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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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迦禾拿到手機,第一時間立馬先檢查有沒有摔壞。

韓霜序站在一旁,看他手腳不便,於是連忙道:“我來吧。”

他接過手機,撈過季迦禾的手解開屏幕後,將手機懸於對方面孔之上,小心翼翼戳著屏幕,問道:“你要看什麽?”

“微……微信。”因為受傷太重,雖然人已經清醒,但部分身體機能尚未恢覆,簡單的字眼吐露起來依然分外困難。

韓霜序幫他點開微信頁面,隨便翻了幾下,發現不是他平時工作用的那個,倒像是個幾年前的私人號,最新的聊天記錄還是三年前。

“要發給誰發消息嗎?”韓霜序問。

季迦禾搖搖頭,然後閉上眼。

韓霜序略微一掃,就看見了季姜兩個字,這個聊天框被置頂。

“你沒有權利替我決定人生。”還是五年前對方發來的消息。

季迦禾沒回,甚至都沒點開看,那個地方依然是個顯眼的小紅點。

“心裏明明那麽惦念著,但是嘴上偏偏什麽都不說,你這種人啊……最後一定會落得裏外不是人。”韓霜序幫他收起手機,感嘆道,說完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問:“對了,你在這邊出這麽大的事,不給你爸說一聲能行嗎?”

季迦禾聞言,立馬道:“別……別說。”

韓霜序看他急了,趕緊道:“行,知道了,不說。”

“那……你弟那邊呢?也不說?”他繼續試探著問。

季迦禾果然道:“不準說。”

這次倒是口齒清晰了許多。

“真讓人感動啊……”韓霜序陰陽怪氣起來,瞥了對方一眼,發現季迦禾睜著眼又是那副波瀾不興的表情看著自己,於是拐彎抹角道:“我是說,這種至始至終無人知曉的犧牲精神,真讓人感動。”

眼見對方表情越來越帶脅迫性,他連忙做出噤聲狀,道:“行,我不說了,行了吧。”

季迦禾捏著手機冰冷的金屬邊角硬殼,重重的吐出一口氣。

他有千百次想點開那個聊天框,哪怕只是問上一句,“你在哪?”

可就有千百次退縮的理由。

季姜被他逼走後,兩人冷戰了將近三年,這三年,對方始終了無音訊,也拒絕和他有任何聯系。

季迦禾甚至都不敢點開那個對話框,任憑那個紅點亮著,就好似只要這樣,兩人之間的還會有一種依然在交流的錯覺。

可他知道,騙人騙己終會落得一場空。

他出院那天,韓霜序開車載著他在這座邊境小城溜達了一圈,兩人最後在郊區一個牧場邊停下,買了一瓶當地農民釀的梅子酒。

他們坐在草地上看著起伏山巒與草場上的夕陽,互相碰了一下杯。

韓霜序喝了一口,忽然道:“我曾經在這裏呆過三年。”

季迦禾沒有說話。

韓霜序繼續自顧自的講了下去,“不是為了學業,也不是為了工作……”

“就是單純的想找個地方躲起來。”

“那時候我去過很多地方,最後覺得只有這裏好。”

“只有在這裏,才會讓我忘掉過去,忘掉那個可笑的人。”

“讓我在葡萄的香氣裏一次次的醉生夢死。”

“那你為什麽不回去找他?”季迦禾問。

“我為什麽要去找他?”韓霜序反問道。

兩人都沈默了下來。

直到韓霜序又開始絮叨起來,“你也明明可以去找你弟弟,可你為什麽不去找他?”

“……”。

“我知道!”韓霜序擡起酒杯,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道:“你怕他,怕他知道你在替他做這些事,對嗎?”

“……”。

“你們真別扭。”他大聲總結道。

歷時三個月,季迦禾終於勸動了證人,對方同意一起回國出庭作證。

三個人下飛機那天,天氣非常好,萬裏無雲,陽光燦爛。

監察委的老高等在機場口,也給他們帶來了一個更好的消息。

從層層取證到巡視組敲錘定音又歷時兩年,最後惡霸和他背後的保護傘終於被送上了接受審判的席位。

七年了,連韓霜序都跟著忙出了不少白頭發,更別說是季迦禾。

他陪著季迦禾一起旁聽完整個庭審過程後,兩人從法院出來,走下長長的臺階,韓霜序回頭看了一眼高高掛起象征著公平與正義法徽,嘆了口氣,拍拍身側人的肩膀道:“以後終於不用再為你的安危提心吊膽了。”

“我也能長舒一口氣了,這七年,我手機從來沒有關過機,生怕哪天睡著了錯過了你那邊的任何消息。”

“這種日子,可算到頭了。”

“不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你弟和你爸嗎?”韓霜序看著面前人如此之鎮靜,反倒是自己這個局外人激動個不行,於是疑惑道。

季迦禾順著長長的臺階走下去,雨中的背影落寞又蕭瑟。

五年前在最危險的關頭,有天深夜他忽然收到一個陌生號碼。

那個號碼只響了五聲就掛斷了。

季迦禾在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種玄妙的感覺,潛意識告訴他,這個奇怪而陌生的境外號碼極有可能是季姜。

正當他分神猶豫的時候,對方已經掛斷。

他摸著手機,下意識地剛想要打回去的時候,韓霜序風風火火闖進來告訴他,“你要找的證人找到了!”

季迦禾楞了許久才站起來,問了一遍,“真的嗎?”

等他反應過來,叩下手機扶著桌沿,穩了穩神,才告訴自己“還不是時候。”

當初讓季姜走,不就是不想讓他再卷入到這些是是非非中來嗎?

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多此一舉。

算了吧。

而遠在異國他鄉的季姜正在被瘧疾折磨的要死要活,在意識將要模糊之際,他靠著本能撥通了那個早就背的滾瓜爛熟的號碼,聽著聽筒裏的嘟嘟聲。

第五聲時,他終於清醒過來,狠狠的扔掉了手機。

季姜,你在幹嘛?

他問自己。

明明放狠話說要一輩子都斷絕所有關系的人是自己,主動給對方打電話的還是自己。

世界上怎麽會有像自己一樣可笑又反覆無常的人存在?

打臉的事情做得太多,在對方眼裏自己那破碎的尊嚴只會像爛泥一樣廉價又汙濁。

幸虧沒接啊。

季姜看著村子裏臨時搭建起來的簡陋病房屋頂,再一次慶幸那邊是深夜,對方一定是睡了所以才沒有接到這個電話。

他刪掉記錄,把號碼拉黑,悵然的吐出一口氣,把滾燙的額頭貼近鐵架子床沿上,恨不得用滿地的泥土堵住那空落落的心房。

同事進來的時候,他在心裏早已想好了遺言,最後拉著對方的手交代道:“如果我真的回不了國,其他東西你們隨便處理,但是我的手機一定要跟我一起埋了。”

“……”

“算了,分開埋吧。”

“?”

“我怕我去了那邊……還是會忍不住打擾他……”

“……”

“他肯定不想接我的電話。”

季姜看了一眼自己那躺在地上看起來像是比自己先走一步的手機,心緒翻湧。

另一個外國同事看他這樣,還以為他因為病痛所以才想不開,連忙用蹩腳的英語安慰道:“沒事,我們會給你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你一定會挺過去的!”

“別,別!”季姜一聽就急得連忙擺手,“這裏可沒有醫保!我的錢包承受不了!”

七年後。

重回故土的季姜,依然對那個沒有接通的電話感到耿耿於懷。

但他也只能一遍遍的告訴自己,“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何必再有交集。”

沒有了債務壓身,他重新找了工作,重新開啟人生,他想,這也許才是真正的人生,季媽媽和季爸爸用愛為他搭建起來的避風港太過美好,這才讓他前面二十多年順風順水,無憂無慮。失去了父母庇護的他,在風雨中逐漸成長,終於也變成了普通人該有的模樣。

至於季迦禾……

他的心願依然沒有變——還是希望季迦禾能平安快樂過完這一生。

而且,一定要比自己過得更好。

徹底安頓下來之後,他的生活也逐漸步上正軌。

一天兩點一線,空餘時間要麽追追劇,要麽出去跑跑步。

睡之前和網友聊聊天成為一天最好的調劑品,而且那個gsggjsjujsj真的是個挺有意思的人,和對方聊天的時候,他總能徹底放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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