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深山老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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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並沒把大白的話當回事兒,以為不就是口血,過兩天就補回來了,身上也沒有什麽厲鬼之類的了。但是跟大白回去住了一晚上之後,第二天一早就有個老頭兒來看房子,說要把大白的店盤下來。看見倆人馬上就要簽合同付款了,我問大白,你這是要豁家舍業地去山裏啊?連店都賣了,難道真要去啊?

大白瞪了我一眼,說,你以為呢?自己捅的簍子別人替你收拾你還這麽多廢話?你再負隅頑抗我就把你打暈了扔麻袋裏找倆農民工擡過去。

我切了一聲,心想,你也知道你自己扛不動我啊?!

大白怕我跑了,根本不讓回去收拾東西,又說帶一大堆電子設備到山裏根本沒用,楞是讓我連條褲衩都沒帶就拉著我走了。他自己從店裏選了幾塊特別好看的玉,剩下的都留給了那大爺。又囑咐那大爺別動屋裏那壇子,也是輕裝上陣地離開了。

路上我就問他,你店也不要了,萬一回來之後錢都花光了還找不著工作怎麽辦?

大白樂了樂,說,我一大老爺們兒害怕養活不了自己麽?實在不行找我師弟去唄。他們領導找我不是一次兩次了。

說的時候大白的表情就有點不自在。我知道他大概是不喜歡機關裏的那些條條框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沒事兒,我那還有點存款,大不了咱倆合夥開一淘寶店,盈利四六分。

大白看著我挑了挑嘴角,沒說話。

到火車站買了票大白就跟我說,火車得坐14個小時,轉天淩晨才能到。下了火車還得坐大巴,下了大巴還得倒拖拉機,下了拖拉機還得倒驢車,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嚇傻了,問他,真的假的?

他說,差不多吧。

路上我給主編打了個電話,說我老家有急事兒得回去倆禮拜。主編說好啊,回去之後就不用再回來了。

我看了看大白,尋思著,這回我倆都是無業游民了,實在不行就留在大山裏種地得了。

我們坐的是硬臥,一個小間裏六張床。但是只有五個人。對面上中下鋪仨人兒是一家三口,就睡一溜,我睡這邊下鋪,大白把行李放在了中鋪。剛四月初,車上就開起了冷氣,凍得我直哆嗦。大白把自己床上的被子也拿下來裹在我身上,就坐在我床邊看書。

過了會兒,我發現對過仨人就連小孩兒都脫了外套穿著半袖在車廂裏呆著,而我卻兩床被子裹著都手腳冰涼。

我沖大白怒了努嘴,大白搖了搖頭,說,這回知道厲害了吧?

一下午都無聊得很。大白一直捧著個史記,樣子像極了高中文科班那幫男生。我用膝蓋碰了碰他,問他,你多大了?

大白楞了楞,說,按身份證走,今年31。

我咧了咧嘴,心想,悶騷老男人。

雖然是無聊,但是看著窗外總在變換的風景,還有每一站過往的人,不知不覺中就入夜了。

車走走停停的,一會兒晃悠一會兒靜止,我也是一晚上沒睡好覺。加上晚點,第二天九點多才到了目的地。果不其然,大白帶我走了很遠到了一個客運站上了長途大巴,又晃悠到下午四點多,才下車。下車的地方是個小鎮子,好多人在那賣雞鴨賣豬肉。穿過鎮子又走到挺遠的地方坐了會兒驢車,總算是到地方了。

這一路我看見有幾家幾戶的地兒就問他是不是到了,但走到他師叔門口,我才發現自己圖樣圖森破了,sometimes, nave.

可以負責任地說,方圓幾十裏都沒什麽人。他師叔那破木頭屋子上頭還有稻草呢,大門上貼著倆門神,特別有古代的封建迷信色彩。

大白上去扣了扣門環兒,說,師叔,我回來了。

半天了,裏頭走出來一個老太太,看見我跟大白站在門外,一臉鄙夷地就走了。過了一會兒,出來一個老大爺,黝黑黝黑的皮膚,倆眼跟銅鈴一樣,背著手就走出來了,看了看大白,說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懂,我陪著笑臉說了句老先生好,他也沒太理我,瞅了我一眼嘴裏嘟囔了兩句自己就走進去了。

大白沖我示意了一下讓我跟進去,自己也進去關上了門。

進去之後我嚇一跳。裏面格局很奇怪,三四間屋子都在一個直線上,一進去就能看見兩邊最裏頭的屋子。而左手旁最裏頭放這個兩個桌子,上頭鋪著白布,還躺著一個臉色刷白的人。我沖大白露出一個崩潰的表情,大白探過頭小聲跟我說,沒事兒,就是個屍體,別瞎說話沖撞了它就行。

我呵呵呵呵。

而那老大爺就朝著那屍體走了過去。我也硬著頭皮跟了過去。卻沒想到他一進去就回身把門帶上了,把我跟大白關在了門外。我剛要跟大白吐槽,就發現那木頭門上有很多特別恐怖的像是指甲劃出來的道子一樣的痕跡,亂糟糟的,特別瘆人。

大白把我拉到一邊,說,剛才那老太太可能來托他師叔辦事兒了,在外頭等會兒就行。

等著的時候,就聽見裏頭有咚咚咚那種錘子砸東西的聲音。我腦補了很多,就在想是不是他師叔正拿著大錘子砸爛那女屍的頭,又想會不會他師叔其實是在裏頭拿著大砍刀碎屍呢。然而過了一會兒老大爺出來之後我才發現他一臉的平靜,裏頭的女屍也還完好無損的。

大爺出來之後徑直走到另一邊盡頭的屋子裏,從一個簍子裏拿了一個像藥丸子一樣的東西塞在女屍嘴裏,然後喘了口大氣。

大白看他師叔忙完了,趕緊上右手第一間屋子投了一條手巾遞過去,又在他師叔耳邊小聲說了幾句話。其實他就算喊出來我也聽不懂。大概是大白覺得這樣顯得對他師叔比較尊重吧。

他師叔看了看我,用稍微普通一點的話問我,小姑娘擁了弦?

我疑惑地看了大白一眼,但是大白並沒有給我翻譯的意思,於是我不懂裝懂地附和了一句恩,是啊。

老大爺聽完居然樂了,說,小娃子膽子肥。這句我聽懂了。

他看著我又點了點頭,跟大白說了兩句話,然後就出去了。我則是一頭霧水。

大白沖我笑了,說,師叔說了,你個小女孩兒居然想出用陽涎,膽子真大。

我撇撇嘴,心想,合著老大爺是在笑話我啊。

大白接著說,師叔叫我跟他去看我師父。你現在屋裏坐會兒。

我搖搖頭,說,我跟你一塊去行嗎?我不想跟這屍體坐一塊兒。

大白說,那你就坐那簍子旁邊去。那裏裝了好多羊糞球,都是驅邪的。

聽完我都快吐了。合著老大爺往人家屍體嘴裏放糞球?頓時我就覺得那女屍可真可憐。大白看我沒理他,幹脆自己出門去了。我打了個哆嗦,捏著鼻子往羊糞球旁邊一坐,開始抖腿。

後來我想了想,捏著鼻子只能用嘴喘氣,更惡心,於是幹脆撒手了,卻發現其實那羊糞球也沒什麽味道。我打量了一下躺在盡那頭的女屍,發現她其實長得蠻好看的。側臉看起來很幹凈,鼻子挺挺的,閉著眼睛很有種淒涼美。

看著看著我居然看呆了,還有種她還活著只是睡著了的錯覺。這個時候,門外傳來一聲小小的貓叫。我往外看了一眼,發現是個小黃貓。

小貓喵喵地又叫了一聲,豎著尾巴,一只前腿兒邁了進來,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呆的正無聊,這大山裏也沒啥信號,幹脆拍拍手想讓小貓過來逗逗它。

結果小貓走進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女屍,從墻邊溜了過去,朝著女屍小跑了過去。我呵呵呵呵,心想,連貓都看出那女屍長得比我漂亮了。不過,我真的要跟一個屍體爭風吃醋麽?還是為了一只貓?

正想著呢,那小貓一跳就跳到那女屍肚子上去了,嚇了我一跳。站在那女屍肚子上,小貓用前爪輕輕搔著女屍的衣服。沒搔兩下,小貓突然喵一聲慘叫,身上的毛也豎了起來。

我知道貓可能是感應到什麽了,迅速站起來沖它拍手叫它過來。結果小貓只看了我一眼,就再沒轉過頭。它死死地盯著女屍的臉,不停地叫著。

就在這時,女屍突然睜開了眼睛,沒錯,睜開了眼睛,嚇得我一激靈。我下意識地就想往外跑,可是腿底下始終動不了勁兒。

然後我做出了一個更奇葩的舉動:從包裏把眼鏡兒掏出來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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