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將至，天越來越熱。成吉思汗決定北返。我考慮到耶律楚材的身體，還有他的一家人，我為耶律楚材和他的家人們準備了馬車。在準備出發的時候，我帶著納蘭一起來到耶律楚材的家中，來接他和他的家人。我向耶律楚材一家人介紹納蘭說：“這是闊闊出的妻子納蘭”。

不僅僅是耶律楚材表現得很吃驚，就連耶律楚材的家人也和耶律楚材露出一樣的表情。

不過，耶律楚材的女兒耶律夏希不光是吃驚，眼中還流淌出一絲失望。

我不知道是什麽讓他們這麽吃驚，我也沒有去理會他們的吃驚。我向耶律楚材說道：“耶律楚材大人，闊闊出已經為您和您的家人備好馬車，請隨我們一起返回蒙古。到了蒙古之時，先委屈耶律大人您和您的家人在我封地上先暫住上一段時間。

“真是有勞闊闊出大人了，您的恩情楚材無以為報”。

納蘭這時用熟練的漢語說道：“夫君你就和耶律楚材大人乘坐一輛馬車吧，讓你們好好聊聊，我就和耶律大人的夫人和女兒乘一輛馬車，大家都是女人比較聊得來”。

現在該輪到我吃驚了，“納蘭你是什麽時候學會的漢語？”。

“是小巴顏和呼和教我的”，納蘭相當自豪地回答說。

“真是難得，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好吧！耶律楚材大人請和我同乘一輛馬車吧”。

就這樣我和耶律楚材共同乘坐在一輛馬車上，納蘭則和耶律楚材的夫人蘇氏和女兒耶律夏希乘坐在另一輛馬車上。馬車走在顛簸的道路上，耶律楚材坐在搖搖晃晃的馬車上向我問道：“楚材一直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裏很久了，現在借著這個機會想向闊闊出大人您一問究竟”。

“耶律大人問便是了，闊闊出一定實言相告”。

“楚材和闊闊出大人萍水相逢，闊闊出大人為什麽要救我，而且還這麽照顧楚材的家人。楚材實在想不出闊闊出大人為何如此，還望闊闊出大人如實相告，好讓楚材心中不再抱有疑問。”

“哈哈，正所謂‘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一切都是耶律大人您命不該絕，是上天憐憫耶律大人，借我之手助耶律大人您一展才華。相信以耶律大人之才用不了多久就會獲得可汗的信任，耶律大人必定是可汗陛下將來最為倚重的人，我只希望到時耶律大人可以幫我一個忙”。

耶律楚材狐疑地問：“不知要楚材幫闊闊出大人您做什麽事情”。

“耶律大人請你放心，闊闊出既不會讓您助我獲取財富，也不讓您助獲得權力，闊闊出只是想讓耶律大人您以後可以幫我勸止可汗不要過度殺戮”。

耶律楚材大人露出一副很驚奇的表情，說：“闊闊出大人您真的只是想讓楚材勸止可汗不要殺戮，這一件事嗎？其實闊闊出大人您是蒙古的國師，您一個人大可勝任，恐怕楚材會有負闊闊出大人所托”。

“實不相瞞，闊闊出雖為蒙古國師，但不過只不過是蒙古一個小小的千戶長。我先前曾勸過可汗不要再殺戮，現在可汗已經對我有諸多不滿，現如今唯有借耶律大人之力來勸止可汗了，望耶律大人祝我闊闊出一臂之力”。

“楚材有一事不明，現在很少有人像闊闊出大人這樣既不為名，又不為利的人。楚材很想知道這是不是闊闊出大人您的真心話”。

我拉開馬車上的帷裳，望著藍色的天空，“但凡是經歷過這殘酷戰爭的人，都會知道生命的珍貴，也都會知道人並沒有剝奪別人生命的權力，只有神才有這樣的權力。我只不過是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不想讓自己後悔罷了”。

日出而行，日落而歇了近一個月後，成吉思汗帶著從中都掠奪來的無數財寶、眾多工匠、俘虜和女人終於又再度回到了蒙古。我將耶律楚材一家人請到了我的封地，請他們來到離我住的蒙古帳不遠處的蒙古帳之中。我向耶律楚材和他的家人說道：“先請耶律楚材大人和您的家人在我這裏委屈幾天，等過幾天可汗就會安排耶律大人您的住處”。

“真是有勞闊闊出大人您了，您的恩情我們一家人永遠不會忘記的”，耶律楚材說完，就要領著他的妻子蘇氏和女兒耶律夏希向我行禮道謝。

我連忙制止他們，說：“耶律大人，請你們不要這樣，這是我闊闊出應該做的，你們不需要向我道謝”。

等到皎潔的月亮占據天空，將美麗的天空變成璀璨的夜星夜空時候，我因為這一個多月來的勞累，身體已經不堪負重。當我與納蘭和耶律楚材一家人吃過晚飯後，我就與納蘭回到了自己的蒙古帳中。沒有再打擾去他們一家人，想必他們和我一樣都累壞了吧，還是讓他們好好休息。

我躺在床上正打算睡覺的時候，看到納蘭坐在床邊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我起身來到她的身後，從她的身後緊緊地攬住她纖細的腰，把我的臉貼在她的後背上，溫柔地問道：“納蘭你怎麽了，有什麽不開心的事讓你苦惱嗎？”。

納蘭有些猶豫地說：“夫君，你喜歡那個叫夏希的小姑娘嗎？”。

我很驚訝地說道：“納蘭你在說什麽啊！我怎麽會喜歡人家小姑娘呢？再說了，就算我喜歡人家小姑娘，人家小姑娘也未必喜歡我，你也未必會同意啊”。

“不，夫君，我同意你娶耶律夏希”。

我一時之間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還以為納蘭的開玩笑呢。我把納蘭攬在我的懷中，親吻著納蘭的額頭，握著納蘭的小手，笑著說，說道：“你再開什麽玩笑，納蘭你會同意？別人我不了解，我的妻子還不了解嗎，你不是最討厭我和別的女人在一起，今天你是怎麽了”。

“夫君，我和你在一起已經十多年了，我至今還未為夫君生下一個孩子。我之前見耶律夏希聽到我是夫君你的妻子的時候，似乎很失望，我和她在來蒙古的路上聊了很多和夫君有關的事情，感覺耶律夏希對夫君很有好感。我不介意夏希做我的妹妹，只希望夏希可以為夫君生下孩子”。

我用雙手緊緊抓住納蘭的胳膊，眼睛直直地看著納蘭，非常鄭重地說道：“納蘭你也說了我們在一起有十多年了，我記得你是十四歲的時候，和我在一起的，想不到轉瞬之間十多年過去了。我不認為我們在一起，一定要靠孩子還維系我們的關系，我們之前不是也沒有孩子嗎，不是也過了十多年。如果說夫妻之間的關系要靠孩子維系的話，我認為完全沒有這個必要。我的妻子只有你一個，我不會再娶別的女人”。

納蘭的雙眼泛紅，臉也跟著泛紅。納蘭一推，把我推倒在床上，趴在我的胸前，像是哭泣似地說：“夫君你這麽多年沒有娶別的女人，我一直是因為我對你嚴加看管，沒想到原來是夫君為了我而沒有再娶別的女人。夫君你對我真好，今晚就讓納蘭好好服侍你吧!”。

我連忙求饒似道：“納蘭你就饒了我吧！我快累死了”。

等到早上我醒來，發現床上只有我一個人，納蘭不知去哪裏了。我穿上衣服走出蒙古帳外，看到太陽已經升的很高了，心想一定是昨夜被納蘭一夜的折騰再加上這一個月的勞累，才讓我睡過頭了。

我來到耶律楚材的蒙古帳外，看見納蘭正在和耶律夏希在帳外有說有笑的，也不知道她們在聊些什麽。納蘭看見我來，立刻拉著耶律夏希走開了。我不知道納蘭是什麽時候開始和夏希的關系這麽好了，也不對我打聲招呼就走了。

我走進耶律楚材的帳中，耶律楚材見我來了，立即請我坐下，蘇夫人也為我端來一杯香茶。我端起茶杯，正要喝茶的時候，看到耶律楚材和蘇夫人一個個表情嚴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有什麽大事要對我宣布。

耶律楚材很莊重地對我說道：“關於闊闊出大人與小女夏希的婚事，我們夫妻商量了一下，決定同意將小女夏希嫁給闊闊出大人”。

耶律楚材的話，差點讓我嗆到，“咳咳耶律大人您是不是搞錯了，我什麽時候要說迎娶您的女兒夏希小姐了”。

耶律楚材臉上洋溢喜悅地說：“今早闊闊出大人您的夫人來對楚材說，闊闊出大人想要迎娶小女夏希，楚材和夫人商量再三，決定同意這門親事，畢竟如果沒有闊闊出大人的話，我們恐怕不能一家團圓。小女夏希就拜托給闊闊出大人您了”。

“原來如此，我說呢！耶律大人，如果只因為我救過您，您就把您的女兒夏希許配給我，那我與趁火打劫又有什麽區別？婚姻乃人生大事，，雖須父母之命，但我更認為需要經過夏希小姐本人同意才行。若非夏希小姐親口同意，闊闊出是絕對不會娶夏希小姐的”。

“夏希妹妹非常願意嫁給夫君”，納蘭拉住夏希突然走進說道。

夏希雙臉羞紅，害羞地躲在納蘭的身後，不敢看我。耶律楚材很滿意的點點頭，蘇夫人也露出開心的笑容。納蘭拉著夏希來到我的面前，一臉壞笑地說：“夫君剛剛可是你說的，如果夏希妹妹同意嫁給你，你就要娶夏希妹妹，夫君你可不能食言啊！若是夫君食言的話，教夏希妹妹以後還怎麽見人呢？”。

連妹妹都叫上了，看來納蘭是一心想讓我娶夏希。不愧是忽蘭皇後的妹妹，我真是小瞧了納蘭，虧我還和納蘭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看著一直躲在納蘭身後的夏希，的確我現在不答應娶夏希的話，勢必會讓夏希難堪。我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點點頭。

耶律楚材很高興地說：“現在闊闊出大人你現在應該做什麽呢？”。

我跪在耶律楚材夫婦的面前，非常謙卑地說：“岳父岳母在上，請受小婿闊闊出一拜”。說完便對耶律楚材夫婦行跪拜之禮。

耶律楚材將我扶起來，很親切的說”“闊闊出你打算什麽時候迎娶小女夏希？”

“岳父大人請放心，等過段時間，待可汗安排好岳父的住處後，我便派人向岳父下聘禮，正是迎娶夏希”。

“闊闊出我們已經不是在漢地了，又何必一定要行漢地之禮呢！我看闊闊出你還是盡快迎娶夏希吧，好了卻我們夫妻二人掛在心頭的心病啊”。

我沒有想到我岳父居然這麽開明，想想也是，這裏畢竟這裏不是漢地，為免夜長夢多，的確是應該是盡快迎娶夏希，恐生變故。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為了女兒的未來，竟然也不顧及禮法。

“一切聽從岳父的安排，闊闊出會盡快迎娶夏希”。

納蘭見我和岳父說完，拉著夏希來到我的面前。夏希還是面紅耳赤，很害羞的說：“夫君”。納蘭在夏希的身後一推，把夏希整個人推到我的身上，讓夏希一下把我抱住，夏希緊緊抱住我。

我的身體被夏希抱的動彈不得，讓我非常不好意思，我的雙臉也開始變得滾燙，如同被火燒似的，我結結巴巴地說：“夏希 你……”。

納蘭和岳父岳母看見我和夏希的樣子，都露出笑容，都在笑話我和夏希。岳父岳母笑得很開心，納蘭笑的也很開心，不過，夏希的眼睛中絲毫閃過一絲異樣。

沒過多長時間，負責攻略遼東的木華黎凱旋而歸，遼東的金軍除蒲鮮萬奴外，悉數全殲。成吉思汗用最高規格的儀式迎接了木華黎大軍的凱旋。成吉思汗在迎接宴會上，當我們大家的面，對著木華黎說道：“木華黎你是一個可以獨當一面的大將，同時也是朕最信任，最倚重的人。現在朕決定封你為蒙古太師，漢地的國王，將漢地將由你來管轄，代替朕、代替長生天去討伐長生天的敵人，讓他們知道我蒙古的恐怖”。

成吉思汗的任命，讓人在場的大家都大吃一驚，反倒是木華黎將軍鎮定自如，臉上沒有一絲的驚訝，也沒有一絲的喜悅。長年累月的戰爭讓木梨花變得從不把喜怒哀樂表現出來，

木華黎很平淡地跪在地上，向成吉思汗說道：“臣木華黎一定不負可汗的重托，在長生天的見證下，臣願用臣的生命來報答可汗陛下您對臣的信任”。

和我比鄰而坐的博爾術轉過頭來，向我問道：‘“國師大人你知道可汗為什麽會改變心意，不自己親自討伐金國，而委派木華黎大人去攻略金國？”。

我看著我眼前的博爾術，讓我想起我跟隨成吉思汗已經有了十多年了，博爾術是最早跟隨成吉思汗的人，少說也有三十年了。博爾術的年齡和成吉思汗的年齡相差無幾，博爾術現在已經是一位年華垂暮之人。再看看也是已經進入垂暮之年的這個偉大君主，依然是“壯士暮年，壯心不已”。為了他所謂的偉大夢想，爆發出別人無法企及的熱情和精力，讓這個世界為之恐懼，也讓這個世界的人們為之遭殃。

我的沈思很快就被博爾術打斷，我看到臉上非常的平靜，沒有一絲的不滿掛在臉上的博爾術。我心想不愧是以沈穩的著稱的博爾術，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越發的沈穩。果然時間不光只是簡單的改變人的年紀，這般簡單。

我很誠懇地向博爾術道歉說：“不好意思，博爾術大人，我剛剛分了心，沒有聽到博爾大人您剛剛所說，勞煩博爾術大人您再說一遍”。

博爾術笑著說：“國師大人你想些什麽呢，竟想的這麽入迷，可否說出來讓我也聽聽”。

我很慚愧地說：“也沒什麽，就是看到可汗這麽雄心壯志，一想到自己追隨可汗這麽多年，不免心生感慨。現在的可汗可比我第一次見到可汗之時，更有壯志，再看看自己這麽多年來被時間打磨的已經什麽都不剩了。和可汗相比，我感覺我自己真是老了”。

博爾術笑著說：“誰說老了都可以，唯獨國師大人你一個人不可以。這十多年來，國師你的容貌一直都是都我第一次見過時的模樣，一直未曾變過，國師大人你又怎麽能說你自己老了呢？”。

我苦笑說：“不知剛剛博爾術大人您剛剛想問我什麽問題？”。

“我剛剛想問國師大人知道可汗陛下為什麽會突然改變心意，委任木華黎大人去政略金國？”。

我望著一直站成吉思汗身邊的岳父，笑著說：“博爾術大人您說可汗為什麽會不僅僅任命木華黎大人為國王，還冊封木華黎大人為我蒙古太師呢？”。

博爾術一臉平靜地回答道：“國師大人你是說這都是可汗身邊的必阇赤的主意？”。

“前段時間可汗陛下派三摸合拔都從夏國進攻金國，結果見金國在潼關戍重兵，只能無功而返。我岳父便對可汗建議說，金國雖然接連失敗，但國力尚存，就算可汗親率蒙古主力，勝負猶未可知。不如遣一善戰者，伺機攻略，待金國力衰，可汗再率蒙古主力南下消滅金國”。

博爾術點頭稱讚說：“難怪可汗會改變心意，不管怎麽說，耶律楚材是個可堪以重用之人，現在木華黎要走了，我也老了。看來以後最受可汗重用的人非耶律楚材莫屬了”。

木華黎在蒙古了休息了沒多長時間，就帶著自己整個家族和大軍前往漢地，去投入到攻略金國的戰爭中。沒人知道戰爭會什麽時候結束，只知道這會是一場遙遙無期的戰爭，甚至木華黎自己都知道自己未必能活到戰爭結束的時候。當我看到木華黎出征時，他那剛毅的眼睛，面無表情的面孔，我就知道木華黎必定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完成成吉思汗所交由他的重務。

在遼闊草原的盡頭，在浩瀚無垠的荒漠戈壁的邊緣，我奉成吉思汗的命令為木華黎大軍送行，在即將要分別的時刻，很少主話說的木華黎突然開口主動向我問道：“今日一別，不知道要等什麽時候才能再回到蒙古，回到自己曾經熟悉的地位，站在可汗陛下的面前，為可汗陛下繼續效命。國師大人，木華黎有一個問題，還望國師大人相告”。

“ 木華黎大人請講，闊闊出定如實相告”。

“戰爭乃關系生死之大事，若不抱著必死之心，又怎能生還。木華黎並不關心自己的生死，木華黎只想知道自己在有生之年還能再回到蒙古，還能再回來再見可汗陛下一面嗎？”。

我很為難地說道：“這個嘛！其實闊闊出也不知道”。

木華黎向我行禮，面無表情地向我道別說：“國師大人謝謝您，木華黎心中已然知曉。謝謝國師大人您能來為木華黎送行”。

木華黎帶著自己的兒子孛魯、家人和軍隊行走在沙漠落日的餘暉之中，慢慢地變成影點，最終消失在戈壁之中。我看著浩瀚的戈壁，想起我小時候最喜歡的一句古詩“黃金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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