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詐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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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屍雖然睜著眼睛,卻遲遲沒有下一步動作,就這麽楞楞地看著房梁。一直看著她,我覺得我不是不害怕,而是腿被嚇軟了。過了沒兩分鐘,我開始往大門口挪步子。

小貓又搔了搔女屍的胸口,喵了一聲,看她不動了,自己也不動了。

我就這樣挪到了門口,靜靜地看著那女屍,這個位置十分好,我既可以滿足好奇心看看她是怎麽了,又方便她一動我就拔腿跑掉。

這時,女屍突然一個挺身,在桌子上彈起來一下,就好像臨死的病人受電擊了一樣。我被嚇了一激靈,後背、手心都出汗了。小貓一下就從她身上跳下來了,拔腿就往我這跑,然後從我腳底下溜走了。

我看了看小貓的背影,尋思著要不要也跑掉。這時,女屍又是一動。

我估計是她嘴裏的羊糞球起作用了,壓著她不讓她起來。我也大膽了些,往屋裏走了一點點,躲在門框後頭看著她。

她一開始動的很慢,很僵硬。但是過了沒多久,頻率就開始快了起來,整個桌子都桄榔桄榔地響。

外頭太陽漸漸要下山了,屋裏也有點黑了。破木頭屋子連個電燈都沒有,我也不知道他們晚上是拿什麽照明的。

這時候,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噔噔噔三下,電量不足20%。我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機,開了手電筒往女屍方向照去。

鋥亮的燈光下,女屍仍然一下下地打挺,執著的很,畫面看起來既詭異又喜感。我看她除了挺身也沒別的動作了,心裏也不太害怕了,只盼著大白跟他師叔快些回來。

我回過頭往門口看了看,再轉過身,卻發現桌子上的女屍不知道啥時候轉過了頭,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我倒吸一口冷氣,嗷一嗓子轉身就往門外跑,砰一聲跟門外的人撞個滿懷。我擡頭一看,就是大白他師叔。

他師叔看見我一楞,一臉吃了蒼蠅的表情,問我,女娃子慌張什麽?

我說,詐..詐屍了!說完,我噌一下跑到他身後,再也不願意進門去了。

老大爺無奈地搖搖頭,氣定神閑地就走了進去。大白在我身後,推了推我後腰,說,怎麽詐屍了?你沒事兒碰她幹嘛?

我被他推進屋裏,欲哭無淚地說,不是我碰的,是一只小黃貓。

大白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說,這附近哪有貓?

我撅著嘴瞪了他一眼,說,愛信不信。

老大爺走到女屍旁邊,特別英勇地伸手捏開女屍的嘴巴看了看裏頭那羊糞球,然後從旁邊抻出來三炷香,點上沖著旁邊擺著那個牌位拜了拜,插在香爐裏。

女屍仍然往門外的方向偏著頭,瞪著大眼珠子。我躲在大白身後,連看都不敢再看她。

大白他師叔不知道又鼓搗了些什麽塞在女屍嘴裏、鼻孔裏,把女屍的頭擺正,輕輕合上了她的眼皮。

我這才松口氣。

大白師叔走出來看了看我,說,女娃子身上麽人氣兒,別呆著了,出去出去。

大白點點頭,跟我說,我先帶你換個地方住吧,等把這屍體送走了咱再回來。

我給他師叔陪了個笑臉,說,給您添麻煩了。

老大爺瞥了我一眼,沒說話,自己上裏頭倒了杯水,仰脖喝掉了。

大白拉著我出了門,問我,怎麽回事兒,怎麽起屍了?

我說,我也不知道啊,從外頭進來一只小黃貓,跳她肚子上去了,然後她就睜眼了,打挺折騰半天,突然轉過頭來看著我,嚇尿了。

大白說,我師叔收了人家的錢,得把她的事兒解決好了才能來管你,你跟我上鎮子裏頭找個小旅館兒住下吧。

我呵呵呵,想必又得坐驢車了。

一路折騰到夜裏,才到最近的一個只能勉強稱作是鎮子的地方。走了老遠,看見一個小二層,牌子寫著迪拜大酒店。入住不用身份證也不用辦手續,交了錢就拿了鑰匙。裏頭已經不能用臟亂差形容了。沒有獨立衛生間,去廁所得上樓道裏的公共廁所。

進去坐在床上,我跟大白大眼瞪小眼兒,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

後來還是我先開的口,問他,你去看過你師父了?

他說恩。

我又問,你師叔有沒有問你的眼睛……

大白回答得很巧妙。他說,幹這行的,多少的身體都有些缺陷,我跟師傅離開這的時候,家裏人就早都做好心理準備了。

既然他不想說,我也沒再問。我撓了撓後背,身上都快長虱子了。就問,這有澡堂子麽?我想去洗個澡。

大白說,有,在一樓最裏頭,我跟你一塊去吧。

澡堂的環境倒還算可以接受,一排排水龍頭,像學校一樣。裏頭有幾個大嬸兒在互相搓後背,也有小年輕。我挑了中間的一個,轉過頭對著墻彎下腰開始洗頭發。時間很晚了,我剛沖了一遍頭發,幾個大嬸就走了,打洗發水時小年輕也走了,整個女澡堂就我一個了。

洗著洗著水突然變得特別涼,澆得我一哆嗦。我馬上條件反射地往後躲,結果後退兩步,屁股一下撞在了一個人身上。我彎著腰扭過來說了句對不起,卻發現我身後根本沒人。

看了看四周,確實是一個人都沒有了,我的心裏突突直跳。我憂心忡忡地回過頭,卻發現自己的水龍頭底下站著個女人,身上穿著煞白的衣服,已經澆濕了,頭發一縷一縷地,翻著白眼站在那,離我不到半米遠。

我一下就尖叫著往外蹦了兩步。那女的也不動,就戳在那。

外頭大白聽見我的聲音就問我,怎麽了,是不是有東西?

我說恩,有個女鬼。

大白說,別慌,你戴著狗牙她不敢動你。你快點洗完快出來吧。

但是我從外頭買的一次性的那種小香皂小護發素還在那個龍頭底下。我琢磨了一下要不要繞過那女的去拿,想想還是算了,大不了明兒人多的時候再來洗一次。我好歹把頭發沖幹凈了,又洗了把臉。就閉眼往臉上撩水這一兩下的功夫,那女的就不見了。我四處環顧了一下,又看了看身後,才跑回剛才那個水龍頭好歹給身上打了遍香皂。

出門之後大白問我,女鬼呢?我說不見了,愛咋咋地吧。

回去之後我也不敢關燈,就開著燈睡。反反覆覆怎麽也睡不著,腦子裏都是那女屍瞪著我的模樣。這還是這輩子我頭一次跟死人靠的這麽近。沒有腐臭的味道,沒有血性的畫面,我甚至沒在她身上看見什麽傷口,也不知道她怎麽死的。但就是這種存在感頗低的陰森,讓她在我腦子裏總是揮之不去。

加上今天來打醬油但嚇了我一大跳的白衣服女鬼,我腦子裏一下蹦出許多奇奇怪怪的想法。我想,也許我跟第六感裏那個小孩兒一樣被選中了,來幫助這些死不瞑目的人,也許其實我也早就死了,只是大白沒發現罷了。

我轉過身朝著睡在另一張床上不知道有沒有睡著的大白,問他,你說我會不會這輩子就變成陰陽眼了?

大白枕著自己的手仰臥著,聽見我說話了也轉過頭,跟我說,你現在根本不是陰陽眼,只不過陽氣太弱,容易撞邪罷了。你要是沒犯傻一天喝兩遍符水湯,或者沒犯傻咬自己舌頭一下,現在已經跟正常人一樣了。

我突然想起大白說可以看到歡歡爸爸在我身上的事情,於是問他,你現在是不是就是陰陽眼,能看見那些東西?

大白說,是啊。

我問,那你現在能看見嗎?咱屋現在有東西嗎?

大白轉過頭盯著房頂子,說,你管那麽多幹嘛,睡你的覺。

他說完我就心慌了。如果屋裏沒有,他肯定會直接告訴我沒有。但是他叫我別管那麽多,可能這屋真的有。

我咽了口唾沫,也看房頂子,問他,這屋子不是吊死過人吧?

大白說,不是。

我有些害怕了,就從床上坐了起來,四處尋摸了一遍,然後嘆了口氣,問他,你每天都能看見,會害怕嗎?

大白說,因禍得福,看到總比看不到好。原來因為看不到,要用香爐灰,用符灰才能看見他們。現在輕易就知道他們在哪,總比原先好些。只是……這個看得多了,倒有很多我想看的看不見了。

我問,那你想看見什麽?大白扭頭看了看我,說,不提也罷。

我怒了努嘴,說,對不起啊。

我知道,如果人閉上一只眼睛,是沒辦法確定立體空間的。別說兩支筆的筆尖,就是兩根手指頭都對不上。這些日子每天看著大白,他經常會有想去夠一個東西但是兩三下才能夠著的情況。這時我就只能裝作沒看見,一方面不想他尷尬,另一方面,也算是一種逃避。大概他所說的想看見的東西就是指這個吧。

之後我就沒再說話了。我也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大白就睡著了,背對著我,傳來微微的鼾聲。

我擡手把燈關了,自己也躺了回去。心裏突然變得滿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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