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舟面無表情，凝視著監視器裏的畫面。

攝像機慢慢推近，房間裏只有壓抑的低喘聲。

寧恒粗暴將陳子暮按到窗邊，強迫他對著窗外。

沒有溫柔，連此前兩人的接///吻都變得吝嗇。

寧恒毫無憐惜的動作，陳子暮被侵///犯的一瞬間，顧懷只覺得心臟猛一陣抽搐，從尾椎骨彌漫到全身的發麻。一下一下的重擊，靈魂都要被撞穿了一樣。

而此時，窗外的大院門口，陳雪夫婦牽著小女孩走過，陽光落下，一家三口臉上的笑容更是無比的幸福。

女孩驀地朝酒館的方向望過來，怔怔的看了一會兒。陳雪低頭問了她兩句，女孩搖搖頭，牽著陳雪的手走了。

陳子暮眼圈酸澀，一顆眼淚滾落，身下如鞭笞一樣的疼痛，終於讓他淚流滿面。

二十多年，他在格達桑全部的人生，他對陳雪的恨，他對寧恒的愛和恨，全都散得一幹二凈。

後來，《舊城故人》的海報用的就是這個鏡頭，束縛和救贖。

予陳子暮而言，眼前陳雪一家的美好是他人生的束縛，身後寧恒的暴虐是他對自己的救贖。至少這世上還有人要他的。

海報上，陳子暮眼底的一顆眼淚，有嫉妒，有渴望，最終是對束縛的解脫。

寧恒環抱著他，閉著眼，依偎在陳子暮的肩頭，幾近瘋狂的迷戀。

在絕望中，生出微末的希望。

……

片場。

袁舟掐掉攝像機，抹了把臉。

他知道顧懷的戲好，但對於這樣的戲，他也擔心到最後兩人太過投入而崩掉。

然而，袁舟萬沒有想到的是，這場戲的主導竟然是齊卓程。

袁舟看得出來，有兩次顧懷差點出神，還是被齊卓程拉回來的。

這種在情///谷欠的宣洩中保持理智，極度克制的做///愛，反而完美的詮釋出寧恒對陳子暮，那種暴虐的執念。

從剛才拍完的一刻開始，顧懷全身的力量都好像被抽空了，站都站不穩，顧不得身上的狼狽，蜷縮在窗臺下，渾身止不住的發抖。

袁舟蹲在他面前，輕聲問道：“還好麽？要不要找醫生……”

顧懷把頭埋的很低：“袁舟，給我些時間。”

“好。”袁舟深吸了口氣，“你緩一緩，不會有人打擾你的。”

袁舟出門的時候，特地看了看邊上的齊卓程，這人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望著顧懷，並沒有要跟他出去的意思。

袁舟和攝像師出去後，輕手輕腳的關上房門。

顧懷的心臟一抽一抽的，不劇烈，但這樣的撕磨，像是無沒有盡頭的折磨，很難受。

顧懷模模糊糊的聽到腳步聲靠近，艱難的開口：“卓兒，你也出去。”

“不要。”

聲音未落，齊卓程已經小心翼翼的抱住顧懷。

齊卓程說：“哥哥，我在，我要你的。”

顧懷全身一顫，陳子暮沒有流盡的眼淚，這刻被他眨了下來。

齊卓程已經猜到顧懷入角色太深。

所有人都不要的陳子暮，就是當年的顧懷。

陳雪拋棄陳子暮，有了新的家庭，有女兒。

林雅書選擇自殺，放棄了顧懷，而顧博容有了新的家庭，還有兒子。

那時的顧懷，到底在那樣的絕望中，踽踽而行了多久，依然沒有墮入黑暗。

仍是當年他那個內心溫暖柔軟的哥哥。

——

劇組在格達桑整整待了五個月，從深冬一直拍到烈陽高照。

殺青那天，包括袁舟在內，都信誓旦旦的表示，不要再來這裏了，這幾個月，真是太痛苦了。

晚上的殺青宴，袁舟包了一桌子的燒刀子，他抓著酒杯，第一次對齊卓程誇讚：“你是第一個沒被我罵哭的演員。”

齊卓程笑嘻嘻的和他對了一杯：“謝謝袁導。”

袁舟勾肩搭背的跟顧懷說：“雖然他起步比你晚，但是太聰明，有天賦，又肯努力，關鍵是抗打擊能力比你還強，日後的成就不會遜色你的。”

“我知道。”顧懷望著齊卓程，眼中是數不盡的驕傲。

我當然知道，卓兒是最好的。

這天，時隔了快半年之後，袁舟在微博上發了一條殺青的動態。配了一張黑白色的劇照。

風雪初落，陳子暮背對著畫面，站在酒館門口，仰頭看向酒館的招牌。在他身後的對街，寧恒凝望著他。

袁舟V：你看著有我的地方，我看著你。感謝。@顧懷V @齊卓程 @舊城故人電影官方微博

“啊啊啊！袁導太懂了啊！”

“嘛呀！程程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程程嗎！”

“太粗糙了！我喜歡嗚嗚嗚……”

“陳子暮和寧恒到底什麽關系啊？是HE，還是BE？”

“@吃瓜不吐皮：不知道。”

“@吃瓜要吐皮：不知道你說什麽！@吃瓜不吐皮：不知道。”

“真的沒有人知道嗎！”

袁舟V：來電影院就知道了。

後來電影上映，袁舟的這條微博的下面，全是滿目的哭嚎，把他輪了一次又一次。

不過現在的袁舟是完全不知道的，他帶著片子進後期去了。

……

江城入夏。

天氣越來越熱，顧懷家的兩只烏龜也開始耐不住寂寞，每天的食量大增，龜糧沒幾天就見底了。

顧懷坐在落地窗邊，撒完手裏的最後一把龜糧：“團子，你再這麽吃下去，胖成團了，豆豆不要你。”

那只懶綿綿的團子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剛準備張口一顆龜糧，忽然就用前爪撥開。

顧懷：“哈哈哈哈。”

豆豆從一旁爬過來，把剛剛被團子撥開的龜糧又朝它吹了兩下，團子張口吃了。吃完了，團子脖子伸長，得意洋洋的瞅著顧懷。

顧懷：“……”

從格達桑回來一個多月，除了去東尚，顧懷的日常就跟團子差不多，吃吃睡睡，發發呆。

秦墨也沒急著給他接通告，讓他好好歇一陣，盡快從陳子暮這個角色走出來。

顧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這一個月好像長肉了。

顧懷：【我好像胖了。】

卓兒：【沒有。】

顧懷：【你很久沒有見我了。】

卓兒：【上周剛見過，還摸過。】

顧懷：【……你什麽時候回來？】

卓兒：【想我了？】

顧懷：【嗯。】

顧懷躺在地毯上，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暖洋洋的，照得他犯困。

齊卓程回來之後，可沒得歇，子石文化的那部大古裝快開機了，主景依舊在橫州影視城。

齊卓程最近忙得馬不停蹄的。

上周抽空回了一趟江城，一晚上的時間，第二天就去橫州進組了。上周末，古裝劇《江山畫》正式開機。

顧懷快睡著時，齊卓程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他在新劇中的造型，一襲黑色的帝王服，金色的絲線在衣襟上勾出蟠龍紋。

眼尾處的眼線微微上揚，把他那對深褐色的眼睛多襯出幾分淩厲。

整個人渾然大氣，龍章鳳姿，單單站在那裏，便是天生的帝王。

卓兒：【好看麽？】

顧懷楞楞的看著照片，情不自禁的莞爾。

何曾想過，當年那個穿著白裙子的小女孩，如今居然成了英武俊朗，清毓瀟灑的男子。

顧懷承認自己愈來愈想他了。

想他炙///熱的懷抱；

自己的肌膚在他的手掌撫過時的顫栗；

還有自己意亂的時候，這人在耳邊喊他：哥哥……

顧懷昏昏沈沈的睡到了下午，醒來後發現顧博容發了好幾條消息給他，問他去不去吃飯。

最近在家，顧懷都是去顧博容那裏吃飯，每天到點過去。

顧懷回了個電話：“我去趟花鳥市場，可能會晚一點。”

顧博容：“買龜糧麽？我看你那裏的快沒了，就順便買了些，等會兒吃完飯帶回去吧。”

六點不到，顧懷來到顧博容家裏。

顧博容做了三菜一湯，葷素搭配著，兩人剛剛好吃完。

顧博容道：“卓程說你上部戲拍的很累，要我多做些好吃的。”

“所以我都吃胖了。”顧懷說歸說，筷子又夾了一塊清蒸魚肉。

“你臉都瘦了一圈。”顧博容幫他盛了一碗湯。

顧懷：“你和卓兒聯系很多麽？”

顧博容笑笑說：“他經常會發一些菜譜過來，哪些是你喜歡的，哪些是你不喜歡的。”

顧博容望著他：“他對你好，我比不上，也沒資格比。”

“嗯，誰也比不上他。”

顧懷吃的心滿意足，拎著龜糧準備回去。

顧博容把他送到門口：“過兩天，我去看雅書，你要不要一起？”

——

去墓園的那天，一早上就飄起了細雨。

顧懷驚訝的看到樓下停著的那輛牧馬人，見齊卓程打著傘從車上下來接他。

“你不是在片場嗎？”

顧懷坐上車，發現顧博容已經坐在裏面了。

顧懷瞧瞧顧博容，又看看齊卓程。

齊卓程沖他一笑：“我請了假，下午趕回去。我覺得我應該去見一見林阿姨。”

江城墓園。

雨水落在石碑上，碑上的“林雅書”幾個字隱隱刺痛顧懷的視線。

齊卓程將一束白百合放在墳前，而後悄然握住顧懷有些發涼的手，掌心相貼。

顧懷感覺到自掌心傳過來的溫度，像防護罩一樣，抵擋了周圍寒涼的雨水。

他聽到齊卓程輕聲說：“阿姨，我會照顧好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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