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關燈
雪消之後,格達桑連著幾天都是天高雲淡。無雲的空中,陽光分外刺眼。

劇組最近轉場在一座廢棄的木廠,方若怡飾演的陳雪當年被襲,她和姜森的兩場爭吵戲都發生在這裏。

另外,就是馬上開拍的一場重頭戲。

陳雪接女兒在放學,遇到當年弓雖///女幹她的一夥人。這群人喪心病狂的把母女倆堵在半路上,恐嚇陳雪,要將當年的事告訴她的丈夫。幸好陳子暮及時出現,救下陳雪母女。

場邊的臨時化妝室裏。

造型師把一塊皮革墊在顧懷的背後:“顧老師,你試試影不影響動作?”

顧懷轉了兩下身,背後有一種僵直的,硬邦邦的感覺:“還行。”

“哦,那我幫你固定了。”

造型師抽出皮革的拉繩繞到顧懷的腰間和肩膀,打結固定,再是幫顧懷穿上外套,從外面粗看,卻是瞧不出裏面的乾坤。

齊卓程全程都在邊上圍觀著,他眉宇輕蹙,走到顧懷身邊,伸手在他背後按了一下。

“太薄了,還有沒有?再墊一塊。”

“還有的。”造型師疑惑道,“武術組跟我說,一塊應該夠了。顧老師需要的話,我再去拿一塊。”

齊卓程:“麻煩了。”

“不用了。這樣剛好,再厚會影響動作的。”顧懷看向齊卓程,“沒事的,你別折騰。”

化妝師出去後,齊卓程依然固執的說:“我檢查過那些道具木板,砸我,就是沒這塊皮革也無所謂,但你不一樣,沒有受過訓練,這些板子挨在背上會很痛的。”

“沒幾下的,我能扛得住。”

“哥哥……”齊卓程虎著張臉。

顧懷擡了擡手臂,無奈解釋:“綁這麽塊東西,已經很僵硬了,再來一塊,我的動作真的會走形的。”

齊卓程說不過他,只好千叮萬囑:“那待會挨板子的時候,你憋口氣,盡量把後背繃緊,不要洩勁了。”

“知道了。”

……

袁舟站在場邊,和燈光師正在調整蝴蝶布①的位置,陽光太直,場上已經加了兩塊柔光板了。

袁舟看到顧懷從化妝室裏出來,快步過去:“都穿好了?”

顧懷見他一臉重色,調侃說:“挨打的是我,你這麽害怕幹嘛。”

“我這不是擔心你嘛。”袁舟繞著顧懷轉了一圈,“那幾個特約我已經提點過了,讓他們下手時註意分寸。”

顧懷拍拍他的肩膀:“又不是第一次演打戲,我有分寸的。”

袁舟鄭重的點點頭:“你準備好了,我就開始。你今天的幾場戲都挺重的,扛不住的話,跟我說。”

顧懷皺眉:“怎麽你們一個比一個啰嗦,我又不是紙糊的,沒那麽脆。”

“第七十六場,七鏡,第三遍。開始。”

陳雪跪在地上,哀求三個搶匪放過她女兒,然而對方卻將小女孩一把扯過去。陳雪恐懼的看到發生在她身上的噩夢就要在她女兒身上重演。

其中一個男人掐住陳雪的脖子:“你找的男人挺有錢的,換你們母女倆的命,應該會舍得的。”

陳雪面色漲紅,奮力的去掰男人的手指。

顧懷站在鏡頭外,沿著軌道車的軌道挪了兩步。

袁舟朝他做了個手勢,下一刻,顧懷跑入畫幅。

陳子暮沖到陳雪面前,抓住男人的手臂,狠狠的將他摔出去。

陳雪脫困,跌在地上拼命的咳嗽。

陳子暮背對著她,眼角的餘光往後一瞥,他的手伸到半途,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扶她的時候,那個搶匪猛地撲上來。

陳子暮和男人扭打在一起,聽見陳雪驚恐的慘叫一聲。

對方的另外兩人將女孩強行推倒在一堆木板上,瘋狂撕扯她的衣服。

陳子暮一記肘擊撞開男人,跌跌撞撞的朝女孩奔去,一腳踹開正在脫///褲子的男人。

大搖臂穩穩的落在陳子暮的身上。

顧懷將女孩護住,心裏念著齊卓程的叮囑,一口氣剛剛屏住,背上頓時一道劇痛。

雖是是處理過的道具板,但這一下猛烈的砸在身上,顧懷繃著那口氣當場就垮了,根本擋不住這種疼痛,身體不由得往前一撲,緊接著一連串的板子落下,痛得他呼吸都已紊亂。

還好女孩沒有忘記臺詞。

女孩怔怔擡頭看著他,問道:“你是我哥哥嗎?媽媽說我有一個哥哥的。”

顧懷把她抱得更緊了些,木板一下重一下的打在他的背上,眼眶中的眼淚都疼出來了。

特寫鏡頭緩慢的推到女孩和陳子暮的臉上。

那一瞬,陳子暮眼底的恨意霎時碎裂。

“好!”

袁舟一喊完,連忙跑過去,把顧懷拉起來,嚴肅道:“沒事吧?”

顧懷剛要說話,就看到齊卓程朝他走來,臉色十分難看。齊卓程一言不發的把外套披在顧懷身上。

顧懷不自然的憋出個笑容:“沒事,衣服厚。”

袁舟認真的看了看他的臉:“我讓醫生幫你看下。”

“袁導,真的不用。趕緊下一場。”

顧懷說這話時,就感覺到身邊一刀刀的眼刀飛過來,劈裏啪啦的紮在他身上。

齊卓程的意思很明顯:讓你胡說八道。

換場的間隙,顧懷被化妝師叫去補妝,齊卓程則被袁舟拉去講戲。

顧懷兀自慶幸齊卓程還好沒追來,不然肯定又是一頓嘮叨。

丟在化妝臺上的手機,不斷的彈出消息。

【這場拍完,馬上去塗藥!】

【還說沒事,剛剛那個鏡頭,你臉色都變了。】

【你騙騙導演就算了,還想騙我?】

【哥哥……很痛的吧?】

顧懷:“……”

他動了動僵硬的背脊,背上被打到地方,一陣陣火辣的疼痛。

顧懷抽了幾口冷氣,有一種被戳破謊言的羞愧,索性不再掩飾,如實發過去條微信:【很痛。】

齊卓程迅速回過消息:【我幫你擦藥。】

顧懷回到片場,遠遠的和齊卓程換了個眼神,齊卓程瞪了他一眼。

顧懷:【下次一定聽你的。】

之後的一場戲,延續前一場的情景。

姜森演的陳雪丈夫及時趕到,救下陳雪等人。

陳雪抱起女孩就走,經過陳子暮身邊的時候,淡漠的望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一個不相幹的人,而不是一個剛才拼命救下她的人,更不像在看她的兒子。

姜森說:“他救了你,我們應該謝謝他。”

陳子暮委頓在的地上,陳雪的臉逆著光,隱在冬天的日光下。

陳子暮的視線被額上流下來的血跡模糊,日色的反光,讓他更加看不清陳雪的臉。

陳雪站在他面前,雙唇緊抿,幾次想要開口,終究狠心轉身,抓起的女兒的手,快步離開。

陳子暮神色恍惚,朝著她的背影,啞著嗓子,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媽……”

寧恒的身影突然出現,擋住陳子暮所有的視線。

陳子暮啐罵他道:“讓開。”

寧恒彎下腰,一手抓住陳子暮的大腿,一手攬著背,徑直把人扛到肩上。

雖是劇本裏的動作,但顧懷還是被齊卓程這麽輕而易舉把他扛起來的動作嚇了一跳。

軌道車徐徐前進,鏡頭慢慢的拉遠,從陳子暮失措的表情,退到寧恒的眉眼間,和此前的陳雪的冷漠有一種鮮明的對比。

便如寧恒自己所說的,她不要你,還會有其他人要你。

酒館門口,寧恒才把陳子暮放下來。

陳子暮望著對面的大院,目光一點點冷下去,最終成了絕望。

“有煙嗎?”

寧恒把叼在嘴裏的半截子香煙給他。

陳子暮也不介意,狠抽了一口,靠在墻上。寧恒也不說話,陪他一起,靠在邊上。

陳子暮抽完煙,把煙頭踩滅,轉身就要離開。

寧恒:“你去哪兒?”

陳子暮:“我想走,離開這裏。”

寧恒嗤笑了下:“不報仇了?”

陳子暮頓住腳步:“我殺不了她,再留下來,死的是我。”

寧恒面色一變,突然一把拽住他的手臂。

陳子暮茫然回頭。

……

格達桑的日落,在酒館的小房間裏灑上層碎金。

顧懷站在那扇沒有窗簾的窗前,一臺機位擺放在窗外,正對著窗戶。

他身後的房間裏另外架了一臺攝像機。

從現在的窗戶望出去,已經看不到對面的大院,窗外被搭建了一圈圍墻,墻內空無一人。

袁舟也是為了保護顧懷的隱私,把這間房的裏裏外外都遮得嚴嚴實實。

袁舟敲門進來:“裏外都已經清場了,這個鏡頭我會錯開拍,你想象一下,等會兒陳雪和她女兒會從對面出來,那個女孩的視線會看向這裏。陳子暮這個時候的狀態,其實是……”

“死後重生。”

顧懷手指夾著煙頭,他鮮少抽煙,這次也是一樣,點了一根,抽了一口,可又不舍得摁滅,好像這香煙能給他站住的動力。

“對。”袁舟道,“格達桑的一切對他來說,在這場情愛中,全部都死了。”

顧懷失笑:“你找的心理醫生在外面吧。”

袁舟眉頭一皺:“怎麽?叫他?”

顧懷想了想,擺手道:“算了,我先去吃藥。”

他話音剛落,齊卓程拿著保溫杯和藥瓶子進來了。

袁舟一哂:“心有靈犀啊。”

“這場戲會清場,就我和攝像兩個人。”袁舟出門前,又叮嚀了句,“你們先做下心理準備。可以的話,出來叫我一下。”

袁舟說完,走了出去。

顧懷朝齊卓程招了招手,齊卓程不明所以:“怎麽了?”

顧懷低著頭,靠在齊卓程的身前,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有些心煩意亂:“還沒拍,就跳得難受死了。”

齊卓程抱著他:“緊張了?”

顧懷深呼吸了兩下,還是沒能緩解心臟的不適:“你待會控制下,別讓我失態。是拍戲,不是在床上。”

齊卓程的手指有意無意的研碾上顧懷的耳垂:“哥哥,你知不知道,你動情的時候,很漂亮。”

“……”

“你會下意識的咬住嘴唇,像是在勾///引我吻你,皮膚會泛起淡淡的緋紅,桃花色,只為我綻放的顏色。”

顧懷雙耳通紅,把頭埋在齊卓程的胸膛,緊緊的抱住他。

齊卓程摟著他,淡淡道:“那樣的你,我才不舍得給別人看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