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32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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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很受不了她這個暴發戶的氣質,什麽都講排場,什麽都看背景,好像不是明晃晃的就不配他們家的身份。每次有什麽不滿意還總是能找出冠冕堂皇的理由,讓你無話可說,仿佛真的是自己理虧似的。”

護士長默了幾秒鐘,看著眼神茫然的人有些豁然開朗的意思,“你總是不承認跟那個楊不凡的關系,是不是因為他媽不同意你們在一起啊?”

路不平猛然回頭,眼神中有些像受傷的小鹿,明亮又驚駭。路不平對徐麗確實是害怕的,她放不下自己的自尊心,可是這位楊太太就是吃準了她的這個弱點。路不平想起辛萍萍問她的問題,可曾為愛情竭盡全力。她沒有,甚至不肯放下自己的身段和自尊。她的喜歡永遠那麽高冷,等待這那個人的欣然接受,甚至主動示好,似乎這樣才是完美的。

“你說,如果喜歡一個人卻總是顧著自己的自尊,端著架子,這是一種什麽心理啊?”路不平一臉認真的看著護士長。

“楊不凡不像這種人啊,大家都看出來他在追你了,有事兒沒事兒跟二皮臉似的來醫院找你,沒見他端架子啊。”

“不是說楊不凡,是別人。”

“不管是誰,我以大姐的身份跟你說,這種人無論如何都不能要。說得好聽叫矜持,叫缺乏勇氣表白,說白了就是不夠愛,如果真愛到非你不可的程度又哪能顧及到面子,還端架子呢,早就送上門了。感情這東西都是平等的,誰也不比誰高一頭。”

不夠愛三個字給了路不平當頭一棒,砸得整個人都眼冒金星。出現在楊不凡面前的時候,整個人還渾渾噩噩的。楊不凡見了心疼,先把人拉到了樓梯間,“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臉色好差,精神也不好,下午見你的時候還沒這樣呢,是不是加班累著了。”

楊不凡這說話跟機關槍似的,握著路不平的手,兩眼神情的望著她。路不平一時間腦子跟斷片了似的,上前一步抱住了楊不凡,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別說話……”

路不平的聲音很輕,就像一根羽毛小心的搔在楊不凡的心尖上,楊不凡的手甚至一時有些不知如何安放,深吸了兩口氣之後才抱住了懷裏的人。

幸福來的太突然,他不知道路不平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只是人在他的懷裏就讓他在此刻喜不自勝。

路不平的心沒有一刻是這麽安靜的,這個世界仿佛就只有兩個人。上一次她這麽安心的在一個男人的懷裏還是在英國,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男孩打跑了那麽多的壞孩子,把她抱在懷裏,給她一個安穩的世界,撫平她的驚懼與不安。楊不凡,原來他真的一直都在身邊。

路不平記得那天夜裏,她告訴楊不凡,不讓他說出來,誰都明白這是多麽不近情理的拒絕,甚至連說都不讓說出來。這個念頭讓路不平突然很心疼楊不凡,她在他頸窩裏磨蹭了兩下,“我是個很矯情又自私固執的女人,你怎麽會喜歡我這種人,你適合更好的。”

楊不凡楞了片刻無奈的笑出來,他輕輕的拍著路不平的後背,“只要你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你就好,我不怕屈尊降貴,只要是你,其他什麽都無所謂,長得好看就行,我不怕作。”

路不平一拳打在楊不凡的腰間,知道他又開始沒正形的犯貧。她推開楊不凡,果然看到他的一臉壞笑。

“我跟你說的是正經的。”

“我一直都很正經。”楊不凡沒有放開路不平的手,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平平,是你從來沒有認真的面對過我們之間的問題,我覺得你也從來沒有認真的面對過你和我大哥的關系。”楊不凡看到路不平想要逃跑的表情和狀態便又轉了話鋒,“不過現在還不適合說的這麽深入透徹,有空兒的時候我們在探討,我媽在裏面等你,我跟她說了你會過來看她。”

路不平就覺得自己渾身的肌肉都緊了一下,不自覺的就要後退,可是卻被楊不凡拉住了,“逃不掉了,她是你婆婆,你應該學著對付她,不然以後她肯定會欺負你。”

“她是你媽,你這樣真的好嗎?”

“就沖你這句話,以後我就敢放心的幫著你對付我媽。”楊不凡兩手捧著路不平的臉,“如果你覺得我們應該有未來,我們都為了那個未來竭盡所能好不好?”

路不平站在病房裏的時候也沒想明白,她剛才是不是跟楊不凡點頭了,她怎麽就點頭了呢。這會兒看著紅光滿面的徐女士,心裏緊張的心跳都亂了,她這個樣子哪裏像病人。

徐麗見了路不平就氣不打一處來,見到楊不凡拉著路不平的手,她的臉色難看的緊。路不平會看眼色,忙掙開那個人,楊不凡看了看路不平又瞥了一眼自己老媽也沒糾纏,倒是走到床邊坐下來,“媽,我給你削個蘋果。”

“你長這麽大,媽都沒吃過你削的蘋果,今天這麽殷勤是要給你媽下毒嗎?”

“嘿,你這老太太,從小我就要給你削蘋果,你不讓我拿刀,怕我傷著,我是聽話才沒動手,你怎麽倒打一耙呢。”這說話的工夫,手上沒準頭兒,還真劃了一道口子,片刻就見了血了。

徐麗那個心疼,“你看看,你看看,我說不讓你用刀,你什麽時候幹過活兒啊。這血怎麽止不住了?”她轉頭看路不平,還沖著她翻白眼兒,見她正在看手機就更氣了,“你還有心思看手機,沒見不凡這兒受傷了嗎,你到底會不會關心人,你這樣的怎麽照顧人,我就知道不能把不凡放給你照顧。”

“媽,你別這麽小題大做,讓別人笑話。”

“這傷口多深了,你看這血都止不住了,你從小就最怕疼了,長大了都不去打針,媽還不知道你?快去急診包紮一下。”

“我不去,丟人。”正在說話的當口,小護士推門進來,“路醫生,你要的東西,破傷風你得給我補個處方,我可是在藥房那邊賒賬呢。”說完還瞟了一眼那邊的楊不凡,看得出來這才是需要破傷風的人。

“你先回去,我過會兒給你補上。”她看著小護士老盯著楊不凡看便拉下嘴角下了逐客令。

楊不凡看著路不平熟練的用鑷子擺弄著碘酒和面紗還是很不知趣的問了一句,“你行不行啊?”

“那我讓馬大夫幫你弄?”

楊不凡繳槍投降,拖拖拉拉的走到路不平跟前,“會不會疼”他確實從小怕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痛覺神經特別靈敏,從小體弱多病的楊不凡寧可遭罪也絕不到醫院打針。

路不平擡頭看他的表情,那樣子可不像是裝的,她有些疑惑的盯著他,似乎不敢相信,“是會有一點兒疼,但是小孩子都不會哭鼻子的那種疼。”

楊不凡立刻紅了臉,“我開玩笑的,你以為我真怕疼?不過這麽點兒小傷,破傷風針就不需要了吧,留給其他更需要的患者吧。”

“這個不屬於緊缺藥品,還是打一針比較保險。”

楊不凡斷然不能在路不平面前失了這個面子,他裝了這麽多年的英雄好漢,可不能這麽功虧一簣。路不平手下也絲毫沒有留情,碘酒碰到傷口的時候他抽了好幾口涼氣,路不平擡眼看了看,“傷口有點兒深啊,要不去手術室縫兩針吧。”說完她抿著嘴笑,手上的紗布裹著藥敷在傷口上,楊不凡慘叫了一聲,“你故意的是不是?”

路不平沒說話,手上的動作輕了又輕,“真不知道你原來死穴在這裏。”她的心裏有些難過,還記得在英國楊不凡為她趕走了那些流氓,被打得鼻青臉腫的,不知道又會多疼。她包紮了傷口便收拾了器皿,“破傷風就不打了,留給更需要的人吧,如果身體有什麽異常記得告訴我。”

“幹脆你搬到我那裏,隨時觀察我的病情。”

還沒等路不平開口,就聽見徐麗的咳嗽聲,路不平白了楊不凡一眼,明顯在怪他不長眼色。她轉過身,“徐姨,我來之前看過您的病歷,您得好好休息,不要動什麽肝火,沒有什麽大礙的。”

徐麗看著她這氣就不順,怎麽能不動肝火,“你們這樣怎麽能讓我不上火,路不平,你到底什麽意思,在我兩個兒子之間擺來擺去,你到底是因為卓爾你指望不上了才來招惹不凡,還是因為有什麽更不堪的想法?”徐麗有些歇斯底裏,看著自己兒子就這麽被一個女人迷得跟丟了魂兒似的,就連在自己的面前都不能收斂一些,她怎麽能讓另一個女人這麽帶走他的兒子。一向優雅的徐麗也終於裝不下去了。

這話出口,楊不凡與路不平都怔在那裏。

“媽,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楊不凡上前拉住路不平的手,“你也是看著平平長大的,你現在說這種話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教導和識人能力還是在侮辱你的兩個兒子。”

“楊不凡,你就這麽跟你媽說話嗎,就為了幫這個女人?”

“我幫理不幫人!”楊不凡把路不平護在身後,“我這輩子就認平平是我的女人,保護她就是我的責任。媽,我覺得你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路不平拉了楊不凡好幾次,可是那人不管不顧的往上沖。路不平有些洩氣,這人完全看不懂事兒,她心下一急便掐在他的傷口上。

“啊!”楊不凡吃痛回頭,“你謀殺親夫嗎?”

“阿姨不是那個意思,你別誤解她的意思。”路不平皺著眉頭,說話的語氣並不愉快,她這般說也是不想這一對母子在自己的面前做的很難看,她看著楊不凡,“去外科找那個小護士幫我把破傷風針退了,謝謝。”

“平平……”楊不凡見路不平向他瞪眼這才偃旗息鼓,極不情願的出了病房。

路不平的臉也拉得有些長,其實在進來的時候她都沒有想跟徐麗發生任何沖突,她甚至沒有想好是不是應該接受楊不凡這個人,而此刻她卻沒有一刻比這個時候更堅定,那不是她想要的家庭。她微微仰著下巴,看起來有些倨傲,她的性格又什麽時候不那麽驕傲過。

“阿姨,我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我並不想成為你們家的一員,你真的多心了。我並不覺得是我路不配配不上你兒子,而是因為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一直都很尊敬你,不過我還是想給你一個忠告,你該關心一下你的兒子們真正需要什麽,而不是只想著你的面子。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你站住!”徐麗的臉上有些掛不住,“你就這麽跟長輩說話嗎?”

“我不認為我說了什麽不妥帖的話,我非常抱歉打擾了你們生活這麽久,以後……”路不平的話還沒有講完,小護士沖進來,“路大夫,特大交通事故,來了六個嚴重外傷,打你電話也不接,……”

“我馬上去急診收病人!”路不平回頭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眉頭擰得更緊了,“如果可以我不想在見你們家的任何一個人!”

☆、36

路不平窩了一肚子的火,腳底下走路都生了風,“什麽東西,還以為自己是什麽豪門大戶嗎,一個暴發戶而已。整天拽的跟二五八萬似的,不知道哪裏來的自信。”到急診室的時候就見裏面的人都忙得一團亂,她快步上去,“什麽情況?”

王佳的手上全都是血,“交通事故,一輛大貨車連撞四輛小汽車,還殃及路人。現在是三個死亡,五個重傷,四個輕傷,外科手術今天都是滿的,梁醫生在外地,一時半會兒根本來不了。骨科手術大夫也調不開了,現在一團亂,你能來真是萬幸啊,不然那個仁義的司機大伯就真沒救了。”

“司機什麽情況?”

“聽說見大客車過來打了方向盤,保護了副駕駛位子上的人,關鍵副駕駛不是愛人,也是個男人。”

“我問的是傷怎麽個情況?”

“床前X光和CT檢查都沒有查出內出血的位置,估計裏面肯定很嚴重,全靠輸血撐著呢。”

“準備手術室,馬上手術。”路不平看見從診室退出的人,眼前一黑,整個人都怔在那裏,一臉驚懼的表情,整個眼睛都是紅的。王佳有些疑惑,回頭看她,“路大夫,怎麽了。”

“爸,爸——”路不平幾乎失控的撲到平車上,她用手擦凈他臉上的血,“爸,爸爸——”,巨大的悲痛卷向路不平,只是片刻她用沾著血的手抹幹了自己的眼淚,她深吸一口氣,可是仍然帶著很深的哽咽,“配血一定要充足,我馬上去手術。”

“他是你父親,你真的要自己做這個手術嗎?”馬增明蹙著眉頭,在醫院很少有醫生給自己親人做這麽危險的手術,這壓力不是輕易可以承受的住。

路不平回頭看她,眼神有些淩厲,“還有別人能做嗎?”

所有的人都沈默了。時間仿佛靜止了,楊不凡和徐麗接到消息奔來的時候先看到的是匐在父親身上痛哭的人,楊不凡就那麽遠遠的看著,卻邁不開步子,他心中突然崩斷了一根弦。看著片刻便堅強如此的女人,他知道沒有什麽能強留於她。徐麗的臉上略顯尷尬之色,“不凡,你哥和你爸爸……”

“我哥只是手臂骨折,已經在手術了,父親腦震蕩暫時昏迷,醫生說沒什麽大礙,英方代表已經送回酒店了。”楊不凡低沈著說了調子,“他們都沒事兒,就只有路叔叔……”他說不下去了。對於楊不凡而言,路不平的父母也是他的半個家長,小時候父親忙著自己的事業,母親根本就照顧不過來兩個孩子,楊不凡有一半的童年時光都是路家人陪伴度過的。

路不平洗手的時候手還在不停的抖,她深呼吸,不斷調整自己的情緒,馬增明進來的時候她已經準備好了。看到馬大夫還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

“手術太多,我知道人手不足,這麽大的手術不能全用實習生做助手,我來幫你。”

路不平不知道該說什麽,眼淚直在眼裏打轉,但她還是忍住了,這個時候需要她有一個堅定的信念。母親給路不平打來電話,她在家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了不讓她擔心,路不平還沒有告訴她真相。馬增明看著她猶豫的樣子,輕輕的問了一句,“你母親會不會怪你,如果伯父……”

“我讓人去家裏接媽媽過來。”回身就跟手術室護士交代了兩句,便帶上口罩進了手術室。她第一次覺得這道門這麽難邁過去,一念生死。

手術室外的徐麗有些後悔了,剛才那麽對待路不平有些過分,看著沮喪的楊不凡,她小聲的安慰,“你路叔叔是好人,一定會沒事兒的。”

“媽,如果路叔叔有什麽意外,你兩個兒子這輩子都不會有幸福了。”楊不凡捂著自己的臉,整個人都被不安和傷痛籠罩。顧思敏到的時候,楊卓爾剛從手術室被推出來,距離出事兒已經過去快四個小時了。徐麗早就不滿,沖著顧思敏又發了一頓脾氣。

“你到底去哪裏了,打了那麽多次電話你都不接?”

面對婆婆的質問,顧思敏有些緊張,“我,我……”她說不出來,眼睛在眼眶裏轉了好幾圈才補充了一句,“下午朋友約我出去喝茶,我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手機靜音了。”

楊不凡擡頭望著她,一句話也沒有說,可是她對顧思敏說的話也一句都不相信。只是在個時候,他不想再去生出來枝節的事情。顧思敏和徐麗跟著楊卓爾去了病房,而楊不凡卻堅持守在手術室的外面,他不停的撮著自己的手,很多等在手術外的家屬都有些急躁,就聽人說手術不是越短越好,時間短說明沒戲了。

楊不凡輕輕的吐了一口氣,擡頭就看見7號手術室的燈滅了,手術時間67分鐘。那一刻,楊不凡的心好像一塊大石沈入深海。他回身看見急匆匆趕來的路不平的母親,一時沒忍住,眼淚吧嗒就掉了下來。

“不凡,你叔叔怎麽樣了?”

“在,在做手術,阿姨,平平親自主刀,您,您別太著急。”

“老楊總和你大哥怎麽樣了?”路媽媽問的這句話讓楊不凡更加的無地自容,他低頭,“他們都脫離危險了。”

路不平站在手術臺上就這麽呆呆的望著父親的遺體,耳邊儀器那刺耳的長音,她嘴唇顫抖了兩下,“死亡時間,20點13分。”說完便放聲大哭起來,“都出去,放在那裏,我自己善後。”她一邊哭一邊吼著,小護士和助手們都被嚇了一跳,大家看了一眼馬增明的眼色,便都退了出來。

馬增明拿起縫針就要動手,卻被路不平壓住,“我自己來,你聽不到嗎?”她搶過馬增明手裏的工具,不小心就劃傷了自己的手背,可是她卻好像沒有感覺一樣,只是真行的開始縫線,一邊縫一邊說話,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是在跟自己的父親交流,馬增明聽不明白她到底說了些什麽,就只看見眼淚不停的掉在傷口上,手也在不停的發抖。

“我來吧!”馬增明握住路不平的手,“你縫的太難看了。”

“我救不了他,我是個醫生可是我救不了自己的父親,我到底還做什麽醫生!”

“你做的非常好,在手術過程中你沒有任何的失誤,準確找到了全部的出血點,可是路不平,越是出色的大夫越應該明白,醫生不是上帝,並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救活,他傷的太重,在急診能夠穩定他的生命體征就已經是一個奇跡了,你無須自責。你做了一個醫生能做的一切。”

“我應該再早一點兒開始,再早一點兒他就不會死了。”

“路大夫……”

“你出去吧,讓我自己一個人安靜的送送我爸爸。”路不平的聲音有些啞,卻透著一股子氣勢,這讓馬增明放開手,默默的退出了手術室。隔著玻璃門站在手術室的通道裏,他看到已經哭得站不起來的路媽媽,護士站在她的身邊,楊不凡跪在地上扶著那位絕望的婦人。馬增明的眼眶有些熱,人生最無能為力的就是生死,明天和意外誰也不知道哪個會先來到。他摘下帽子走出來,“阿姨,您節哀,路大夫在手術室善後,她做得很好,是我見過最好的手術大夫。”

楊不凡站起來,拉住要走的馬增明,“平平一個人在裏面真的沒事嗎?”

“擔心你自己吧,她自責沒有第一時間進手術室。楊不凡,你是自命不凡的不凡吧?!”說完馬增明便甩開他的手離開了手術室。

路不平沒有見楊不凡,也拒絕楊不凡家的任何人來憑吊。其實也沒有人會來,楊卓爾和楊宏彬都還只能在床上呆著,而楊不凡和徐麗現在就是她最不想見到的人,討厭徐麗,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楊不凡,因為不想讓他失望,卻又沒有辦法不讓他失望。

那天路不平出去買了些吃的,給母親送飯。因為禁不起這樣的打擊,路媽媽的心臟病犯了,就在醫院裏住著。從小花園經過的時候,她發現顧思敏正在跟一個年紀相仿的男人在激烈的爭吵。那裏算是醫院的一個僻靜之處,因為靠近太平間,大家都是繞著走的。如果不是因為父親的遺體還放在那裏,路不平從來都不從這裏走。

路不平現在並沒有興趣去關註別人的隱私,可是顧思敏那一句,“你又怎麽能確定孩子是你的。”還是引起了路不平的註意,她瞥了那邊一眼正看到顧思敏在那個男人的懷裏低泣。

那一刻路不平竟然心裏有了一絲暗爽,她想看看徐麗知道這件事之後的表情,她千挑萬選的兒媳婦,名門之後,門當戶對的佳偶,人人羨慕的神仙眷侶。只是片刻,她的眼圈便紅了,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似乎那一刻對於楊卓爾所有的執迷不悟都煙消雲散了。

路不平不知道為什麽,她想,可能在她心裏是有些怨恨楊卓爾的。她又不是傻子,難道真的會別人都看得懂的東西就唯獨自己看不清嗎,不過是自我麻醉的裝傻而已。

☆、37

路不平回到病房的時候看見楊卓爾在病房裏,母親剛打了鎮定劑,現在還沒有醒。路不平看見這個人僵了一下,“你不好好臥床休息,到這裏來做什麽?”

“你好不好?”楊卓爾似乎並沒有聽到她的問話,只是眼睛直直的註視著她的眼睛,“平平,我知道這話我現在問很不合適,但是我不知道該跟你說什麽……”

“不知道說什麽就別說了。”說話的時候,路不平的眼睛已經紅了,“別來打擾我們了好不好,我媽需要靜養,我現在心裏一團亂,你們都不要來了。”

“我只是想安慰……”

“除了我爸活過來現在什麽都安慰不了我。”路不平有些激動,這些天她始終沒有辦法讓自己平靜下來,連續的失眠讓她的情緒有些崩潰,神經也特別的敏感。護士們在一起議論什麽,她都會覺得跟自己有關系。這幾天安排的手術已經全都停下來了,很多預約在之後的手術,患者也都要求換主治醫。路不平覺得自己的天塌下來了,自己的世界混沌一片。

“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麽對你,這也不是你的錯。”路不平背過身,輕輕的擦了擦自己的眼淚,“你先走吧,好好養傷,也別讓不凡總是過來,你和楊叔都受傷,他應該很忙。”

“平平,這個時候你還能這麽想,真是讓我們很慚愧。路叔叔的事情跟我們全家都有關系,我們有責任。”

“我已經長大了,我能照顧自己也能照顧媽媽,不用你們操心。”

“那不凡……”

“這個時候我們談這些不合適,楊卓爾,請你不要再管我的事情了,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吧。”

楊卓爾覺得自己周身都冷得打顫,看著她決絕又冷漠的背影又心疼難耐。他本來已經沒有資格再去幹涉她的生活,可是他現在覺得自己可以以另外一種角色再靠近她,沒有非分之想,只是想要守護她的安寧和幸福。可這看起來那麽殘忍,以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生命做代價,誰又能若無其事的欣然接受?

楊卓爾回到病房的時候,顧思敏在裏面,四個月的身孕還看不出什麽特別的變化,可是卻讓她無理取鬧了不少。她需要找存在感,不然會覺得與自己丈夫的距離越來越遠。結婚了以後,他們都發現自己想法的幼稚,顧思敏以為只要在一起總是會讓他慢慢的愛上自己,楊卓爾以為婚姻和愛情總是兩回事,結了婚只要好好過日子就行。

原來同床異夢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情。

“你到哪裏去了?”顧思敏的敏感不是沒有道理的,在她發現楊卓爾抽屜裏的那塊表,還有那張小紙條,“路不平,我在大學等你。”

每個人都需要對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這個道理楊卓爾懂,可是顧思敏並不願意這麽去接受。

楊卓爾躺到床上,閉著眼睛,“你身子不方便,在家好好養著,不用總是往醫院跑。”

“是不是我在這裏耽誤你跟路不平交流感情了?楊卓爾,虧你還知道我懷孕了。”

“如果沒有她爸爸,你和還在現在都是孤兒寡母了。”楊卓爾有些惱了,聲音也跟著大了起來。顧思敏被嚇了一跳,竟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她的心裏也不肅靜,frank的事情總是她心裏的一塊大石頭,她有些懊惱,只不過是一次酒後的放縱,讓她一直都沒有從恐懼和愧疚中解脫出來,因為不想放手,所以楊卓爾的態度越冷淡,她就越發的想要遷怒於路不平,她甚至恨就自己丈夫的人為什麽是路不平的父親,換做任何人她都會感恩戴德,可是卻是那個自己最討厭的人。

晚上,路不平剛給母親打了鎮定劑讓她休息了,接著就接到了楊不凡的電話,這些天楊不凡打了不少電話給她,她都一律拒接,因為不知道接了之後能說什麽。如果說那天晚上跟徐麗說的是一時的氣話,那麽現在似乎也沒有什麽轉圜的餘地。她出門來接起了電話。

楊不凡有些激動,這麽多天終於打通了,他放下手裏的筆,“平平,是你嗎?你現在好不好?我去看看你好不好?”

路不平的眼圈有些熱,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你忙你的吧,我挺好的,我媽媽現在需要靜養。”

“平平,我想看看你。”楊不凡的聲音有些發抖,這些日子還好有做不完的工作可以讓他麻痹自己的神經,不然真的不知道要怎麽挨過這些日子。“我知道現在有些話說了不合適,平平,一定要保重你自己,如果你不好我會非常難過,非常非常難過。你不用說話,就聽我說,我媽媽傷害了你,我們全家都欠你很大的人情,在我的心裏從來沒有當你和你的家人當外人,更沒有覺得我們有什麽地位上差別,不管你信不信,我從小吃阿姨做的飯長大,叔叔阿姨就是我的家人,此刻我的心情跟你差不了多少。無論如何,請你相信我的真心和誠意,平平,我想照顧你,一輩子。”

路不平到底真的一句話也沒有說,就這麽掛斷了電話。她坐在醫院側門的臺階上,擡頭靜靜的看著天空,以前遇到特別不開心的事情她就喜歡找個安靜的地方看星星,只是以前都有楊不凡在旁邊陪著,他什麽話都不說,其實有和沒有沒有兩樣,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那樣陪伴的意義,現在她覺得好孤單,好無助。原來有依靠是那樣的感覺,讓她不害怕。

現在她要學會一個人勇敢的向遠方。

路不平要回去的時候,回身看到顧思敏站在自己的身後,她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有一會兒了,一直在思量著到底可不可以這麽弄死你算了,這裏這麽偏僻,不知道會不會被人發現。”

“你瘋了嗎?”

“你為什麽總是這麽陰魂不散的纏著我丈夫?你跟楊不凡在一起到底什麽意思,就是為了跟他大哥生活在一個屋檐下嗎?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很可恥?”

路不平的印象裏,顧思敏一直都是大家閨秀,舉止優雅得體,其實也不過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被如此無端的猜忌和指責,她覺得有些委屈,更多的是覺得氣惱,她從來沒有想要去搶奪別人的東西,從來沒有想要去竊取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可是這個世界並不像你想象的那樣,你清靜的內心永遠無法自然平覆這混亂的世界。

路不平沒有打算理她,“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搶你的什麽東西,你最好別自己弄丟了。這次看在你是孕婦的面子上就算了,以後別來招惹我。”路不平沈著臉的時候有些嚇人,不然也不會在醫院落了個冷傲的名聲,她絲毫不回避她仇恨的眼神,聲音異常冰冷鎮定,“讓開,我不陪你發瘋!”

路不平走了幾步就被顧思敏叫住,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詭異,“我知道他們家欠你一條命,還給你好不好?”

路不平神色一凜,“你要幹什麽?”她蹙著眉頭,看著顧思敏一步一步的後退,身後就是四階臺階,路不平猛然醒轉,“顧思敏,你別做對不起你自己的事情。”她奔過去,伸手去抓顧思敏,可是還是遲了一步,就見她直挺挺的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就這麽蜷縮在水泥地上,慘叫不停。

路不平上前一邊查看一邊掏出手機,“產科準備手術室,一樓西門口有孕婦摔下臺階,已經出血了。”她掛斷電話就立刻給楊不凡打電話,“你嫂子流產了,你們家就你一個頭腦和身體都健康的人了,你馬上到醫院來。”

楊不凡一時有些蒙,“怎麽回事兒?”

“我怎麽知道,說要還我一命,她是不是有抑郁癥?”

楊不凡眉頭一簇,“路不平,你小心點兒,那個孩子根本不是我哥的,你別讓她陷害你,你等我。”

路不平覺得腦子裏好像一團漿糊一樣,她從來沒有想到這裏,顧思敏的孩子竟然不是楊卓爾的,她低頭看著懷裏痛到意識不清的女人,有一種沖動想把她丟了,讓她自生自滅去。自己那麽想要去珍惜的東西,她得到了,卻如此不懂得珍惜。而吾之蜜糖,彼之□□,於顧思敏而言這個男人毀了她對婚姻和愛情所有的憧憬和向往。顧思敏的理想主義和完美主義讓她的感情和婚姻徹底破產。

路不平沒有跟著顧思敏去手術室,這件事與自己又有什麽關系,都是不相幹的人,都是不相幹的事情。

辛萍萍常常喜歡用這句話威脅人,“別逼兔子咬人,傷不起也治不好。”這句話適用路不平的堅韌決絕,也適用顧思敏的極端偏執。

☆、38

路不平的母親住的是高級病房,這是楊不凡一手安排的,她也欣然接受,這個時候她們最需要的就是安靜。沒想到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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