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寒冬又是一年，在這一年裏繼承完顏珣金國皇帝之位的完顏守緒大有作為，先是與宋夏交好，專心抗我蒙古，後使武仙殺史天倪一家，覆歸金國，形勢大為有利於金國。

不得不說，完顏守緒和他父親完顏珣，完全就是來自兩個星球上的人，完顏珣昏庸，只會重用佞臣，竟然自毀長城，殺害名將仆散安貞。而完顏守緒正好相反，非常明智的停止了宋夏之間那些無謂的戰爭，後又提拔了一系列的良臣名將。

如果說我蒙古之所以這麽多年沒能消滅金國，是由於木華黎所統帥的並非是蒙古主力，那麽成吉思汗班師的消息對金國來說，無疑是最壞的消息。

令人難熬的盛夏已悄然結束，而取而代之的是滿山紅葉的秋天，秋高馬肥的季節正是蒙古用兵最為頻繁的時候，同時也是金國百姓又要遭受不幸的時候。

我奉成吉思汗的命令，返回蒙古參加成吉思汗凱旋而歸的慶功宴。我先帶著納蘭和夏希等人回到我們闊別已久，昔日成吉思汗賜予我的封地。迎接我們的只有巴顏和他妻子塔娜，巴顏的母親終於敵不過時間的摧殘，去往了另一個世界。我第一次見巴顏的時候，那時他才三歲，現在他已經是三十多歲的蒙古勇士了。我卻依舊是那個初來蒙古的我，不曾變過。

慶功宴已經舉行了四天，我才姍姍來遲地趕到，這次成吉思汗居然饒恕了我，沒有因為我的晚到而責罰我。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參加慶功宴的人們，無論男女，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悅之情。男人們拖著肥胖的身體坐在座位上，舉著盛滿美酒的酒杯，聽著樂師吹奏出來的音樂，跟著舞女舞動的節奏，訴說著歡樂。女人們則依偎在男人們的懷裏，享受著這短暫而又美好的幸福。

慶功宴進行了一半，宴會中進來一批身穿異國風情的舞女和樂師，她們皮膚白暫，臉型完全與我們不同，她們應該是回回人。舞女們擠出笑容，歡樂地舞蹈著，似乎想通過這歡樂的舞蹈，來忘記心中的痛苦。不過，很可惜她們臉上厚厚的濃妝，卻沒有掩蓋住她們臉上那深深的淚痕。樂師們賣力地吹奏音樂，想沈靜在這動聽的音樂中，卻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雙眼充滿閃爍淚光，眼淚從眼眶中流淌出來。

我的心中很不滋味，我索性左手扶著我的頭，閉上眼睛盡情地飲酒。希望可以借助這杯中的美酒，可以讓我忘卻心中的煩惱。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眼眶中也流淌出眼淚。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岳父的聲音在我的耳邊響起。我睜開眼睛，看見岳父和一個男人站在我的身邊。那男人是個回回人，滿臉的胡須，睿智的雙眼，還有一副沒有被死亡所征服的的堅強表情。

岳父很不高興地看著我，道：“闊闊出快起來，這是牙老瓦赤大人，是可汗陛下在玉龍赤傑的達魯花赤”。

我立即起身，向牙老瓦赤行禮說：“闊闊拜見牙老瓦赤大人，下官是漢地孛魯大人的燕京留守闊闊出”。

“我在花剌子模的時候，就曾聽耶律大人提過闊闊出大人，今日一見，沒有想到闊闊出大人竟然這麽年輕”。

“好了，闊闊出你別再酗酒了，我還有事，牙老瓦赤大人就拜托給你了”。

“好的，岳父大人。對了，岳父大人，我只見到速不臺，為何沒有見到哲別，還有術赤皇子呢？”。

岳父一臉沈重的表情，對我說道：“哲別在回國的路上，因病去世了，術赤皇子還繼續留在欽察草原，還沒有回來”。

我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隨口說一句“是嗎，術赤皇子還沒回來啊！”。

岳父也沒再說什麽，便徑自離開了，留下我和牙老瓦赤。我和牙老瓦赤聊了很多，我註意到牙老瓦赤的眼睛中流淌出哀傷，這本不該是坐在這裏為慶祝勝利的人們所該有的眼神。或許是看到了正在表演的同胞們，而感到的所謂“痛心疾首”吧。

為期十天的慶功宴終於結束，但不代表蒙古已經和平。由於術赤皇子一直遲遲沒有返回蒙古，導致術赤皇子要脫離蒙古獨立的流言蜚語，在蒙古不脛而走。現在蒙古又再度被籠罩在戰爭的陰霾中，整個蒙古人心惶惶。

成吉思汗多次派使者去欽察草原，去催促術赤皇子盡快班師，但都是石沈大海，使者也跟著一去不覆返。

成吉思汗終於等得不耐煩，開始相信那些流言蜚語，認為術赤皇子是真的打算脫離蒙古獨立。為此打算動員蒙古全軍，準備出征，消滅術赤皇子的部隊。

孛兒貼皇後拉著我來到成吉思汗的蒙古帳中，孛兒貼皇後跪在成吉思汗的面前，向成吉思汗乞求說：“可汗陛下，術赤是我們的兒子，您怎麽能忍心對自己的兒子痛下殺手。臣妾心想這其中一定存在著什麽誤會，望可汗三思，千萬不要骨肉相殘啊！”。孛兒貼皇後說完，便開始痛哭。

成吉思汗十分氣憤，意志非常堅定地說：“孛兒貼，術赤雖然是朕的兒子，但無論是誰背叛了朕，朕都不會放過他。既然術赤敢背叛朕，那就該有準備好付出生命的覺悟”。

“可汗陛下，臣認為術赤皇子是可汗陛下眾多皇子中，最為忠心的一位皇子。術赤皇子斷不會背叛可汗陛下的。在臣看來在蒙古散布謠言的人，很明顯是想離間可汗您與術赤皇子的關系。只要可汗陛下您靜心等待術赤皇子的歸來，真相便可大白於世”。

“好了，闊闊出你不用再勸朕了。朕心意已決，無論是誰來勸朕，朕都不會再改變了。闊闊出你將孛兒貼皇後拉走，朕不想再見到他”。

無奈我只得，扶起孛兒貼皇後，拉著孛兒貼皇後一同往帳外走去。孛兒貼皇後拼了命似的，想成吉思汗大聲說道：“可汗您一定要相信我們的兒子，相信術赤他是不會背叛您的”。

孛兒貼皇後用她那已經哭得一塌糊塗的眼睛，望向成吉思汗，向成吉思汗哀求，得到卻是成吉思汗他那冷冰冰，充滿憤怒的雙眼。

正當蒙古民眾們為即將爆發的戰爭，而感到不幸的時候，不幸卻真的來臨。成吉思汗先前派出的使者帶領著術赤皇子的大軍，將術赤皇子的骸骨帶回蒙古，帶到成吉思汗的面前。

成吉思汗呆呆地看著棺木中術赤皇子的骸骨，術赤皇子的部下向成吉思汗說道：“皇子在欽察草原一直被疾病纏身，無法返回蒙古，所以只能在欽察草原上養病，最後皇子還是病發去世。遵照皇子的遺命，將其骸骨的一部分永遠的留在欽察草原，另一部分骸骨有我們護送，帶回到蒙古。皇子在臨終前說，未能完成可汗陛下所交托的命令，沒能征服整個欽察草原，請可汗陛下恕罪”。

成吉思汗趴在術赤的棺木上，開始發聲痛哭。以前月倫太後去世的時候，成吉思汗也沒有流出眼淚，現在卻痛苦流淚。雖然成吉思汗曾一度懷疑術赤皇子的血統，不過，這所有的一切都隨著眼淚，一同煙消雲散。成吉思汗現在的心中只有遲來的愛和傷心欲絕的悔恨。

成吉思汗為術赤皇子舉行了隆重的葬禮，以紀念術赤皇子為他父親，為蒙古所做的一切。術赤的死，再加上哲別、木華黎的死，讓成吉思汗久久不能忘懷，直到夏國的戰爭的爆發。

和平或許是對這位心懷偉大夢想的君主的最大恥辱，成吉思汗為了能徹底消滅金國，決定親率大軍去消滅夏國。雖然有博爾術等人勸阻，但成吉思汗還是決定留察合臺留守蒙古，和拖雷率軍出征。

在出征的前夜，我奉詔來到成吉思汗的大帳中，我走進帳中，看著這偌大的帳中只有我和正經端坐在寶座上的成吉思汗兩個人。我走上前，向成吉思汗行禮道，：“臣闊闊出拜見可汗陛下”。

成吉思汗坐在那象征著他那無上權力的寶座上，威嚴地說道：“闊闊出，這裏既沒有忽蘭，也沒有別人，只有你和朕兩個人。你告訴朕，如何才能像你一樣長生不老”。

“臣之前曾告訴可汗陛下，臣並非能長生不老，臣也不過是一介凡塵，終有一天也會死去的”。

“之前是忽蘭袒護你，現在忽蘭不在這裏了。闊闊出你說不能長生不老，但你的確是不老，這麽多年你的容貌一直未曾變過，這你又如何解釋”。

“可汗陛下您認為臣容顏不變，便是不老？其實只是臣衰老的時機未到罷了，待到時機成熟了，臣自然會像其他人一樣，慢慢衰老，直至終老。至於這容顏不變的方法，請恕臣不知，因為臣確實是不知道該如何做才能像臣一樣，容顏不變”。

“那好，你既不肯告訴朕該如何不老，闊闊出那你告訴朕。朕所擁有的天下，待朕死後，它還是我蒙古黃金家族的嗎”。

我深吸一口氣，鼓起心中的勇氣向成吉思汗說道：“可汗陛下，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非一族之物”。

成吉思汗從他那象征著無上權力的寶座上走下來，雙眼閃爍出憤怒之火。來到我的面前，將袖間所藏的短刀架在我的脖子上。“闊闊出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剛才的那一句話，朕現在完全可以毫不費力地殺死你”。

跟隨成吉思汗這麽多年，見慣生與死的我，露出微笑，冷笑道：“可汗，您若是真想殺臣，大可不必與臣廢話，直接將臣殺死。更何況，可汗您早就有了殺臣之心了，又不單單只是因為臣剛才的那一句話，才起的殺臣之心”。

“闊闊出你說的不錯，朕確實早就有了殺你之心，那你又知道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對你起的殺意”。

“莫不是那次為了替蔑兒乞民眾乞命，強行左右了您的意志，讓您放過了蔑兒乞民眾”。

“哼!你知道的倒是蠻清楚嘛，如果不是你假借長生天來左右朕，朕早就殺光了那些該死的蔑兒乞人。要不是你深得我蒙古部眾的信任，不然朕早就會把你一並殺死”。

“可汗陛下您對臣的恨意，就好比這把藏在袖中，天天握在手中的短刀，時時刻刻，甚至是做夢都想把臣除之而後快吧！也是正因如此，臣也時時刻刻，做夢也害怕夢到今天這場景，可汗揮刀殺死臣的場景”。

成吉思汗把刀扔在地上，放聲大笑，又重新坐回到自己的寶座上。“闊闊出，沒有想到你居然藏的這麽深，朕真是小看了你。最了解朕的人，無外乎兩種人，一種是和朕心懷相同野心的人，另一種則是朕的敵人。闊闊出你才是朕最大的敵人，您是想先幫助朕取得這一切，然後再從朕的手中竊取這一切吧”。

“可汗陛下，長生天是教我來為可汗陛下您指引方向，見證可汗陛下您的輝煌，而不是教我來取代您的。即便是長生天教我將您取而代之，闊闊出也不會這麽做的，因為闊闊出知道這不是任何人所能擁有的”。

成吉思汗坐在寶座上，饒有興趣地說道：“繼續說下去”。

“臣在追隨可汗的時候，親眼看道可汗您為了坐下那象征著您無上權力的寶座，就連您的結義兄長、義父，甚至是您的親生兒子，您都可以毫不留情地殺死。這讓臣明白想要坐上那寶座，就要做出可以犧牲所有人的覺悟。這恐怕不是臣所能做到的，因為在臣的心中沒有什麽能比生命更加彌足珍貴的，這也讓臣明白這寶座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坐上去的”。

“說的好，作為一個人來說，你是朕見過的人中最勇敢的一個；但作為一個君主來說，你是朕最討厭的一個”。

“可汗陛下您偉大的權力，是靠著無數的鮮血與生命換來的，您又需要無數的戰爭來捍衛它。換句話說，您用了無數人的鮮血，鑄造了一個比鐵還要堅固的無上權勢。雖然它看似比黃金更加珍貴，但在我心中它卻分文不值，因為它踐踏了我對生命的價值。我也不知道可汗陛下您究竟到底得到什麽？”。

“闊闊出，或許你說的對，朕為了權力和戰爭付出了太多太多，到頭來得到卻只有傷痛。朕也想停止戰爭，與自己心愛的人永遠地在一起，不用再聞到那濃重的血腥味，好好地陪伴著她，與她一起去南方，去看美麗的花海。可朕是全蒙古的大汗，所有人的主宰，必須要用自己的權力，去履行當初對長生天的誓言，讓蒙古成為四方之主，讓藍天為我蒙古人所有，為此朕將一生都獻給權力和戰爭。闊闊出，你告訴朕，朕這樣做究竟對不對？”。

面對成吉思汗的問題，我只能苦笑說：“可汗陛下，闊闊出只是來見證可汗陛下您的輝煌，臣沒有辦法回答您這個問題。能回答您這個問題的只有神，而闊闊出只是一個人”。

“闊闊出，朕再最後問你一遍，你到底有沒有長生不老之術，告訴朕”.

“可汗陛下，臣確實是沒有什麽所謂的長生不老之術，有的只是容顏不變，但其代價卻是巨大的”。

“有什麽巨大的代價？”。

“不知可汗您想過沒有，由於自己可以容顏不變，一直到死，可看到身邊的親人卻一個個衰老，直至死亡。自己卻絲毫沒有改變，不知可汗您會怎麽做何感想？”。

成吉思汗坐在他那象征他無上權力的寶座上，靜靜的沈思，像是在回憶過往的種種。

“這世上的人們，無論其生命的長與短，都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匆匆過客，最後都是要離開這個世界，去往另一個世界。這是長生天的旨意，這是任誰都無法逃脫的宿命”。

“雖然朕失去了可以長生不老的希望，但卻為窩闊臺尋得到一位老師，一位輔佐者。闊闊出，朕現在任命你窩闊臺的老師，朕要你向朕，向長生天立誓，要永遠忠於朕，忠於窩闊臺，忠於蒙古，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

我跪在地上，向成吉思汗鄭重地立誓道：“臣闊闊出向可汗陛下，向長生天立誓，臣闊闊出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永遠的忠於可汗陛下，忠於窩闊臺殿下。用我的生命守護可汗的黃金家族，蒙古的民眾們”。

到了成吉思汗的大軍出征之時，我們為成吉思汗和眾多出征夏國的蒙古將士們送行。孛兒貼皇後也居然來到我們當中，為成吉思汗送行。

“可汗陛下，您已經不再年輕，此次出征您一定多註意您的身體，讓也遂妹妹好好替臣妾照顧可汗陛下”。

成吉思汗對孛兒貼皇後充滿自信地說道：“孛兒貼，你不用擔心朕，朕很快就會消滅夏國，班師返回蒙古，到時候朕再去你的帳中好好地陪你”。

我仔細打量了打量成吉思汗和孛兒貼皇後，成吉思汗雖然穿著精巧的鎧甲，但也依然無法掩蓋他衰老的容貌。他已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人，滿臉的皺紋，蒼老的皮膚，無數戰爭在他臉上所留下的痕跡也漸漸淡化，唯有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未曾變過。

我第一次見到孛兒貼皇後的時候，她是一位美麗而又堅強的女人，現在的孛兒貼皇後卻是一位被歲月無情雕刻的老婦人，數不清的皺紋和老年斑被雕刻在臉上。昔日烏黑亮麗的頭發，變成了滿頭的白發。

再送走成吉思汗和他一同出征的蒙古將士們後，我帶著成吉思汗任命長春真人為蒙古國師的詔書，前往漢地去履行自己職責。在我的家人的陪同下，我踏上前往漢地的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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