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我心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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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情如水。

有了依紅妝的陪伴,夜元澈不知‘疼’字怎麽寫。

撕開的袖袍染了不少的鮮血,依紅妝心疼,打心眼兒裏心疼。

這飛鏢也是威力不小的,將他的肌膚刺的很深很深,表面上的皮都豁開了,嫩肉露在外面,血流淌出來濕了飛鏢,溫熱的雪觸在依紅妝的指尖上,依紅妝的鼻尖兒一酸,才從蛇窩爬出來,又讓飛鏢弄傷,他的身子可怎麽受的住呢。

“傻依依,哭什麽。”她垂著眸,但是睫毛上的一滴淚珠落在他的手背上,劃開,但滾燙的感覺依舊存在,夜元澈柔情的話讓依紅妝又落下來一滴淚。

依紅妝吸了吸鼻子,繼續用面巾替他拭掉血,聲音哽咽:“我……我心疼你。”

這是她發自肺腑的話。

上趕子討好他,在他耳邊說甜言蜜語的妃子們許多,但是他覺得那些話要命的惡心。

方才,‘心疼你’三個字太刻骨銘心,他的心一下子就酥了。

全然不顧手臂上的傷,霸氣的將她摟在懷中,下頜硌在她的肩胛上,聲線蘊著激動:“依依,你心疼我,你心疼我是麽?”

“難道我說的話不足以讓你相信嗎?”依紅妝的肩胛被他的硌的有些疼,她卻疼的甜蜜,這說明他還有力氣,沒有被傷的很深,很嚴重,小手輕輕的搭在夜元澈的後背上。

“哪有,你當真是冤枉我了。”夜元澈急急的解釋:“我哪能不信你的話,我是高興,早知道我傷的再重一分好了。”

“胡說。”依紅妝急了。

夜元澈笑了,笑的春風得意:“傷的嚴重一分你便心疼的多一分,那麽,我就高興一分。”

繞口令似的話唄他說的倍溜兒。

“你高興一分,我該如何,你想讓我心疼死嗎?”依紅妝推開他,坐在一邊兒擰幹了面巾扔掉,漲著小臉兒看他的傷口,擔心的說:“也不知道這個飛鏢有沒有毒,若是有毒可怎麽好,方丈被我們拖累了,你若是再中毒可就沒人救你了。”

夜元澈摸著她的小腦袋:“沒毒。”

“沒毒?”依紅妝半信半疑:“你可別騙我。”

“怎敢騙你。”夜元澈說:“這個飛鏢若是有毒,那麽我的血就不是紅色,而是黑色了。”

說著,依紅妝看向面盆裏的血,果真都是紅色,她松了口氣。

“笨,連這個不懂。”夜元澈語氣輕松,似讓她緩解心情:“就這樣還想考取武狀元呢。”

“考武狀元跟這個有什麽關系,難不成有這道題?”依紅妝來了興致,歪著小腦袋看夜元澈:“不過,你上次說讓我放心考取武狀元的話到現在應該不算數了吧。”

夜元澈一楞,倏然想起來這事,才想說些什麽卻發現依紅妝靈巧的小手在他的傷口上飛舞,一手捏著飛鏢,一手握住他的手臂,在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啪’的將飛鏢拔了下來。

鮮血四濺,濺到了依紅妝的臉上。

趁熱打鐵,夜元澈忍著劇痛,額頭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細密的汗珠。

涼唇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拔出飛鏢的依紅妝兩只手不停的顫抖,她是做了多麽強大的心理準備才敢拔這個飛鏢的啊。

“二澈,是不是很疼。”依紅妝心疼的問。

夜元澈搖搖頭:“不疼。”

他英朗的眉宇緊蹙,眸子盡是疲憊,依紅妝抿著唇將他的傷口上了一些散粉,包紮好:“好了,你好生歇息,我把這些倒掉。”

“別走。”夜元澈拉住了她的手:“陪陪我,有點疼。”

依紅妝灼灼的看著他:“好。”

夜深了。

夜元澈說外面的血腥味兒太重,而且也不幹凈,不讓依紅妝亂溜達。

她乖乖的陪著夜元澈,長塌幔帳,兩個人促膝相擁,溫暖的身子交錯,夜元澈摟著依紅妝的腰:“方才你為何說讓你考取武狀元的事兒不算數了。”

依紅妝沈吟了片刻,道:“方才……方才我只是為了轉移你的註意力。”

她微微失魂的眸子讓夜元澈有所察覺,扳過她的小臉兒:“說實話。”

“哪有實話可講,我講的便是實話。”依紅妝說謊。

“若再不說,我就……我就……”夜元澈嚇唬她。

“你就怎樣?”

“我就把小娃娃從你的腳底心塞進去。”

“壞胚子。”依紅妝笑道。

頓了頓神兒,依紅妝最終還是說出了自己心裏的想法:“那次你答應我這事是因為我是個男兒身,所以你可以無所顧忌的幫助我,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麽人,可是現在……”

依紅妝下意識的看了看自己的胸,放下了束胸帶雖然輕快了許多,但是卻回不到過去了:“其實我是個女子,朝廷怎會讓女子考取武狀元呢。”

現在她才發現自己是那麽的天真和幼稚。

的確,她擔心的有道理。

夜元澈一代明君,但他看著依紅妝悶悶不樂的樣子也開心不起來:“我記得你上次說很敬佩花木蘭替父從軍,你也可以當一個花木蘭啊。”

她‘撲哧’笑了:“你以為當朝皇上是擺設嗎?我是一個女兒身怎能考取武狀元,沒準兒人家一聽說我是個女子根本連門坎兒都不讓我邁呢。”

夜元澈靈光一閃,捏了捏她的小鼻子給她出主意:“傻瓜,你就不會繼續扮男兒?”

“這樣也可以?”依紅妝有些驚愕:“不會被發現麽?若是被發現,那可是欺君之罪呢。”

依紅妝哪知道,有夜元澈在,她永遠都不會犯欺君之罪。

“我們不被發現不就得了。”夜元澈神秘兮兮的說:“我啊,在皇宮認識一個朋友,聽說是皇上跟前的紅人,沒準兒啊,那天是他監考呢,我讓他少看著你不就行了。”

“真的?”依紅妝開心的拍手:“那太好了。”

高興過後,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揪著夜元澈的袖袍問:“二澈,你到底是什麽人?”

“嗯……”夜元澈吞吞吐吐不想說。

依紅妝嘆了口氣:“以後我就知道了,是不是?一猜你就會說這句話。”

“那你呢?你是什麽人?肯定不是小乞丐吧。”夜元澈側面試探她。

誰知依紅妝卻有著退縮的意思,訕訕一笑:“以後你就知道了。”

雖然夜元澈早已知道了依紅妝是依將軍的千金但是他不打算逼她,想讓她親口告訴自己。

“好。”

“你的手臂要小心些。”依紅妝叮囑,起身下地:“我在外面的檀椅上湊合*,要麽該碰到你的傷口了。”

“不行。”夜元澈拖住她玉藕的小腳丫兒:“哪兒都不許去,就在這兒睡。”

掌心的溫度讓她的腳丫如觸電,她想縮回來卻被夜元澈拉著,裹在掌心裏。

“男女有別。”依紅妝小聲地說,想了想,補了一句:“更何況,我會打擾你的,會碰到你的傷口。”

夜元澈幹脆爬起來,枕頭立起,靠在長塌後,搓著她小腳丫兒上一根根的小腳趾頭:“我們又不是沒在一起睡過,雖然你睡覺很不老實,經常喜歡踹被子,喜歡踢人,但是沒關系……”

說到這兒,夜元澈頓了頓,眼眸裏柔情一片:“我摟著你,這樣你就不會亂動彈了。”

依紅妝的腳趾頭被他弄的很癢,她輕輕的蜷了起來,輕輕的動彈,勾著他的手心:“你只有一個手好使,怎麽摟。”

糯糯的聲音在夜元澈心裏聽成了挑釁,他邪魅的眸子一挑:“想不想試試?”

尾音才落,夜元澈如一只敏捷的豹子迅速的撲上了依紅妝,單手將她的腰肢一攬,將她裹到了自己的懷裏,他得瑟的伸出那只受傷的手臂:“看,一只手也能把你抓牢。”

二人嬉笑,歡聲笑語洋溢。

寺廟的城外。

夜子風和楚淩軒騎著馬兒跑了將近一個山的距離才停下,夜子風氣喘籲籲的靠在山頭上:“媽的,沒想到他這麽厲害,竟然把我的殺手全都悄無聲息的解決了。”

不得不承認,楚淩軒真是低估了夜元澈的本事。

他的武功底子深不可測,而且,他被毒蛇咬傷後竟然會那麽快覆原,他的內力也是讓人不可小覷的。

楚淩軒若有所思的看著山頭後的月亮,星星明明滅滅的閃爍,他又想起了蒙著紅面紗的女子,若是沒猜錯,她肯定就是‘小書童’。

心,悶悶的仿佛要窒息了。

夜子風的呱躁讓他心煩,十分心煩,楚淩軒的暴脾氣終於忍不住了,上前揪起他的衣襟:“你閉嘴吧,嘰嘰喳喳個不停有什麽用。”

“你……你你你……你想幹什麽?”膽小如鼠的夜子風生怕被楚淩軒‘哢嚓’了,因為他覺得楚淩軒並非普通人。

他收緊了眸光,將夜子風松開,整理了下他的衣襟,雙手交叉,思忖了一會兒,道:“夜子風,我問你,你怕不怕夜元澈最後知道是你幹的?”

夜子風想了想,沒出息的點點頭:“怕。”

“那你想不想斬草除根?”楚淩軒眸子攝人。

“……想。”夜子風哆哆嗦嗦的說著,手心裏一層汗冒了出來。

“但是我怕我辦不到,他太厲害了,若是這個時候回宮或者找蘇青山大學士回宮報信,我就完了,就完了。”夜子風哭喪著臉。

“你這樣能幹成什麽大事!”楚淩軒瞧不起他。

夜子風抹了一把鼻涕,說:“他可是皇上,那麽多人給他撐腰,若是也有人給我撐腰,你看我怕不怕他。”

聞言,楚淩軒從山頭上跳下來,瞇著眼睛看他,問:“你說,若是有人給你撐腰,你就不怕了,是不是?”

“那當然。”夜子風吹牛的拍了拍胸膛。

楚淩軒唇角一勾,當著他的面將自己的衣袍脫下,後背沖向他,露出刺在後背上的圖騰,清涼的月色映照著他的後背,刺青有一種說不出的神秘感和威嚴,夜子風雖然頑劣,但是卻認得這個圖騰。

他驚的直哆嗦:“你……你……你是……”

他驚愕的反應讓楚淩軒甚是滿意,幽幽地問:“這個靠山,敢問王爺可否滿意?”

“你是北朔之國的大王!”夜子風終於說出了完整的話。

楚淩軒慢條斯理的穿上衣裳,轉過身子,他早已跪在地上,楚淩軒心中暗罵沒出息,卻上前扶他起來:“王爺不必驚慌,我又不會傷害你。”

“你當真是北朔之國的大王?”

“你認為還有第二個人敢假冒這個刺青?”楚淩軒反問。

夜子風悲喜交加,又哭又笑,對著老天爺連磕了三個頭,嘴裏念念有詞:“老天開眼,老天開眼啊。”

楚淩軒佇立在那裏,迎風而站,凝著這個傻傻的王爺。

呵……

夜子風叩拜完老天爺來到楚淩軒身邊,滿是巴結,問:“你說你為何跟要幫我呢?我們素昧平生的。”

“跟素昧平生沒關系,我是恨,恨你們的皇上。”楚淩軒捏緊了拳頭,道。

“為何恨他?你們有過節?”夜子風不免好奇。

楚淩軒眸底染著恨意:“他搶走了我心愛的女子,想要納她為妃,我決不允許,所以我要殺了他,這樣,我心愛的女子就會跟著我了。”

顯然,楚淩軒是胡亂編了個話。

因為,他不能將真正的原因告訴夜子風,只能用風花雪月的事來說事兒。

“原來你和皇兄喜歡同一個女人。”夜子風恍然大悟。

“正是!”楚淩軒道。

夜子風還是擔心自己現在的處境:“我們現在該怎麽辦?這個爛攤子會不會越來越大。”

“不必擔心。”楚淩軒信誓旦旦的說,從袖袍裏掏出來一包東西,晃在他眼前,眼底全是陰毒:“這是鶴頂紅,誤食它的人會有什麽下場,相信你比誰都清楚。”

“你是想?”

楚淩軒將鶴頂紅塞給他:“若是將它下在他們經常吃水的井中,你說,會怎麽樣呢?”

夜子風頓時恍然大悟,發出勢在必得的大笑。

四個字:全軍覆沒!

夜深人靜。

方才一場戰鬥,讓鳥兒們驚的四處逃竄,留下一地的落葉。

放眼望去,一個小和尚正拎著包袱鬼鬼祟祟的往外跑呢。

抓住了一個好機會。

夜子風將小和尚攔住盤問了一番,原來這個小和尚是個貪生怕死的,看到方才殺了那麽多人,老方丈又死了所以不想在寺廟呆著,想偷偷跑下山還俗。

但是點背的他卻被楚淩軒他們抓到了。

小和尚沒多少功夫,在寺廟裏充其量就是個打雜的,定心不強,信念不強,遇到事兒第一個跑。

楚淩軒捏住了他的弱點威脅他讓他將鶴頂紅灑進他們吃水的井中。

一開始小和尚是拒絕的,但是土財主夜子風用銀票來*他,小和尚從未見過這麽多錢,想著下山後可以拿著這些銀票娶個媳婦,還能置辦一間大瓦房,於是他美滋滋的答應了。

子時後的夜烏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楚淩軒和夜子風坐等收屍。

小和尚對寺廟的一切十分熟絡,所以下毒的事情輕而易舉。

夜半,小和尚趁所有人都睡了,偷偷摸摸的跑到井口將那些鶴頂紅全部倒了進去。

事情辦好,小和尚去領銀票,然而等著他的不是銀票,而是一把匕首,夜子風親自送他上了西天。

因此地不宜久留,過了黑夜後,一些人來回活動的人許會註意到他們兩個人,所以他們決定先離開寺廟。

翌日清晨。

寺廟並非往常那般祥和,老方丈死了以後,小和尚們都紛紛為老方丈念經。

只等著三日後下葬。

夜元澈深表痛心,決定親自送送老方丈。

寺廟哀痛,沈鳴。

午膳時。

小和尚們去井口打了兩桶水上來打算做一些素齋給夜元澈他們這些客人吃。

房間內。

誦經後的夜元澈心情有些沈沈的,手臂上的飛鏢之傷還未好,依紅妝貼心的為他換藥。

“依依,都怪我,若不是因為我,老方丈也不會死,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到這兒療傷。”夜元澈話語裏滿滿的愧疚和自責。

依紅妝替他換藥的手頓在空中,一時間不知如何安慰他,老方丈的死是大家想不到的。

“二澈,我知道你很難過,我們都不想發生這個厄運。”依紅妝手上的動作繼續動起來,將藥粉輕彈到他的傷口上,包好,而後替他把袖袍擼下來。

“依依,有時候我覺得自己是個壞人,明明是我自己惹來的禍事卻給別人招來的殺身之禍。”夜元澈萬分懊惱。

依紅妝抿唇搖頭:“不,二澈,你不是,當時你昏迷不醒,是我們要帶你來這兒的,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們。”

她焦灼的神情讓夜元澈忽然心疼,他摟住她,額頭抵住她的小腦門:“依依,不怪你,怎麽會怪你呢。”

事情愈發的大,夜元澈也開始懷疑想害他之人究竟是誰了。

王!

這個字是老方丈臨死之前寫在手心裏的。

這個字究竟代表著什麽呢?

他頭痛的揉了揉眉心,蘇青山跑去幫助小和尚們打掃寺院了,遲遲見不到人影。

現在夜元澈不能保證這個寺廟是安全的,他生怕那些人會再殺回來,他不能在讓寺廟的人受到傷害了。

想著一會兒讓蘇青山親自去一趟元未縣讓依將軍派兵過來暗中保護寺廟,觀察情況,若有嫌疑的人就拿下盤問。

山上沒有什麽正兒八經的好藥材,夜元澈手臂上的傷口總是發炎,發紅,有些感染的征兆,依紅妝急的團團轉想著要不要下山請一個郎中上來,這個想法跟夜元澈說了後,夜元澈連想都不想的就拒絕了她。

當下混亂,若是落入了壞人的手中,她那三腳貓的功夫如何能逃得出來。

她是個小機靈鬼兒,淘氣而且不聽話,夜元澈為了安心,把她牢牢的抱在自己懷裏,捏著她的鼻子告訴她:“不許亂跑,要時時刻刻跟他在一起。”

抱著她,夜元澈的心愈發的不安定,昨兒個夜裏,那兩張臉都出奇的熟悉!

當,當。

蘇青山敲門的聲音響起:“公子,依姑娘,該吃午飯了。”

依紅妝有些睡迷糊了,揉了揉眼睛想起身開門,夜元澈想讓她在歇息一會兒,壓住她的小手兒起身下地開了門。

蘇青山熱的滿頭大汗,端著食盒來到膳桌前,一擡眼看到了才從長塌上起身的依紅妝,眉毛一挑:“公子,我是不是耽擱你們的好事兒了。”

“出去!”夜元澈黑了臉,依紅妝紅了臉。

蘇青山嘿嘿一笑,抹了一把頭上的汗:“公子,依姑娘,小和尚們做了一些素面,你們趁熱吃吧,做好了先給你們送過來的。”

“你們還沒吃嗎?”夜元澈關切地問。

“還沒呢,我回去就和他們一起吃。”蘇青山說。

夜元澈點點頭:“回去吃飯吧,吃完飯來我房裏,我有事兒找你。”

“是,公子。”蘇青山離開。

素面有些熱,夜元澈捧著碗一邊吹一邊喚著依紅妝:“依依,起來吃飯了。”

“好燙,還冒著熱氣呢。”依紅妝懶洋洋的靠在長塌上:“你幫我吹吹。”

夜元澈連吹了好幾口氣,道:“不燙了,過來吃,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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