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春天，我又回到燕京，不過這次不再是以木華黎、孛魯的部下身份，而是以窩闊臺皇子老師的身份回到燕京。

我來到窩闊臺在燕京的府邸，窩闊臺非常恭敬地將我領到一個安靜的房間中，房間中只有窩闊臺和我兩個人，沒有其他人。

“闊闊出大人，先前我不明白為什麽父汗會派我來漢地，指揮對金的戰爭，現在父汗派闊闊出大人來做我的老師，我總算是知道這是為什麽了”。

我跪在窩闊臺的面前，莊嚴地說道：“臣已向可汗陛下，向長生天立誓，將永遠忠於窩闊臺殿下，為窩闊臺殿下和您的家族效力，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窩闊臺扶起我，很高興地說道：“別人我是不會相信的，但闊闊出大人的忠心，我是絕對的相信。雖然我被父汗立為蒙古大汗之位的繼承人，大家都知道我的弟弟拖雷才是父汗最寵愛的兒子，這次又隨父汗一同出征，而我又被派到漢地。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人向我表忠心，唯獨你闊闊出肯向我表忠心。所以，我絕對相信闊闊出大人你對我的忠心。闊闊出大人你一直被稱通天巫，又預知未來的能力，有你站在我這一邊，我相信這全蒙古大汗之位必將是我窩闊臺的”。

“既然窩闊臺殿下提到這蒙古大汗之位，請容闊闊出問一個問題，當初在蒙古散布術赤皇子要在欽察草原獨立的謠言的人，該不會是您和察合臺皇子吧”。

窩闊臺皇子很果斷地否定道：“不是我，我怎麽會散布謠言害我大哥，我們可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

窩闊臺皇子雖然很果斷地說不是，但我看到窩闊臺皇子的眼睛有些異樣。我笑著回答道：“是不是殿下已經無關緊要了，畢竟可汗陛下也不會再追究了。窩闊臺皇子請您告訴臣，作為一個君主最需要的是什麽”。

“當然是別人無法企及的勇氣，和擁有父汗那樣無上的權力，以及一顆永遠守護蒙古的心”。

“勇氣和責任心自然是作為一個君主應當具備的，但一顆明辨是非的心同樣也是作為一個君主必不可少的。就拿術赤皇子這件事來說，可汗很明顯是受人蠱惑，被一直以來對術赤皇子的懷疑，蒙蔽了雙眼，蒙蔽了心。若不是術赤皇子死的早，恐怕蒙古就真的會兵戎相見。窩闊臺皇子，您要有一顆明辨是非的心，斷不可被臣子所蒙騙，不然悔之晚矣”。

“那闊闊出大人，我該怎麽做，才能擁有您所說的明辨是非的心，不被臣子所蒙騙”。

我露出笑容，故作神秘地說：“這個就要看窩闊臺皇子您自己了”。

蒙古對夏國的戰爭，並非像成吉思汗所預言的，很快就能結束。夏國立國近兩百年，夏國百姓們寸土不讓，頑強地抵抗著，使得戰爭進行了一年多，絲毫沒有結束的跡象。

到了第二年夏天，長春真人在長春宮仙逝，由尹道長接替長春真人掌管整個全真教。沒有多久，我們終於接到消滅夏國的捷報，但同時也接到成吉思汗去世的噩耗。

當窩闊臺皇子得知成吉思汗去世的消息，當場呆若木雞，不敢相信成吉思汗已經去世了。我連忙對窩闊臺皇子說道：“皇子殿下，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您應當立即趕回蒙古，召開忽裏臺安排可汗陛下的後事。這是您作為可汗陛下的繼承人理應承擔的責任”。

窩闊臺楞怔好久，才慢慢緩過神，遲鈍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我這就返回蒙古，去安排父汗的身後事”。

就這樣，我和窩闊臺皇子等人星夜兼程趕回到了蒙古，我來到蒙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往岳父家，去拜見岳父。我一來到岳父的家中，就立即向岳父詢問道：“岳父您辛苦了，不知道夏國的百姓們怎麽樣了，被拖雷皇子怎麽處置了”。

“闊闊出，你放心好了，拖雷皇子雖然想把整個中興府，甚至是夏國都進行屠殺，但幸好被察罕成功勸服，放過了夏國的百姓。只不過，中興府，甚至整個夏國都被拖雷皇子付諸一炬”。

我聽完，松了一口氣道：“只要百姓還活著就好，城毀了，還可以重建，人沒了，那才是什麽都沒有了”。

等到忽裏臺如期召開的時候，蒙古的宗室，臣子們從蒙古四方趕來參加忽裏臺。雖然忽裏臺在成吉思汗活著的時候，等同虛設。但畢竟成吉思汗並沒有正式將它廢除，讓它居然可以存在到現在，依舊行駛著它僅存的價值。

在忽裏臺，從各地趕來參加的宗室、臣子們他們個個面色沈重，好像誰都不相信昔日像神一樣的成吉思汗，竟然會像普通人一樣死去。所以，大家都小心翼翼，生怕成吉思汗會突然出現在這忽裏臺上。

“今日請在座的諸位參加忽裏臺，一是請諸位來參加可汗陛下的葬禮；二是確定我蒙古第二任大汗的人選”。作為開國功勳的鎮海首先站出來主持說。

鎮海的話一石激起千層浪，使得在座的大家都紛紛松了一口氣，但他們感興趣的並非是成吉思汗的葬禮，而是蒙古大汗的人選。擁立窩闊臺皇子和擁立拖雷皇子的人們各不相讓，整個忽裏臺混亂無比，不亞於一場艱苦卓越的戰爭。經過多次無果的爭議後，忽裏臺最終決定成吉思汗的吊唁完成，再依照蒙古傳統，先由成吉思汗幼子拖雷皇子監國，待拖雷監國期滿，再召開忽裏臺，正式確立新蒙古大汗。

成吉思汗的遺體先放置在孛兒貼皇後、忽蘭皇後、也遂皇後等幾位皇後的斡耳朵中各一天，然後再放置在成吉思汗的大斡耳朵中供人們前來吊唁，最後再由三位皇子密葬。

正當三位皇子護送成吉思汗的遺體，將其秘密安葬，正是有人傷心，有人高興的時候，我走進也遂皇後的斡耳朵中，來到也遂皇後的面前。見到了臉色蒼白，身體已經變的有些羸弱的也遂皇後。也遂皇後臉上的眼淚早已擦幹，卻還是雙眼通紅，眼中充滿了血絲。正傷心地坐在座位上回憶著往事的她，很驚訝地看到我的到來。

“臣闊闊出拜見也遂皇後”。

“闊闊出大人你不去安慰忽蘭妹妹，怎麽來到我的這裏了？咳咳”。

看得出也遂皇後已經病入膏肓，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見也遂皇後了。我露出微笑，向也遂皇後說道：“臣有些話，想與也遂皇後單獨談談。所以才特意前來拜見也遂皇後”。

也遂皇後有些吃力地擡起手，輕輕一揮，示意帳內的侍女們都退下，待侍女們全都離開後，也遂皇後很好奇地問道：“不知闊闊出大人有什麽要和我說”。

“可否先請也遂皇後耐心聽臣講一個故事”。

也遂皇後狐疑地問：“闊闊出大人你講要什麽故事？”。

“在很久以前的草原上，那裏生活著一個部落，部落首領有兩個美麗的女兒，姐姐聰明美麗，妹妹善良漂亮。她們一家人在草原上過著快樂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她們的部落被兼並，她們的父親和族人們都被殺害，她們也被迫嫁給兼並她們部落，殺害她們父親的部落首領。只是讓人意外的是，妹妹居然愛上了這個男人，並為他生下孩子，不過最終還是孤獨地離開了這個世界。姐姐看見自己最後的親人也離開自己，她發誓要報覆這個男人，以及這個男人所建立的國家。她先是讓這個男人的兒子們反目，然後趁這個男人病重時再趁機……”。

也遂皇後那充滿血絲，通紅的眼睛中透出對我的敵意，憤怒地打斷我的話，說：“夠了，闊闊出大人我不知道你再說些什麽，請你不要再說了”。

我饒有興趣地看著也遂皇後說道：“也遂皇後您難道就不想聽一聽這故事的結局嗎？”。

“也遂皇後困惑地說：“結局？”。

“用一句來說，就是這始終是藍色天軌的習慣，當他看到滿足時，就很快使他破滅。這個男人所建立的國家，在這個男人死後，也終於有一天四分五裂，化為歷史的塵埃，永遠永遠地消失。而這個男人所建立的輝煌，也不過只是曇花一現，更多只是痛苦”。

“闊闊出大人你為什麽對我講這些？”。

“那就是臣要對也遂皇後您所講的第二個故事了”。

“那闊闊出大人你的第二個故事是又什麽樣的故事”。

我微笑地說：“一名男子打算尋找這個世界上最珍貴的寶物，他邀請了一名女子一同尋找這世上的最珍貴的寶物。他們用了十年的時間尋找了許多地方。一天，女子向男子問道，你找到寶物了嗎？男子笑著回答說，我已經找到了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了”。

“闊闊出大人你這個故事什麽意思？”

“臣這個故事其實很簡單，這世上的珍貴寶物往往就在人們的眼前。臣之所以會講這個故事，就是想告訴她，既然她已經知道自己大仇得報了，那她就該珍惜眼前，好好的活下去，不要執著仇恨了，也不要再被仇恨蒙蔽雙眼了，忘了這一切，努力地活下去吧”。

“咳咳，闊闊出，謝謝你”。也遂皇後從座位上艱難地起身，很鄭重地向我行禮道謝說。

“臣不知道也遂皇後您再說什麽？不過，臣真的很想知道，不知道那個姐姐有沒有真正地愛過那個男人，就像是她妹妹那樣深愛著那個男人一樣”。

也遂皇後非常堅定地說：“愛過，我想正是因為愛他，所以，她才會這麽做。咳咳”。也遂皇後說完，通紅的眼睛又再度開始濕潤。

我聽完也遂皇後的回答，我開始有些感慨不已，看到我眼前這一位不知道她是幸，又或是不幸的女人。我也只能無奈地感嘆說：“是嗎！女人可真是覆雜啊。也遂皇後請您好好保重身體，切勿傷心過度而傷了自己的身體。臣也該去陪臣的妻子去看望忽蘭皇後了，容先行臣告退”。

我從也遂皇後的帳中走出來，往忽蘭皇後的斡耳朵走去，去陪一直呆在忽蘭皇後帳中的納蘭，陪她一起安慰忽蘭皇後，可就在這時，一個侍女攔住了我的去路。

“闊闊出大人，孛兒帖皇後有請您”。

就這樣，我在侍女的引領下，我走進了孛兒帖皇後的帳中，來到孛兒帖皇後的面前。孛兒帖皇後坐在座位上，說道：“闊闊出大人你來了，你們都下去吧，不要打擾我和闊闊出大人的談話。沒有我的允許，都不準進來”。

侍女們一個個恭敬地說：“是”。然後從蒙古帳中離開。

“臣闊闊出拜見孛兒帖皇後，不知孛兒帖皇後召臣來所謂何事？”。

“闊闊出大人你從也遂妹妹的帳中出來，不知你勸也遂妹妹勸的如何”。

“孛兒帖皇後您竟然派人偷聽臣和也遂皇後的談話”。

“我並沒有派人去偷聽你和也遂妹妹的談話，我之所以會這麽說。是因為我相信闊闊出大人你一定會去勸也遂妹妹的，而且一定會成功的。我希望闊闊出大人可以替我轉告也遂妹妹，可汗陛下也已經去世了，一切也都已經過去了，我們永遠都是一家人，你永遠都是我的妹妹”。

“臣一定向也遂皇後轉告孛兒帖皇後您剛才的話”。

“今日請闊闊出大人你來，主要是希望闊闊出大人你能繼續履行成諾，為可汗陛下守護好蒙古”。

“臣不知道孛兒帖皇後您這話什麽意思？”。

“難道闊闊出大人你這麽快就忘記了，你曾向長生天，我的丈夫立過的誓言，你不是說過你將永遠忠於我兒窩闊臺，將永遠守護我黃金家族嗎？”。

“孛兒帖皇後您……您竟然偷聽我和可汗陛下的談話”。

“我只是想知道可汗陛下，究竟會選擇誰來輔佐我兒窩闊臺，只是沒有想到可汗陛下最後會選擇闊闊出大人你”。

“讓孛兒帖皇後失望了，臣真是罪該萬死”。

“不，正好相反。我兒窩闊臺一向對你非常崇敬，無論可汗陛下選誰來輔佐窩闊臺，闊闊出大人你都必將成為我蒙古的重臣，這不正是闊闊出大人你夢寐以求的嗎？我只希望到時候，你能繼續履行你的成諾，不要讓他們兄弟反目”。

“皇後您再說什麽，闊闊出不明白”。

孛兒帖皇後從座位上走下來，來到我的面前，微笑說：“在我的兒子中，我兒察合臺最怕你，窩闊臺又最崇敬你，而我的小兒子拖雷與你的關系最好，不過，我看得出來，你最討厭的就是拖雷。是因為是唆魯禾帖尼，還是因為拖雷的殘忍”。

我有些慌張地說：“孛兒帖皇後您怎麽會突然提到唆魯禾帖尼這個名字？”。

“當時負責照顧唆魯禾帖尼的巴顏母親呼和，她是我弘吉剌部的人”。

我無奈地苦笑，自嘲說：“我還是太年輕了，還是沒能瞞過孛兒帖皇後您的眼睛”。

“闊闊出大人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把你和唆魯禾帖尼的事告訴拖雷的，畢竟唆魯禾帖尼已經為拖雷生下來了四個孩子，我不想去破壞他們的生活。闊闊出大人你能告訴我，究竟唆魯禾帖尼身上的哪一點吸引了你”。

“真正的勇敢是忍受，而不是覆仇。唆魯禾帖尼就是這樣的人，孛兒帖皇後您和唆魯禾帖尼一樣，不，您比唆魯禾帖尼還要偉大”。

孛兒帖皇後很驚訝地說：“闊闊出大人，你為什麽會認為我比唆魯禾帖尼還要偉大？”。

“因為您有一個比你丈夫還要偉大的兒子，他是我見過最溫柔的人。他默默背負了您那沈重的包袱，為了不讓您傷心，他努力去承受可汗對他那異樣的愛，小心翼翼地去維持這個破碎的家。為了這個家，雖然遭受各種不幸，直到生命終結，他也沒有一句怨言，他只是不善表達他的愛罷了 ”。

孛兒帖皇後任由眼淚從眼角流淌到臉上，也不去伸手將臉上的眼淚擦去。“是啊！我確是有一個偉大的兒子，感謝長生天讓我有一個這麽優秀的兒子。闊闊出大人，我拜托你，請你好好守護蒙古，希望他們兄弟之間永遠不要反目”。

“請孛兒帖皇後放心，臣既已立誓，臣絕不會食言，臣一定會用盡生命來守護蒙古，臣也一定盡量請窩闊臺皇子不要與其他皇子發生沖突”。

“那就拜托你了，闊闊出大人。我相信闊闊出大人你一定會守護好我們黃金家族，也會守護好我們蒙古的”。

我從孛兒帖皇後的帳中走出來，看著晴空萬裏的天空，散發耀眼光芒的太陽和陽光普照的金黃色大地，我由衷地說了一句“真是一個好天氣”。

我本以為隨著成吉思汗的死，說不定這漫長的旅行出現契機，不過現在看來上天終究還是不肯放過我。孤獨的旅行必將孤獨的走下去。我踏在金黃色的大地上，向忽蘭皇後的斡耳朵一步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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