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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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姜在國內呆了三個月後,再次去了非洲,這一走又是整整三年。

而季迦禾在季姜離開的第五年,順藤摸瓜再次查到了至關重要的證人。

他在去國外見證人的時候遇到了襲擊,幸好韓霜序即使趕到。

當他在醫院醒來時,韓霜序看著他插滿管子的身體感嘆道:“你真的是命大,如果我晚去幾秒,說不定今天就是你的遺體告別式。”

“……”季迦禾沒法說話,只是眨了眨眼,再次閉上。

“行了,你好好養著吧。”韓霜序安慰道:“其他事你就交給我,我替你辦。”

韓霜序又交代了幾句,剛想轉身走,卻看見季迦禾眼珠子動了動,嘴角微微顫抖,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韓霜序扭頭,疑惑的看著他。

“……”他嘴角微張,試了半天,才努力的吐出一句話來,“我,我的……手,手機。”

“你都這樣了,還惦記什麽手機?”韓霜序湊近,仔細聽完後,擡起頭無語道。

“手,手機。”季迦禾固執道。

“好吧,好吧……”看他都虛弱成這樣了,最惦念的還是手機,韓霜序只得做出投降狀,道:“我幫你找找。”

他把季迦禾出事時穿的衣和包裏裏外外翻了個電話,還是沒有找到,最後在季迦禾催促的眼神逼視下,不得不道:“服了你了,我打電話問問警局。”

他一邊嘀咕著一邊往外走去:“有什麽重要東西……不問自己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的……先問手機……”

來w國的前一晚,季迦禾難得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隔了兩條馬路的市區喧嘩而熱鬧,但這高樓之上卻異常安靜。

他獨自仰躺在沙發上,在黑暗裏抽完了一整支煙,最後習慣性的用指尖掐滅。

要去嗎?

他再次問自己。

四年前季姜以身犯險時,自己想盡辦法將對方拖住最後把人送走。

而到了今天,這個難題卻擺到了自己面前。

去w國找到證人,只要有見上一面的機會,也許這個案子就能立馬撥開雲霧見明月,會讓整個事情發生巨大的轉機。

但與此同時,馮周那邊不可能不察覺,這幾年自己動作頻頻,平日裏一言一行都被對方死死地盯著,在國內有老韓和一幫朋友保著,他們還有所顧及不敢輕舉妄動,但只要一出國,情況就會變得立馬覆雜起來。

他在黑暗裏翻了個身,將面孔朝向窗外,外面廣告牌霓虹閃爍,街道如同燈河一般明亮,照的他面容安靜又哀悸,他又想起那時候的自己,一遍遍勸著季姜,希望對方能聽進去自己的話,“季姜,這件事,值得你用命去拼嗎?”

季姜是怎麽回答的?

似乎是,“值得。”

值得,那麽肯定又執拗的語氣,讓自己又無奈又生氣。

城市的燈火向地平線延伸,最後消失在一片黑暗之中。

季迦禾久久望著燈火的盡頭,忽然有了一種無法堪破命運的迷茫感。

他不知道光亮照不到的地方是什麽樣子如同不知道此去一行的結局一般。

只知道在光亮消失處,一定有什麽在等待著自己,但他卻看不見。

正想著,手機忽然震動起來,他翻身從一旁的茶幾上將摸到,點了接聽,“餵。”

韓霜序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快下來,蘇局他們就等著你呢。”

季迦禾語氣懶懶的道:“不去。”

“幾步路的事,出門乘個電梯就到,能費你多少功夫!快下來陪一杯,回頭咱們城建那邊好說話!”季迦禾拒絕的太直接,讓韓霜序不得不從嘈雜的酒桌上離開,轉悠到了僻靜處,捂著話筒小聲道。

“……”季迦禾猶豫幾秒,還是道:“明天有事,我就不下去了。”

韓霜序卻道:“知道你明天要去w國,放心,今晚絕對不灌你,我幫你擋著……你這邊推了蘇局太多次,這回我可幫你頂不住了……”

不等他說完,季迦禾就無奈道:“知道了。”

他起身撈起西裝外套,邊走邊道“:“我下來了……哪個包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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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曉月。”

“噢。”

季迦禾一進門,韓霜序像是早早等在門邊一樣,立馬將人推了進去。

而上座的幾位也跟著站了起來,為首的人含笑道:“小季啊,今兒要不是小韓,是不是我們又見不上你了?”

另一位跟著道:“季律師如今可是大忙人,一天忙著掙鈔票,人家一天說話都是按秒收費,怎麽有時間陪我們這些老家夥閑聊。”

季迦禾走進去,連忙端起酒杯道:“徐老說笑了,迦禾來晚了,先自罰三杯。”

又是一番光籌交錯,季迦禾強撐著笑意空腹連灌下不知道多少杯,韓霜序坐在一旁,見他神色如常說著些場面話,偷偷用手肘碰了碰他,趕緊拿起分酒器,自己笑著迎上場。

兩人多年配合下來的默契讓季迦禾立馬就懂了他的意圖,立馬收了杯,坐下夾了幾筷子菜墊墊肚子也順便醒醒酒 。

筷子剛碰到碟子,手機在兜裏震動了一下,工作習慣使然讓他立馬掏出手機瞟了一眼,本以為是當事人,結果屏幕上顯示的並不是短信或者微信以及郵件頁面,更像是個APP的廣告彈窗。

他匆匆掃過,本想擱下手機再吃幾口,但目光落過字尾,手不由自主的點亮屏幕劃了進去。

“想來想去,還是發給五年後的你吧,季迦禾,無論過去多少個五年,希望你永遠平安快樂——來自2019年的季姜。”

“小季。”

“季迦禾!”

季迦禾目光從手機移動到席面上,看向四周,發現大家都看著自己。

“蘇局跟你說話呢。”韓霜序見他一副呆楞模樣,連忙小聲附耳提醒道。

季迦禾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平靜的嗯了一聲,含笑舉杯站起來。

笑意在臉上維持不到三秒,又轟然倒塌,嘴裏的場面話也變成了,“抱歉。”

一桌子人納悶看著他。

韓霜序立馬跟著站起來打哈哈道:“季律師連著喝了幾天有點遭不住,可能醉了……不好意思了,這杯我替他喝。”

他在端著杯子路過季迦禾的一瞬,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語氣關切的問:“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季迦禾細不可微的搖了搖頭。

最後他還是借著醉酒的由頭出了包間,獨自站在消防通道裏。

“希望你永遠平安快樂。”這幾個字重重的砸在他的心上,砸的他心思慌亂,那年冬天的一幕又一幕重新浮現心頭。

那個無憂無慮的季姜好似在他心底裏再次活了過來。

他笑著跑向自己,笑著說:“哥,我好喜歡冬天。”

他剛要伸手,一眨眼,畫面卻又變成了最後季姜哭著痛罵自己的場面。

他哭喊著道:“季迦禾,你憑什麽?”

“憑什麽這麽做!”並且惡狠狠撲向了自己,“你答應了他們什麽條件!?你說啊!”

季迦禾看向玻璃,暖橘色的燈火中映照著自己的臉龐,不知不覺好像眼角已經有了細紋,無論是那時候的季姜,還是那時候的自己,都變得像夢一樣悠遠又輕盈。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怎麽躲這來了,真醉了?”是韓霜序。

季迦禾沒有回頭,繼續面對著窗戶。

韓霜序看他微擡於半空中,以為他在抽煙,走近了卻發現他在輕輕地撫摸領帶夾。

他聚神一睇,發現是那個早就被他戴爛了的銀杏葉領帶夾。

“又在想什麽。”每次遇到壓力大的時候,季迦禾總會不自覺的去摸自己那枚銀杏葉領帶夾,這已經成為他在律所裏人盡皆知的癖好了,於是韓霜序自然而然的問道。

“沒想什麽。”季迦禾垂下胳膊,手插回西裝褲口袋裏去。

“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你辦公室那盞燈和你常年戴的這個領帶夾都是同一個人送的吧。”韓霜序忽然問道。

季迦禾辦公室有一盞被打爛了又被主人強行粘合在一塊的手工制作的燈。

這盞燈的樣式並不算新奇,而且經過一次破碎後又被強行拼合美感也大大降低,但它依然被擺放在櫃子正中間的玻璃櫃裏,被小心珍藏著。

“……”季迦禾回頭瞥了他一眼,擡腳往走廊裏走起。

韓霜序在他身後大聲道:“那一定是個對你來說很重要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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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迦禾聞聲,忽然停駐腳步,扭頭微微一笑道:“那你了,扔掉了所有東西就能真的忘掉那個人嗎?”

韓霜序嘴張了半天,最後啞口無言,黯然收聲。

兩人並肩走在長廊裏,都為剛剛對方戳破了自己是心事顯得有些煩悶。

酒局散了,季迦禾帶著一身疲倦回了辦公室,脫掉外套,躺在沙發上,他用手揉了揉額頭,目光不自覺的看向了晚上韓霜序提到的那盞燈。

這是爺爺去世後,某一年季姜去山上廟裏玩求的長生燈。

那時候季姜總是獨自一人人躲起來,誰都不理會。

爸爸沒法,只能找了個算命先生,告訴他,“爺爺是一個神仙,他的肉體雖然死了,但是靈魂重歸神位,以後要好好的在天上保佑大家。”

雖然離譜,但是十歲的季姜還是信了。

他拉著季迦禾走遍了周圍每一個廟,對著每一個神像都畢恭畢敬的磕過頭。

有次他們下山時,路過一個小攤販買手工做的燈,說是把名字寫在燈上面,只要點亮燈芯掛在廟裏,這個人就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季迦禾一看就知道不過是小攤販的營銷手段,但季姜卻被吸引了目光,死活不肯挪步。

“我要那盞燈。”

“別浪費錢。”

“我要那盞燈!”

最後在季姜的堅持下,他還是買了那盞燈。

季姜坐在寺廟的屋檐下,用刻刀在小販的教導下一筆一劃的刻下了想要被保佑的名字,然後看著對方把燈高高掛在佛寺的浮屠塔上。

十幾年後,有次季迦禾突然接到一個電話,對方聲稱是寺廟的工作人員,說是:“我們廟裏的塔現在被省上評定為文物,上面要重新修繕……之前施主許願掛得燈您看是取走還是我們代為處理?”

季迦禾一時有點懵,直到對方說出名字和地點,季迦禾才漸漸有了印象。

他去取燈的那天,主持拉著他說了很久的話,“你的名字裏面有個迦字,也算是和我們這裏有善緣。”

“本來想一次性都處理了,但是幫你許願的那個小夥子幾乎每年都來,年年都堅持掛新燈,我好幾次碰見他站在屋檐下對著燈發呆,想著這也許對他是很重要的東西,不忍心直接毀壞了,好在之前我們這裏搞過慈善活動,他給鄉鎮裏面的小學捐過不少錢,留有聯系方式,不過我們打他電話也沒打通,我去燈上一看季迦禾這個名字,讓徒弟網上一搜,沒想到還真搜到了你。”

“謝謝。”季迦禾接過燈,道了謝。

他拿在手裏仔細一看,發現燈壁上果然刻的是自己的名字。

筆跡一筆一劃都分外熟悉。

後來他有次搬家,工人不小心打碎了燈,露了裏面的銅芯。

銅芯裏鑲嵌著一小節竹板,上面還刻著一行話,“愛與被愛,皆是寸步難行;愛你與被你愛,卻是命運。”

十八歲的季姜說,“哥,我願意為你和爸媽付出所有。”

當時的他不置可否。

可如今的季迦禾卻信了。

他們明明沒有血緣,卻有著比血緣更深的羈絆與牽掛。

“決定好了嗎?還是非去不可?”韓霜序在辦公室簡單淋浴沖掉身上煙酒氣味後,敲門進來,只露了個頭問道。

“去。”季迦禾把燈上的灰塵擦幹凈後,平靜道。

“我陪你去。”韓霜序聽到這個答案,並不意外,立馬道。

“不用,你留在國內就行。”季迦禾道。

“季迦禾。”韓霜序看著他這幅樣子,就知道他已下定決心了,於是問:“你做這一切……都只是為了季姜?”

“是。”

他在w國被對方持槍械擊中的瞬間,腦子裏也只有一個念頭,“保護好證人。”

既然答應了季姜,要替他走下去,就一定要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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