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32 (3)

關燈
倒是方便了徐麗過來興師問罪。

路不平對徐麗這副聲嘶力竭的樣子很能理解,她判了這麽多年孫子了,有是這麽一個特別對她胃口的媳婦懷的,就這麽沒了,自然是沒辦法保持冷靜。

她沖進來的時候臉都是紫的,眼睛也哭腫了,抓住路不平的頭發就扯了起來。

“路不平,你怎麽是這麽蛇蠍心腸的女人,我還後悔自己對你說了重話,現在看起來不讓你進我家門真是太對了。你陪我的孫子,我要報警!你別以為楊不凡能總是護著你,我現在就報警!”

路不平有些狼狽,小時候被楊不凡揪辮子,沒想到有一天還會跟潑婦鬧出如此難堪的場面。走廊裏的護士都往這邊看,還有一些看熱鬧的病人也越聚越多。

路不平扯開徐麗的手,“您是有身份的人,能尊重一下你自己嗎?”

路不平冷冽的口吻讓徐麗楞了一下,一時間眼睛裏竟有些無措的眼神。

“如果你覺得這件事我要承擔責任,那麽你就報警吧,我路不平雖然不是什麽高門出身,但是我做得正行得端,沒有做過對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更不做違法犯罪的事情。”

“要你這麽說你還無辜了?我就不信思敏痛的都神志不清了,還喊著你的名字說不要,她還冤枉你了?路不平我還真是小瞧你了。我今天就報警了,你爸爸的事情是意外,也怨不得我們,別以為你有護身符。”

徐麗撥電話的時候,楊不凡把手機從她手裏抽走,一臉冷漠的掛斷,“媽,不要在這裏無理取鬧了,阿姨都要被吵醒了。”

徐麗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自己的兒子,“不凡,那個在手術室裏的是你嫂子,沒了的是你侄子,你就這麽幫一個外人?你對得起你大哥從小對你那麽好嗎?”

“是我哥讓我來的,也是因為我哥對我好,所以我才這麽做。”楊不凡一邊說,一邊看著對面的路不平,她眼睛看向別處,臉色蒼白的像紙一樣,沒有一點兒血色。楊不凡蹙眉,這個時候他做什麽似乎都那麽不合適,就只能這麽遠遠的看著。

徐麗瘋了一樣的撲向路不平,“你這個狐貍精,你到底用了什麽狐媚手段,你把我兩個兒子的魂兒都勾走了,你這個不要臉的狐貍精,我今天就跟你拼了。”

路不平沒來得及躲,楊不凡也沒來得及攔住,就那麽一瞬的工夫,路不平臉上被徐麗的長指甲化了一道很深的口子,血登時就滲了出來。

“平平!”楊不凡過去就護住了路不平,轉頭無奈的看著自己的母親,“您別胡鬧了行不行,平平,都是為我們著想,媽,鬧大了誰的臉上都不好看,路不平她沒對不起我們,你醒醒吧。”

“楊不凡,你不是我兒子。這筆帳我一定要算!”說完便憤然轉身走了。

楊不凡的手在她的臉龐上輕撫著,不敢去碰那道血粼粼的傷口,“疼不疼?”

路不平拿開他的手,“不覺得,應該一會兒會疼吧。醫院除了更衣室和廁所,每個角落都有監控覆蓋,防止醫生收紅包的。”路不平慘笑,沒想到平時被大家詬病的無死角監視,竟然這個時候可以給她清白。

“你們是有身份的人,不想別人知道就去做好工作。”路不平退後一步,離楊不凡的距離有些遠,她眼神有些放空,這種沒有任何情緒的空讓楊不凡的心驟然收縮,隱隱作痛。

“不凡,我有句話一直沒有跟你說,今天就一起說了吧。”

路不平還沒有開口,楊不凡便一步跨到她的跟前,一直胳膊把人撈進自己的懷裏,緊緊的抱著,“平平,別說,我們就是好朋友,你什麽都別說。”

路不平的眉頭擰了一下,眼睛裏瞬間集聚起了這麽多天都沒有表露的疼痛和悲傷,也只是那麽一瞬間便又全部放空了。

楊不凡把她抱得很緊,似乎要讓她說不出話來。路不平的胸口好像也壓著一塊巨石,她的兩只手一直垂在身側,還是艱難的開口,“我們不要再見面了,我們的緣分盡了,就做個熟悉的陌生人吧。”

“我不同意!”

“這是醫院走廊,你別這樣。”路不平過於平靜的表達讓楊不凡更加的惶恐,他不想放手,可是他知道這並沒有什麽用處,只會讓路不平更加的討厭她。

“別這麽早給我判死刑,事情過去了我們好好談,好不好?”楊不凡拉著她的手,就是不想這麽放開這個人,“這裏面有誤會,我們為什麽要因為一些不相幹的人來影響我們之間的關系?告訴我,我現在該為你做點兒什麽?”

“別任性了,現在你們家就你還算是明白人,別讓你們家人再來鬧,這是你現在最該為我做的事情了。”路不平一臉憔悴,“我累了,想休息了。”

路不平回到病房就把房間門鎖上了,她先在洗手間洗了一把臉,出來的時候就看見母親坐在病床上。路不平有些尷尬,“媽,你怎麽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路媽媽臉色一直就沒變過來,還是青灰色,難看的利害,她拉住路不平的手,“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話一出口眼淚也跟著掉下來,“是爸爸媽媽不爭氣,讓你這麽為難,人家現在不是一般人家,咱高攀不上,媽媽以前就攔著你跟楊卓爾,不為別的,跟他們家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徐麗是什麽人媽媽還不知道嗎,媽不想你去他們家受委屈。”

“媽,我早說了,不會再去招惹他們了。”

“你從小喜歡老大,小的整天又纏著你,楊不凡是個好孩子,知冷知熱的,可是他是個少爺,跟咱們不合適。”

路不平玩著被單,臉上沒有表情,緊緊抿著的嘴唇壓抑著心裏的某種情緒。片刻她擡頭笑,“媽媽,你有沒有想過換個環境生活,您這輩子都沒怎麽離開這個地方,想不想跟我一起到國外生活?”

“國外?”李美英其實從來沒有想過到國外生活,總覺得那是離自己非常遠的事情,“媽媽出去了就變成啞巴和聾子了,再說移民都需要錢,我們……”

路不平坐在母親身邊,輕輕的摟著她的肩膀,“生活剛開始會有些不方便,可是有了語言環境,很快你就可以跟人做簡單的交流。錢也不是問題,如果不是因為你和爸爸,當年畢業的時候我就有機會留在那裏。媽媽,你女兒很棒的,這兩年我光在《柳葉刀》上就發了三篇論文,你知道嗎,那個是非常權威的醫學雜志,很多人絞盡腦汁都發不了一篇,其實這些年,導師一直都游說我去到他的實驗室,以前舍不得你跟爸爸,還有一些不相幹的人。現在時機成熟了,如果你跟我走,我就去英國發展,那裏的環境更適合我。”

“這是逃跑嗎?”李美英的心裏更難受,“你是不是舍不得楊不凡?這麽多年你們都沒分開過,一定是有感情的,他喜歡你,那你呢?”

路不平楞了一下,“媽,不想去英國也不能用這個辦法。”

媽媽看著女兒的笑,心裏卻充滿了酸楚,她知道女兒心裏苦,現在失去最多的是她,親情、友情和愛情。甚至還有自己的事業,這麽一鬧,可能在這家醫院她都很難若無其事的上班、做手術。

路不平從來沒有考慮過有一天離開自己成長的地方,可是就在那一刻,她下了決定,是的,她第一時間選擇逃跑,逃得遠遠的,跟現在的一切,跟這裏的一切徹底交割,從此開始全新的生活。除此之外,她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路不平決定跑路了!

楊不凡回去的時候,顧思敏的手術已經做完了,她臉上的痛苦表情不知道是真是假,至少她真的失去了一個孩子。他看著母親真心真切的安慰她,心中又覺得不值。他轉頭看楊卓爾,他臉色淡漠,似乎跟他關系不大一樣。

“哥!”楊不凡把楊卓爾叫出來,“你別怪我自作主張,我以你的名義對那個胚胎留檢材了,你知道我說什麽。平平跟我說了監控錄像的事情,我找人去把這段視頻截掉了,光盤我會給你,你做決定,我都聽你的。”

楊卓爾吊著一邊的膀子,看起來也沒有那麽卓爾不凡,下巴滿是胡茬的人在疲憊的神態下已經看不出什麽精英的模樣。他伸出另外一只手,“能不能給我一支煙?”

“醫院裏不讓抽煙,我們到外面走走。”

楊卓爾凝思了片刻搖了搖頭,“算了,一會兒思敏的父母就過來了,總不能人不在。光盤和DNA檢測結果你都保存好,為了保險,找張律師介入,確保每個環節嚴謹。所有的材料就只在我們三個人之間了解和保存,我不想用這個去過多的指摘思敏,出了這種事情,我做丈夫的也有責任。另外就是要保護好平平,她是最無辜的,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保我們家的顏面,不能再讓她受委屈了。”

楊不凡點了點頭,楊卓爾看到了他眼神裏的猶豫,便問了一句。楊不凡想了想還是說了,“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孩子真的是你的?”

“以前我總是存有僥幸,覺得凡事沒有絕對,即使避孕也有懷孕的可能。可是思敏很喜歡孩子,如果不是有原因她根本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至少她真的出軌了,因為她害怕了。”

楊卓爾深深的吐了一口氣,他其實沒有特別責怪顧思敏,他也不曾對顧思敏忠誠,他沒有身體上出軌,可是從來也沒有把真心放在顧思敏的身上,他是咎由自取。

☆、39

路不平想安靜,偏偏就是安靜不下來。路不平早上回家給母親做了補湯,回來的時候就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貴婦,看起來四十多歲,只是眉目間有些戾氣,不太和善。路不平並不在意,這一個區都是高級病房,出入的都非富即貴,沒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可是就在她要開門的時候,那婦人卻拉住了她的胳膊。

“你就是路不平嗎?”

路不平有些茫然,看著眼前的人點了點頭,“我們認識嗎?”

“我是顧思敏的母親。”

路不平一聽臉便垮了下來,“我再說一邊,顧思敏的意外流產與我沒有關系,你要是實在不相信就去看醫院的監控錄像,要麽報警也行,讓警察來調查。”她說完便回身要進病房。

“我想你也不想我進病房裏去說這些事情吧?”

路不平惱怒,“你們這些人有完沒完?她自己想不開你們都沖我來勁兒是做什麽,她像瘋了一樣的非要還我一命,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什麽。我為什麽要背這個債,好像現在這個混亂都是我造成的一樣。我現在就鄭重的生命,我對現在的任何事情都不負責任。我不欠你們任何人的!”

“可是只要你在,大家的感情都不能安穩。”顧思敏的母親是高級知識分子,跟徐麗不一樣,她依舊保持自己優雅和理智,她上前一步與路不平站得更近了,“我常聽思敏說,你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人長得漂亮,又是一位技術非凡的醫生,善解人意,又幽默風趣。所以她很不安,你是她的威脅,所以她的情緒很不穩定。既然路醫生是這麽獨立而有個性的女性,又何必攪在這樣的感情裏呢。”

路不平擡眼看著眼前的人,雖然這就是她做的決定,可是卻不願意這樣被一個陌生女人擺布,她正身對著顧思敏的母親,“顧太太,這好像由不得你來為我的人生來做安排,我想走誰也留不了,我想留誰都趕不走。我還要照顧我母親,您請回吧。”

路不平氣惱的厲害,只是面對母親的時候卻要故作輕松,明天就是父親的頭七,她還有很多的事情等著做。這一整天老媽都在嘮叨頭七該註意的事情,路不平小心的記著,可是心思卻沒全用在上面,她煩心的事情太多,整個人都被折磨的形銷骨立,就幾天的工夫,路不平瘦得就剩下一把骨頭了。

下午,外科送來了很多外傷的病人,是一個工地發生了意外,科主任親自來病房找路不平,看她的狀態能不能去做個手術,路不平答應了,雖然心情悲痛,可是生活總要繼續,工作也要繼續。路不平在手術室換衣服的時候,就看見很多的護士看著她在竊竊私語,路不平心裏有些難過,可是卻無能為力。現在大家都在對她指指點點,整個醫院都在傳言她插足別人的婚姻,導致正室流產。

一向清高冷傲的路大夫,一夕變成了人人得而誅之的小三兒了。

考慮到路不平自身的情況,給她的這個病人算是傷勢不怎麽覆雜的,若是以前,她就是閉著眼睛都能處理的漂亮,可是一場手術下來,路不平出了好幾身的冷汗,處理的手忙腳亂,連實習生都好幾次忍不住擡頭看她,沒有辦法想象,這竟然是醫院最年輕的副主任醫師——路一刀做的一個小手術。

路不平自己也不敢相信,她拿著手術刀的時候,手竟然是抖的,眼前都是父親躺在手術臺上的影像。打開腹腔,看著血肉模糊的內臟,她竟然無措到有些惡心。路不平最後一個從手術室出來,沒走了幾步便靠著墻蹲在了地上,她再也忍不住,就這麽蹲在墻角痛哭起來。這麽多時日積攢的怨憤和悲傷已經快把她壓的喘不過氣來了,而此刻工作上的失敗,讓她整個人都被打敗了。

回到病房裏,母親問她手術做的怎麽樣。

路不平遲疑了一下,“挺好的,病人傷得不算重,很快就會恢覆健康。”

“真好,平平,你知道嗎,媽媽最驕傲的就是你,能救活人的命。你千萬別把你爸爸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攬責任,醫生不是萬能的,並不是所有病人都能健康的從醫院走出去。你爸爸的傷,你盡力了,大家都知道。”

“可是我沒有辦法接受,是我自己親手送走他的。”

“你爸爸若真的泉下有知,他會非常欣慰,送他最後一程的,是自己最愛的女兒。”

路不平努力的忍住自己的眼淚,可是卻發現已經沒有那麽容易再控制自己的情緒,手術的慌亂和錯漏百出讓她充滿了恐懼,她害怕自己最驕傲的手藝也這麽廢了。

晚上的時候,科主任還把她叫到的辦公室,不但沒有批評,倒是給了她很多安慰,問她是不是需要心理醫生介入,幫助她調整好自己的情緒。路不平沒有拒絕,她是醫生,自然懂得諱疾忌醫的後果,她確實需要幫助。

楊宏彬本來傷的不重,可是醒來之後出現了腦栓塞的癥狀,現在整個人都在半昏迷的狀態,意識不是特別的清醒,需要些時日的恢覆。就因為這個,茂發的股票已經連續跌了5個停板,楊不凡也是分身乏術,被折騰的焦頭爛額。晚上他;來探病的時候就在護士站聽到護士們議論路不平做手術做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大家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楊不凡聽了就更不放心了,可是路不平根本就不想見他。

從父親的病房出來,他想躲到安全通道裏抽根煙,推門就聽見低低的哭泣聲,他太熟悉這個聲音了,那聲音入耳便讓他心疼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他情不自禁的就把路不平擁進懷裏,他什麽都沒有說,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語言能夠安慰路不平現在的心傷。

男女之情,父女之愛,還有她經營已久在事業上的榮譽和聲名,都在離她而去。

“平平,你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不管到什麽時候,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路不平木然的擡頭推開他的人,“我要回去準備明天我父親頭七的事情,你別抽太多的煙,對身體不好,對事情也沒有幫助。”

“為什麽這麽關心我?”

“我是醫生,看見有人生活不健康就忍不住上去指點。”路不平不敢看楊不凡的眼神兒,說話也有些閃躲,偶爾有些詞不達意。楊不凡嘴角扯出一絲苦澀的笑,他輕輕的撫著路不平的臉,“你撒謊的時候,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路不平,我們都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別執拗了,何苦那麽為難你自己。”

路不平仿佛沒有聽到,推門就離開了樓梯間,越是這種時候,她發現自己是那麽的需要楊不凡,可是他卻是那個最不合適在自己身邊陪伴的人之一。在她人生所有艱難的時刻都有這個頑皮的大孩子在身邊,讓那些時刻變得不那麽艱難。原來習慣了,習慣了楊不凡的惡作劇和小聰明,也習慣了楊不凡在自己身邊的陪伴和大智慧。

而身體剛開始恢覆的顧思敏沒有想到frank竟然也來到醫院看她,見到人她的臉色整個就黑了,緊張的往門外看,“你怎麽來了,有沒有看見你?”

frank有些急眼的樣子,“到底是誰害了我們的孩子?”他滿身戾氣的樣子讓顧思敏有些害怕,隨口就又把路不平給栽贓了一次,“不過你不要去找她,我父母和公公婆婆都會為我做主,你去會給我惹麻煩。”

“我就這麽一個孩子,你知道我多麽珍惜你跟這個孩子,這件事一定不能就這麽算了。還有那個楊卓爾,他根本對你不好,你看他對你的這個態度,漠不關心,他根本不配做你丈夫!”

若是以前,顧思敏一定會反駁,可是這些日子她覺得自己似乎真的賭錯了,不愛就是不愛,與時間和距離都沒有關系。

顧思敏沈默了一陣,擡頭看著自己的前男友,“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40

路海濤安葬在這座城市的一處公墓,都是楊不凡幫忙辦的。來祭掃的時候,路不平沒有跟任何人說,就只有自己和母親兩個人,她的父親,她的家人,不需要無關緊要的人來祭奠。可是當她和母親來到的時候,發現楊卓爾和楊不凡已經到了,四個人見面有些尷尬。路不平用力攙著自己的母親,明顯感覺她的身子沈了一下,“媽,你沒事吧,不是我讓他們來的。”她壓低聲音。

“阿姨!”楊不凡上前來扶住她的另一邊,“這麽重要的事情,您怎麽不跟我們說,小時候你就說想要一個我這麽活潑的小子,阿姨,雖然叔叔不在了,可是這個家還有我跟大哥,您不用客氣,家裏有什麽需要男人的地方就吩咐我們吧!”

“現在哪裏還有什麽非得要個男人才能做的事情,我們很好,真的謝謝兩位楊先生。”

聽著這般疏離的語氣,楊不凡僵了一下,楊卓爾走上前,“阿姨,請您給我這個機會,給我一個補償的機會,我是很真誠的。出了這件事,我們真的覺得非常抱歉,以後路叔的責任就是我們兄弟兩個的責任。”

路不平母女都不是喜歡在嘴上痛快的人,都沒有在多說什麽,昨天晚上,兩個人已經做了決定,母親跟著路不平去英國開始新的生活。

從墓地回來的時候,科主任把路不平叫到辦公室,大概的意思就是她的事情在醫院影響挺大的,希望她能夠澄清一下,科裏的人還是相信她的。路不平聽著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主任,我只是想說我沒有做任何違背社會道德和職業道德的事情,對於顧思敏流產的事情暫時我不想說太多,我想她本人應該會出來解釋。”

“為什麽不調監控錄像看看呢?路不平,這件事很可能會影響你接下來評職稱。”

路不平應該知道,在醫院裏並不是你醫術好就能順利的晉升,即使她能說清楚,恐怕這都會是她工作經歷中一個說不清楚的汙點。路不平點了點頭,“謝謝主任,我知道有錄像,可是這件事可能關系到別人的隱私,我想還是她自己說好一些,如果真的有什麽解不開的誤會,我也不會背這個黑鍋。這個您放心吧,主任,如果有合適的機會,我想繼續出國深造。”

這話說出來,很快就會在醫院傳遍了,這裏沒有秘密可言。路不平這時候把話說了,其實也是切斷了自己的退路。不過主任的話還是給她提了個醒兒,監控錄像她也該有一份兒。她坐電梯到13樓的信息中心,剛出電梯就看見一個微微有些熟悉的身影,高高瘦瘦的白種人,一頭金發,很帥的樣子。路不平覺得曾經在哪裏見過,卻一時沒有想起來。

信息中心的小劉跟路不平有些交情,他母親急性闌尾炎還是路不平做的手術,那是她在人民醫院獨立做的第一個手術,她進去的時候裏面沒有人,片刻的工夫就見他風風火火的進來,“咦,路大夫,你怎麽在這裏,那你還讓我下去做什麽?”

“我?”路不平一臉詫異,“我沒有找你,我就是想上來看一下前天晚上西門的監控錄像。”

“剛才周副院長還跟我說呢,讓我拷貝一份交給院辦,另外不準隨便讓人看。其實當天晚上院長就帶著人來拷貝了一份走了,還跟我下了封口令,亂說要丟工作。”

路不平點頭,“我是當事人,應該不算是外人。”

“我看過,路醫生,你是一個好大夫。我馬上就給你拷貝一份。”小劉說著打開電腦卻發現裏面所有的文件都已經刪除了,他驚了一下,“怎麽沒有了?”

路不平猛然想起了那個人影,那天她在醫院花園裏見過的,就是跟顧思敏在一起糾纏的帥氣白人。她冷冷的笑了一聲,“想的還挺周到的。”只是路不平低估了顧思敏的用心,她是恨死自己了。路不平本來每當這是什麽大事兒,可是第二天路不平去上班的時候,首先等她的不是患者,而是警察。

路不平在病房給人做完脊椎穿刺,出來就看見醫生辦公室門口圍了一大堆的人,有醫生護士還有很多的病人。護士長緊忙的奔過來,“路大夫,公安局的來了,說是要那個姓顧的報案了,還是刑事案。怎麽辦啊?路大夫要不你先躲躲吧,這可怎麽辦?”她可是比路不平看上去著急多了。路不平摘掉手上的橡膠手套,“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種事情難道我還要亡命天涯嗎?”她扯著嘴角笑了一下,有些冷,這份鎮靜倒是讓護士長也平靜了下來。

“他們在醫生辦公室,說是要把你帶走。”

路不平沒有說話,如常的走向辦公室。主任正在接待,還有一位行政副院長,看到路不平出現,屋子裏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似乎是在等著什麽事情發生。

“我就是路不平,我配合警方調查,請給我一點兒時間,我去換件衣服。”

這番鎮定的路不平倒是讓警察有些意外,“顧思敏向我們報案稱,你故意將其從臺階推下去,導致去流產。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去把你的問題說清楚。”

路不平站在原地,“我是看見顧思敏從臺階上摔下去,那跟我沒有關系,她自己故意的。她報案並不代表我有罪,我願意配合你們調查,現在我充其量也就是個犯罪嫌疑人,恐怕這個程度都不到,所以我也希望你們能客氣點兒。”

冷靜又冷酷如此的路不平讓所有人都感到陌生,聽到她說顧思敏是故意的時候,圍觀的人都發出噓聲,一時間什麽議論都有。那一刻,路不平微微蹙眉,心中沒有任何猶豫和懼怕,更沒有絲毫的慌張和無措。她拿出手機就撥了楊不凡的電話,“我去公安局了,顧思敏報案說是我故意推她的。我希望今天下午她能夠到公安局去銷案,不然的話我就把她那些事兒都抖落出來。”她沒有多說一句話,也沒有聽楊不凡說話,就這麽掛斷了電話。

楊不凡正在跟幾位公司中層開小會,這會兒哪裏還有心思聽匯報,擡腿就走人了。

楊不凡帶著律師到公安局的時候,審訊還沒有結束,他有些急,“就那麽點兒事兒,怎麽這麽久沒說明白,不會是被嚴刑逼供了吧?”

“這個路不平不配合,也不交代,說是因為涉及隱私,希望能夠給顧思敏一些時間來銷案。”警察一副無奈的表情看著楊不凡和律師,“她的這個表現恐怕很難取保候審。”

“能不能讓我去勸勸她,你們可以在旁邊聽,我不會跟她說什麽不該說的。”楊不凡有些急了,可是偏偏路不平就能沈住氣。

而在病房裏,顧思敏就沒有那麽鎮定,面對毫無表情的楊卓爾,她的恐慌滿滿的寫在眼睛裏。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那是你的孩子,這個時候你竟然還替路不平說話。”

“不要再演戲了。顧思敏你這件事做的惡毒,可是你卻不是一個好演員。”楊卓爾把一份檢測報告和一份光盤放在她的床上,“顧思敏,你到底把我當什麽,我真的蠢到孩子是不是我的都不知道?我一直都在避孕,可是你卻有了,你問開不開心,你說我開不開心?你找人去刪除醫院的監控錄像,找的誰?孩子的父親嗎?需不需要我去找公安局調取誰刪除了監控的記錄,我想他從信息中心出來時候的錄像應該還在硬盤裏,另外我還要告訴你,你們刪除的內容也已經恢覆了。”

“你怎麽會知道……避孕也不是絕對的,是不是,阿卓,你要相信我。”

“我一直都想相信你,甚至我一度很自責,或者是因為我對你不好……但是我沒有想過我的太太竟然是這個一個心機深沈,陰險狠毒的女人,肚子裏是你自己的孩子,你居然能做出這種事情。說出去真的沒有人會相信,一個母親竟然會對自己的孩子下這樣的毒手。我沒有你那麽狠心,可是既然你已經做出這種事情了,那麽我順便驗了DNA,做這個決定讓我一度很內疚,我發誓如果這個孩子是我的,我這輩子都會盡己所能補償你,可是你還是讓我失望了。不但如此,你竟然用這種方式陷害平平,我跟你說過,她跟不凡在一起,你到底在做什麽?她的父親救了你丈夫的性命,可是你卻要把她送進監獄。”

“你心裏只有她,你跟我結婚可是卻根本不愛我,楊卓爾,你不覺得你也是個心機深沈,自私陰險的男人嗎。我算什麽,你告訴我我算什麽,如果我是個狠毒的女人,也是你讓我變成一個狠毒的女人。”

楊卓爾無言以對。而在公安局的路不平也在死撐著,她就是要等著顧思敏向她服軟,如若不然,那她也沒有什麽必要再手下留情了。路不平的眼裏含著眼淚,心中百轉千折,父親在世的時候一直告訴自己要記得感恩,今天自己一家的好生活都是楊家給的。他的後半生勤勤懇懇的服侍楊宏彬,自己也像個小跟班一樣的在楊不凡的身後,盡心盡力,全心全意。如今,在父親打了方向盤,把生的機會留給副駕駛的時候,他們兩家的關系卻走到了這一步。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恩將仇報,總之,他們之間的緣分是盡了。

三十年!快半輩子的時間了,最終她要選擇跟自己心裏最崇拜和最親近的人變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41

最後還是顧思敏輸了,這件事鬧大了總歸兩家人的臉上都不好看,對路不平似乎沒有什麽影響。顧思敏有些羨慕那個女人,原來她可以這麽幹凈的置身事外,沒有任何的牽絆和瓜葛。她從頭到尾看錯了路不平,開始她覺得這是個單純到有些呆的女人,似乎所有的靈氣都表現在了手術刀上。後來她覺得自己錯了,這女人扮豬吃老虎,身邊兩個優秀的男人都被她耍得團團轉,就在她覺得這個女人為情所困而投鼠忌器的時候,她竟然能狠心的什麽都不管。

路不平真的是無敵了,因為她能放得下。

顧思敏握著那份親子鑒定的報告,“我們是不是也走到盡頭了。”

楊卓爾沈默著,這讓顧思敏更加的悲傷,“你會去去找路不平嗎?是不是會跟她在一起。”

楊卓爾終於出聲,“我已經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平平跟不凡在交往,你根本就沒有相信過我。”他起身,“事情到今天我對你寄予了最大的信任,可是你卻從來沒有相信我。而實際上你背叛了我們的婚姻,我卻從來沒有做過令我們的婚姻誓言蒙羞的事情。”

“我承認是我犯過錯,可是你知道那是為什麽嗎?我們在美國的時候,你一個電話就從我身邊離開,你知道我心裏有多難過嗎,我們就算度蜜月都不能絲毫影響你的工作熱情,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嗎,你根本沒有心思跟我享受新婚之旅。或許你覺得我應該感激即使你從來不愛我還那麽紳士的為我安排我想要的一切,或許我是應該感激你,可是我愛你,又怎麽能夠坦然面對你不愛我的事實。”

楊卓爾無言以對,只是這麽安靜的看著顧思敏低頭哭泣,“那天我跟幾個要好的朋友喝多了……”

路不平坐在楊不凡的車裏一句話都沒有說,最後還是楊不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