲，這以後要是還能見到可要好好的嘮叨嘮叨，今個這說的還不過癮，下次我們要是……”。還沒分開便又嘮叨上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要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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