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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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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姜從小到大也沒少和人打架,但少年人之間很少下狠招,更多只是互相震懾。但這群人明顯不一樣,一招一式都是往死手上下。

季姜被對方頂在墻上用膝蓋狠狠的踢中肚子,五臟六腑瞬間疼的跟移位了一樣,悶哼一聲。

rene也被扯著頭發,拽到墻角處,被另一個人粗魯抵在糙水泥磚面上。

她用力掙了一下,剛想要喊,對方的刀子立馬就刺破了她的脖頸,甚至毫不在意般的用刀劍劃過她蒼白的臉皮,一手擒住她手臂,另一手扯過黃色寬膠帶利落的封上她的嘴。

“老大?全幹掉?”那黃毛做出一個安靜的手勢,掏出手機麻利的撥了個電話,問那頭道。

不知道那邊說了什麽,他的眼神陰鷙起來,慢慢掃過耷拉著腦袋的季姜和抖個不停的rene。

黃毛掛斷電話,揚起嘴角道:“男的弄死,女的帶回去。”

抵著季姜的那個高個子壯漢正要動手,卻被黃毛狠狠踢了一腳。

他瞪眼道:“著什麽急!看看這是哪!想被抓?”

那高個子挨了矮了一頭的黃毛一腳,也不吱聲,就跟被撓了一下癢似的,動都不動,垂下眼,盡職盡責按住季姜。

“去厝水,那邊好處理屍體,走!”黃毛拉開面包車車門,示意把人押上來。

一群人就跟訓練好似的,悄無聲息的將人拽上了車,甚至把現場被踢翻的垃圾桶都一一擺正,清理完現場後這才迅速離去。

兩人被套上了黑色頭套,什麽都看不見。

季姜只勉強聽到車聲和外面的風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澎”的一聲,巨大的慣性讓他猛地往前一撲,被打到紅腫的臉撞到了前面的座椅上去。

旁邊緊跟著就是一聲帶著怒罵的痛呼聲:“操!”

“眼睛長哪去了?怎麽開車的?”

“茍哥……不怪我!前面那車不知道怎麽回事,燈都變綠了,就是不動!我這一著急……就。”

季姜意識本來有些模糊,被剛剛這一撞,倒是撞出幾分清醒來。

但是他沒動,繼續裝暈。

“茍哥,現在咋辦?”

“別管,繼續往前開!”

前面那個一直喋喋不休的聲音立馬緊張起來,“他媽的,果然是個女司機……完了,茍哥,她過來了。”

“咣咣咣”忽然耳邊傳來敲玻璃的聲音。

“不理她,走。”季姜身邊的人道。

“不行!她車堵前面,咱們動不了。”前面那聲音焦急道。

“你下去,給她說私了,搞麻利點!別把警察招來了!

“好。”

接著就是車門開合的聲音。

季姜隱隱聽到一個女聲,“哎,怎麽開車的!你著什麽急!”

不知道這邊說了什麽。

那女的聲音猛地提升了八個度,“你什麽態度……那咱們就報警處理!”

一句報警,讓季姜更清醒了些。

但也讓一車人瞬間心提了起來,隔壁的人果然啐了一聲,壓著嗓子道:“老九,你下去!給點錢把她打發走!”

另一個人短促應了一聲“是”跟著下了車。

車裏四個人如今只剩下兩個,季姜知道,這是唯一的時機。

他用手腕偷偷蹭松纏住手的膠帶,突然擡起胳膊肘,狠狠往旁邊拼盡全力地撞去。

“哎!茍哥!”後面的人立馬叫道。

季姜顧不得其他,扯開頭上的黑色頭套,一把撕開嘴上的膠帶,大喊道:“rene!”

rene嗚嗚幾聲,跟著躥了起來。

四個人在狹小的空間裏打成一團,車身跟著劇烈的晃了起來。

“哎,你這車是怎麽回事!”車外有人問。

下一秒,車門被從另一端猛的拉開,季姜借勢,一腳將人蹬下座椅,扯住rene連滾帶爬的往車外面奔去。

那女人見車裏一下子躥出這麽多人,嚇得目瞪口呆,“你……你們!這是幹什麽!”

季姜看了一眼外面,發現是郊區一個空曠的大道,連忙拔腿往十字路口的紅綠燈下的監控區跑去。

那幾個人跟在後面,“追!”。

“哥!那邊有監控!”另一人著急道。

“把那女的弄走!”

“是!”

季姜本來拽著rene,但她受驚過度,腿軟的厲害,一路磕磕絆絆個不停。

他本想停下來背起她,她卻用胳膊抵住他,用微弱的聲音道:“你走!別管我!”

季姜想拉起她,她渾身軟得直往下墜。

“城郊,有個平焦垃圾站……小宜姐,說,說她會把東西放在那,那裏面……”

季姜咬牙,連拖帶拽的想把人扯到背上來,但自己受傷太重也乏力的厲害。

“他,他們過來了!”

季姜扭頭見先前那輛面包車果然朝這邊沖來,車上的人伸出手,強行拽住了rene,一把將人提溜上去,大力關上車門。

季姜怕她胳膊被車門夾斷,只得松手。

他倒在路邊的綠化帶上,呼呼喘著氣,看著絕塵而去的車,懊惱的給了自己一巴掌。

“餵!110麽……世紀大道北段這裏有人綁架一個女的!對,我親眼看見的!他們還追尾了我的車!”

季姜費力的扭過頭去,聽見那個女司機繼續道:“還有個男的……在現場,他受傷挺嚴重的!”

她一邊打電話,一邊驚懼的看著他,好似怕他下一秒就斷了氣般。

季姜一邊喘著氣,一邊用胳膊撐著地面,想要爬起來,試了幾次,都是徒勞。

他只得躺下,幹脆直挺挺的仰躺在地面上,閉上了眼。

兜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季姜本來不想伸手,但是它響了五聲後,掛斷,又開始震動起了。

他只得忍著痛,咬牙從兜裏摸出來。

那女司機走過來,幫他拿起手機,體貼的問,“要接麽?”

季姜點點頭。

對方幫他按了接聽鍵。

“餵。”果然是熟悉的聲音。

“哥。”季姜應了一聲,想活動一下腿,稍微一挪動,就立馬疼得呲牙咧嘴起來。

“你在哪?”對面問。

還沒等季姜吱聲,旁邊的女人立馬搶先說了出來,“在世紀大道北段這邊!你弟出事了!”

“哎!”季姜一聽連痛都顧不上,剛想要阻止她,“你!”

“受傷了?嚴重麽?”對方立馬問。

“不……不嚴重。”季姜咬牙道。

“哎,怎麽不嚴重,這都躺地上動不了了!不過我已經報警了,120應該也在來得路上了!”女人道。

“我馬上到,讓他平躺在地上,不要動。”對方道,“也不要掛電話,你按照我說的先幫他檢查一下傷勢。”

“好,好。”可能是季迦禾語氣太過沈穩熟練,使得女人隔著電話線也點頭應如搗蒜。

等季姜從醫院醒來,渾身早就被包紮了個遍,他睜開眼,先看到了在一旁倒水的季迦禾。

嚅囁半晌,才喊出一聲,“哥……”

季迦禾走過來,檢查了一下滴液,調慢了一些,道:“現在什麽感覺。”

“疼……”

“哪裏疼。”

“哪裏都痛。”

“……”季迦禾兩手插兜,沈默看他一陣,問,“精神怎麽樣。”

“還行。”季姜最怕他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自己,就跟踩著高壓線過河一樣讓人膽顫。

“那我去叫警察進來。”他道,“他們要給你做個簡單筆錄。”

“嗯。”季姜乖巧的點點頭。

目送季迦禾走出去,他這才長舒一口氣。

季姜又在醫院住了十幾天,這才被允許出院,等回到住的地方,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季迦禾才開始正兒八經的拷問他。

“說說吧,怎麽回事。”季迦禾坐在沙發上,道“我不想在你嘴裏聽見任何一句謊話。”

季姜站在對面,跟被班主任談話的小學生一樣,他看著季迦禾的腿,看著看著,忽然想起這個人似乎從來不翹二郎腿,仿佛每時每刻都像現在這樣板板正正的,規矩到一絲不茍的地步……他出神的想著,連季迦禾問了什麽都忘了個幹凈,思緒早就不知道跑到了哪裏去。

“……”季迦禾皺眉看了他一會兒,忽然叫道:“季姜。”

“啊?”他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躊躇很久,他還是沒能頂得住高壓,老老實實交代了個遍。

季迦禾聽完後,總結道:“所以,鄭宜為了搜集證據,自己主動回到了小白樓,而她為了救那個rene,故意制造機會,把她推了出來,另一方面也是想通過她給你傳遞消息,現在鄭宜人還在裏面,而這個rene也被對方控制住了,對麽。”

“對。”季姜點點頭。

“現在的關鍵點就是鄭宜想盡千方百計傳出來的證據。”季姜分析道,“rene給我說,東西可能在城郊十幾公裏的平焦垃圾回收處理站……可我在網上搜了一下,那個垃圾站管了一大半城區的垃圾回收,沒有具體信息的話,根本就不知道她把東西藏在了哪。”

一說起這些,他就跟立馬被什麽附了身似的,整個人完全入了魔,就連神色、語氣都有往常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就好似完全沈浸入自己的世界裏,外面的東西無法打斷他分毫,那種癡狂的感覺,就跟走火入魔一般可怕。

季迦禾看著他,面色也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季姜在屋裏來回走圈,不停的在腦中計量,忽然眼睛一亮道:“市區裏一直是定點收取生活垃圾……所以小白樓那一片一定要是每天固定有車去回收,只要我找到車次,每天把那裏面的垃圾全過一遍,就能找到鄭宜想要送出來的東西。”

他剛說完,就撈起外套,想要立馬出去實施腦中的打算。

卻被季迦禾一把拉住胳膊。

“……?”季姜回頭,納悶的看著他。

“你剛出院。”季迦禾道,“還得休養一段時間。”

“來不及了。”季姜看著他,眼睛裏全是著急,“哥,來不及了!”

鄭宜還在裏面,現在就連她好不容易送出來的rene也被抓了回去。

她們在魔窟裏多呆一分一秒,就增加一分一秒的危險。

很可能面臨跟今天同樣的死亡威脅。

自甘冒風險去搜集證據的鄭宜,被車撞癱瘓的小瞳,在他眼前被抓走的rene,對他而言,既是責任,也是道義,更是情誼。

他沒法等,也沒法慢。

“季姜,先暫停一段時間。”季迦禾拉住他,另一手落在他的另一邊肩膀上,低頭看著他,和聲道:“好好休息一段時間,讓警察去查,好嗎?”

“哥,你想讓我放棄麽?”季姜擡頭,定定地看著季迦禾,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讓對方的手從他的肩頭上滑落。

“不可能的。”他輕輕道。

“季姜!”季迦禾看他這幅樣子,忍了又忍,還是怒道:“你有幾個膽,幾條命夠你去沖動!?”他把垂落的手收回,攥緊,“難道這回的事給你得教訓還不夠麽!?”

“我不會放棄的。”季姜坐在椅子上,又重覆了一遍,擡頭一字一句道:“這件事的危險性我也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有心裏準備。”

“什麽準備?”季迦禾盯著他,反問道。

這一次,季姜自顧自地低著頭沒有說話。

“為了一群剛剛認識不過幾天的陌生人,拋棄家人,拋棄一切,隨時隨地去舍生取義的準備麽?”季迦禾瞇眼,譏諷道,“季姜,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偉大了。”

“我從來沒有偉大過。”季姜搖頭道,“我做這一切不過是為了媽,為了我的朋友,為了我自己的良心。”

“媽已經不在了。”季迦禾道。

“是。”提起季媽媽,季姜眼裏的死寂又再次出現,“她不在了。”

“可她是因為他們不在的!”死寂裏燃出藍色的焰火,仿佛是幽冥地獄裏唯一的光線,“是他們!”

“是他們奪走了她本來平安順遂的人生!!!”他吼道,帶著哭腔,“是他們啊!!”

“……”季迦禾看著這樣子的季姜,心裏生出一種徒然來,他想要伸出手安慰安慰對方,但手臂卻重的像秤砣似的沈如千斤,堪堪擡起後又悄悄落下。

“他們必須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來!”季姜盯著虛空裏某個地方,喃喃道,仿佛剛剛一瞬被拔走了全身的力氣,只剩下憔悴的靈魂,“他們只要還在一天,我就算死都不能瞑目!”

“季姜,可你的人生還有很多其他的東西。”季迦禾道,“不應該只為了這一件事而活。”

“其他東西……”季姜緩慢扭頭,脖子跟生銹了一般僵硬,“什麽東西?”

“……”季迦禾張嘴,心底裏明明有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卻不知說哪一句。

“媽對我的恩情,值得我用命去報答。”他看著他道,“你懂麽?”

季迦禾當然不懂,所以他的眼睛裏全是不讚同,他面無表情道:“媽不會希望你用這種方式去報答她。”

“是啊,她那麽愛我,當然不會。”季姜道,“可我也愛她,我不能接受她用這種方式離開我。”

“哥,我不能接受。”季姜偏執地道,“所以我必須查下去。”

“……”季迦禾看著他臉上近乎狂熱的可怕神色,無言以對。

十幾天後,季姜離開了g市,又在一個淩晨,偷偷摸摸回到了平焦垃圾回收站。

“你來應聘?”垃圾站的人眺起眼皮,看著眼前瘦高的年輕人,從他亂糟糟的頭發一直掃到了破了洞的爛膠鞋上。

“嗯。”季姜故意遲疑了一下,裝作反應慢的樣子,畏畏縮縮的點點頭。

“什麽學歷?”對方問。

“小,小學念,念完了,就出來打工了。”他道。

“哪的人?”

“越城。”

“年紀輕輕的,怎麽想著來我們這收拾破爛。”

“腦子笨,在工地上,幹,幹不了。”

“行,那我簡單給你說一下,我們這包吃住,但是這工資……相對就低一點,也沒有什麽保險,按月結。”對方點了一支煙道,他打量著老實巴交的季姜,忽然壓低聲音,道:“我看你這人也老實……就給你交個底,咱們這活雖然臟點累點,但只要踏踏實實幹,也不比外面工地賺錢慢。”

季姜吶吶的點點頭,“那我……”

“你去做飯那個孫阿姨那領雙手套,先跟著其他老師傅學,今兒就可以上班了。”

“好。”

季姜在垃圾站足足呆了六個月,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場裏翻騰過上萬件垃圾,這才在一個易拉罐裏找到了塑料紙包好的u盤。

“孫師,這片是哪拉來的?”他帶著口罩,聲音也變得嗡嗡的。

“海邊那一片,那邊人流量大,平時垃圾也多,咱們也相對費時費力些。”孫師從運垃圾的藍色貨車上跳下來道。

“這一車是鷺腳站那附近的麽?”季姜問。

孫師傅把單子一簽,頭也不擡的道,“這幾車都是,想淘點好東西?”

“嗯……”季姜用一種被拆穿後不好意思的表情撓撓頭道,“工資少……就……”

孫師傅道,“理解,年輕人嘛,壓力都大。”

他跳上車,揮揮手道,“我走嘍,你翻翻,說不定還真有值錢的。”

季姜看他開車走遠,一頭紮進堆的像山一樣的填埋場,捂緊口罩,用火鉗繼續翻翻撿撿。

兜裏的u盤被他小心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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