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貪念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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獲。

BaN

那支筆,丟了。

他頹然坐倒在原地,用手狠狠抓了一把頭發,像是懲罰似的,狠狠捶了一下額頭。

“筆……呢?”他努力回憶著。

最後爬起來,瘋了似的一趟奔回餃子店,天色已晚,店家已經合上了半截卷閘門,裏面的燈都熄滅了一大半,只有老板娘一人正低頭坐在櫃臺前算賬。

看他著急忙慌的走進來,詫異的擡起頭。

“筆……筆,你看見……一支筆了麽?”因為太緊張,他甚至沒辦法把舌頭捋直,整個人都像是一根細弦一樣緊緊繃著。

“什麽筆。”老板娘帶著一點南方口音問。

“一支……黑色的鋼筆,筆帽上有個十字架。”他掐著自己手臂,努力一口氣道。

可能他的神色太過慌張,老板娘趕緊站起來,在他吃過飯的桌子附近轉了一圈,“沒……沒有啊,你走了之後,我就收拾了桌子,沒看見什麽筆。”

季姜扶著櫃臺,緩緩閉上眼,睫毛顫栗著,像是在忍受什麽巨大的痛楚一樣。

老板娘小心道,“要不把桌子搬開,會不會是掉角落裏了……”

兩人合力搬開飯桌,就著手機的手電筒,在黑色水泥地上一寸寸摸索起來。

季姜幾乎是跪在了地上,完全不管不顧上面的油汙。

他的臉貼著地縫,就著微弱的光線,努力的張望著,仿佛連一粒灰塵都不想放過,也要仔細辨認上一番。

“沒有吧……”老板娘看著他這幅模樣,有些害怕,“我們要關門了。”

季姜努力站直身體,道了歉,失魂落魄的走回之前的路上。

鼻尖忽然被一粒冰冷的東西粘上,是一粒雪花。

他擡頭,看向白茫茫的高原飛雪。

拖拉著腳無力的走了幾步,他忽然掉頭,朝著來的方向大步走去。

天已經徹底黑了,國道上也沒剩幾輛車,這樣的天氣,連貨車都少了很多。

他沿著國道,冒著雪一路往回走,用強光手電筒照著路面,努力的盯著每一寸來時走過的地方。

他知道這樣找回的希望很小,那麽脆弱的東西,被車輪碾過,會立馬四分五裂,被雪蓋住,會即刻了無蹤跡。

可是他就是不願放棄。

一路走來,真正陪著他的東西只有這支筆。

也只剩下這支筆。

雪很快落滿了頭頂和肩膀,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這黑夜裏,越走心越焦,手溏淉篜裏抖的也越厲害。

他像是跋涉在一場永不會再亮起來的夢境裏。

偶爾經過的車疾馳而過,帶起一陣帶著雪沫的風,撲在他身上,他卻什麽都顧不得,執拗的盯著路面,用凍的通紅的手打著被雪和霧氣一點點吞噬了光。

就這樣一直走了五六個小時,已經到了後半夜,只有漆黑的曠野和劇烈的大風。

卷著雪的北風吹得他幾乎逆行邁不動腿,連鷹都尖嘯著在半空中被吹的原地打轉,但他依然硬撐著,咯吱咯吱的踩著雪往前走。

一輛皮卡車呼的一下過去,卻在拐彎處打著雙閃停下,司機搖下玻璃,頂著風大聲喊道,“要捎你一段麽?”

季姜擡起被雪糊住了的臉,抹了一把,將眉毛上的霜凍擦掉,他抖索著道,“不用。”

司機四五十歲左右,標準的北方人長相,方額正字臉,大眉眼。

他熱心道,“小夥子,往前走是埡口,海拔越來越高,雪也會更大,現在又是晚上,別說山裏的狼啊什麽的,溫度一低下來,你這麽走法,得出人命啊!”

季姜搖了搖頭,兩眼無神。

司機看他人年輕,又是一副低沈模樣,於是下了車,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是遇上什麽事了麽?我年紀跟你爸怕也錯不了多少,聽叔一句勸,無論怎麽樣,命都是最珍貴的東西,不該用來賭氣。”

季姜臉已經徹底凍僵,他什麽表情都做不出,只能咧了咧嘴角。

“走,我捎你一段,前面有個小鎮,看這天也走不了多遠,晚上在那找個住的地方喝口熱茶。”大叔拉著他,將人強行推上副駕。

車裏開著暖氣,果然舒服很多,季姜的手貼著出風口吹了好半天才有了知覺。

大叔一邊開車一邊嘮家常,說自己是山東人,來這邊做生意,批發蔬菜往偏遠村落裏拉,來了七八年了,妻女都在老家。

季姜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看著黑乎乎的曠野高山,眼底寥落。

“你怎麽一個人大晚上在路上走?”大叔忍不住問。

“找東西。”季姜道。

“什麽東西值得豁出命去找。”大叔道。

“我……朋友的一支筆。”他道。

“筆啊。”大叔道,“那東西又不值什麽錢,滿大街都賣得有。”

“那是我身上唯一一件曾經屬於他的東西了。”季姜閉上了眼。

大叔看他的神色,有些小心的猜測道,“傷心成這樣,難道是……前女友?”

季姜沒有說話,大叔覷他一眼,又問,“莫非人不在了麽?”

季姜搖搖頭。

“嗨,這人啊得往前看,日子晃起來快得很,沒有什麽事是過不去的……”大叔又開始絮叨起來。

季姜卻用手撐著額頭,將臉埋入袖口,後脊蜷起,哭了。

他哭的那麽傷心,就像是真的丟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丟掉筆後的這六七小時的情緒所累積起的高墻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

濺起無盡煙塵。

“我不該弄丟它。”他反覆道。

再也見不到的人把全部的影子縮進這支筆裏,如今卻被他就這麽輕易的弄丟。

他與季迦禾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關聯也徹底斷了。

都怪他這該死的粗心大意。

都怪他。

車疾馳在無盡的黑夜裏,在空曠的高原上亮著孤獨的光。

季姜隱忍的哭泣從車窗裏飄出,和從高峰與黑巖中吹來風一樣淒冷。

他用牙緊緊咬著袖口,試圖用冰涼的布料堵住眼淚,在這樣的風雪夜裏和宛如失去一切的悲傷情緒抵死掙紮。

但一切都是徒勞。

仿佛有另一個靈魂飄飄忽忽的升起,“他”居高臨下冷漠的註視著這個壓抑流淚的季姜。

看他清醒的沈淪著。

看他溺死在苦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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