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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激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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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和迦禾哥有什麽關系。”蕭婕坐在一邊,不解的問。

季姜的頭發被江風吹的亂飛,他仍是抱著膝蓋的姿勢,平靜的望著黑漆漆的水面道:“當時我拿著u盤準備離開g市,發現被人跟蹤後,我就立刻我哥打了個電話。”

“我在電話裏給他交代了兩件事,一件是照顧好我爸,這邊萬一出了事,能瞞就盡量先瞞著。另一件事……是告訴他,我以前買了一份意外險,受益人寫得是他。”

“我哥當時很生氣,氣我總是這麽任性妄為。”他道,“可他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季姜揚起一點笑,但轉瞬就消失了,又變成一臉失落的模樣。

那一年的季姜拿到u盤後,同時收到了一個陌生短信,“別交,等我。”

他知道是鄭宜,她手中一定還有最為關鍵的證據還沒有送出來。

想盡千方百計往進去遞消息失敗後,他也逐漸接受了這種單線聯系的模式。

也通過這一則則消息不斷確認著鄭宜的平安。

十月份,他在濱海大道下面的碼頭撿垃圾,和一隊出海歸來的游艇上下來的賓客迎面撞到。

“小姐,這個塑料瓶子還要麽?”他壓低帽檐,帶著口罩,問。

鄭宜穿著一個非常簡單的白體恤和牛仔短裙,腳上穿著一雙黑色人字拖,她正挽著一位客人,言笑晏晏。

聽見季姜招呼,立馬扭過頭來。

兩人視線一經碰觸就飛快的錯開,她笑笑道:“拿手裏好占地方,正好丟掉。”

然後將手裏的可樂瓶丟進季姜手裏的編織袋裏。

季姜略微一點頭,仿佛是道謝。

兩人擦肩而過,她朝著碼頭上停放的賓利走去,而他朝著自己的垃圾車走去。

那也是季姜最後一次見鄭宜,或者說是——活生生的鄭宜。

等他回去後,小心拆開飲料瓶的包裝紙後,果然在後面發現了一個號碼。

幾個月後,季姜再一次收到她發來的信息,“幫我澆花。”

這還是兩人之前有次開玩笑,鄭宜說,自己來了這座國際化大都市多年,兩手空空,就連這裏的空氣都不屬於自己,唯有窗頭那盆耐澆又耐旱的仙人掌是她唯一的念想。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記得幫我繼續養著它。”她交代道。

時至今日忽然收到這條信息,他懵了幾秒,等從記憶裏找回這段對話後,他立馬就懂了對方的意思。

這是一個示警訊號。

當時他正在g市的家裏搬家,季迦禾正好過來出差,兩人正在盤算用什麽東西捆被褥。

季姜正在裝箱,他頭也不擡得道:“你在床底下找找,說不定有繩子什麽的。”

季迦禾應了一聲,朝臥室走去。

季姜把書碼整齊後,站起來用電子秤稱了一下,盤算著這些可以賣多少錢。

突然想起來了什麽,瞬間就丟了稱,連滾帶爬的跑去臥室。

眼睜睜的看著季迦禾從床底下脫出一個箱子來。

“……!”季姜一腳剎在臥室門口,兩手擺道:“裏面沒有!”

季迦禾疑惑擡頭。

“在……在別處找找吧。”他趕緊道。

下一秒,季迦禾抱在手裏的紙盒子瞬間就散了架。

裏面的東西叮叮咣咣的掉了一地。

這一刻,季姜只想捂著眼睛原地去世。

“……”季迦禾低頭,掃了一眼地上,目光呆滯住。

“……”季姜想要阻止的手顫巍巍的放下。

季迦禾彎腰,從地上用兩根指頭撈起一跟帶有手銬的鏈條來。

他擡眼,用一雙此刻顯得分外清白的眼看向站在對面的季姜,“這是?”

季姜幾步走過來,從他手裏搶走鏈條,又麻利的彎腰想要一把將東西都收攏起來。

但事與願違,本來被紙盒子遮住的剩餘東西從內裏滾落,他越急越手忙腳亂。

幾個白色的小蘑菇造型的東西七七八八的一路滾到季迦禾腳邊停下。

它的旁邊盒子裏赫然是幾個套子。

這下不用季姜多說一個字,季迦禾也能明白這一盒子東西的用途了。

季姜的臉立馬變得赤紅起來,一路從臉蛋燒到了耳根。

他頂著頭頂的視線,蹲下身手忙腳亂的撿起東西來。

撿到季迦禾腳邊,擡頭,看著對方,索性破罐子破摔的語氣道:“擡腳!”

季迦禾依聲往後退了一小步。

季姜三下五除二把東西全部都塞進一個塑料袋裏,打包好,見那人還神色不明的看著自己,沒好氣的道:“怎麽了?還不允許我有點成年人的樂趣麽?”

季迦禾的喉頭滾動了一下,雙手扶著後面的書桌沿,默不作聲的看季姜走來走去,從各處收撿起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玩意。

“跟我回越城吧。”季迦禾最後道。

季姜正在打包擺件的手一頓,沒有做聲。

“爸很想你。”季迦禾繼續勸道。

這一次,季姜道:“爸想我的話,就多來g城多看看我唄。”

“……”見季姜如此油鹽不進,季迦禾心底裏又升起火氣來,“你以後怎麽辦?他們堵你一次你就搬一次家?”

“那還能怎麽辦?”季姜無所謂的道:“他們有本事就在這鬧市區幹掉我唄。”

“季姜!”季迦禾的手攥緊桌沿。

“哥,我說過,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季姜道。

“……”仿佛每次一說到這個事情,季姜就變得分外堅決和不可動搖,季迦禾早就知道,靠勸說是根本勸不動眼前人的,“那你打算怎麽辦?”

“先跟鄭宜取得聯系,確定她安全了,想辦法把她弄出來。”季姜道。

“鄭宜多久沒有聯系你了?”季迦禾問。

季姜沈默良久,才道:“兩三個月了。”

黃昏的斜暉一點點的投射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他們都明白這個回答的意義,只是季姜自己無法接受罷了。

他的手慢慢落下,扶著墻面,看向外面的夕陽。

這又讓他想起了季媽媽去世那天的情形,一樣冰冷的光線,一樣冰冷的消息。

他一把抓起衣服,往外走去,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了江邊,最後無力的坐下,對著黑漆漆的江面,找了塊大石頭坐下。

季迦禾手裏拿著一件外套,緊緊跟在後面,看著他坐下,把手裏的衣服悄悄的披在他的肩頭。

“昨晚我又夢見媽了。”

“我其實挺開心的,無論什麽方式,就算是做夢,見到她……我醒了後都特別,特別開心。。”

“夢裏,她說她是為我死的……她那天本不該出現在那裏,她是為了我才去的。”他喃喃道。

“這一切我才是罪魁禍首。”

季迦禾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怎麽能怪你呢?別瞎攬責任。”

“我太沒用了……”他癡癡看著江水,又重覆一遍。

“……”季迦禾不知道說什麽。

“該死的人應該是我,我活著有什麽用呢。”他道。

“季姜,說什麽呢!”季迦禾在他旁邊坐下,道,“爸和媽那麽愛你,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讓他們傷心的話。”

“……”季姜鼻尖被凍的通紅,“你馬上會有自己的家庭,你會有自己的人生,我需要做的……是離你遠遠的,不去打擾你們的生活。然後我帶著爸……離你遠遠的……”

“我倒要問問你,我做錯了什麽,就這麽被你給驅逐出家門了。”季迦禾無奈道。

“……那我走吧,我離你們遠遠的,就當是一個從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季姜道。

“……”季迦禾無語。“那爸怎麽辦?”

“我會給他寄錢。”季姜道。

“他養你是為了你給他掙錢麽?”季迦禾只得順著他的思路問。

“……”

兩人跟擡杠一樣,杠了半天。

季姜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哭的,抖抖簌簌著嗓音道:“媽不在了……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活該被上天懲罰……”

季迦禾攏了一下衣裳下擺,坐在一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行動安慰著他。

兩人在江邊坐了不知道幾個鐘頭,季迦禾中途都瞌睡的瞇上了眼,昨晚一連做了十來個小時的手術,從醫院一出來,他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g市,已經一連幾十個小時沒有閉過眼,再加之一直高強度的連軸轉,就算是機器也有些扛不住了,更別說是人。

他被一陣冷風刮的猛然驚醒,剛睜開眼,就看見季姜已經跑到了下面的沙灘上,腳都浸在了水中去。

他站在水與風中,風吹的他衣擺獵獵,就像是被割斷翅膀的鳥一樣,要隨時墜落。

“!”季迦禾瞬間嚇得魂就沒了。

他連滾帶爬的撲上去,跳下沙灘,被水和沙弄的一鞋泥漿也顧不得,將人一把撲倒在地。“你幹什麽!”

兩人滾在沙地裏,衣服被江水弄濕,風一吹瑟瑟的滲骨。

“……”季姜被他推倒在地,剛剛那點無望就像是被驚醒的噩夢,忽然醒了。

他睜眼看著夜空,上面每顆星星都在奮力閃耀。

“哥……今晚的星星好多啊,我好想他們。”他喃喃道。

季迦禾沈默著,將他拖上岸,費盡全力,最後渾身又濕又累。

“我好想他們……我好想回到那個時刻。”他閉上眼。

不知道想起了哪一年哪一日哪一瞬,露出一個笑來。

“人為什麽要長大,時光為什麽要流逝。”

季迦禾知道他精神狀態不對,但他不是心理醫生,沒法真正的幫助他,只能打開手機,找出同事的電話,問一個心理方面專家的號碼。

沒想到同事同樣也在熬夜,問沒問他理由,直接推送了對方的微信。

季迦禾立馬點了添加到通訊錄,一邊安撫著懷裏的季姜,一邊在手機上打字咨詢目前的棘手狀況。

季姜的心理像是在徹底崩潰的邊緣游走,他怕自己無法像剛剛那樣,可以那麽幸運的,恰好的拉住他。

他一邊緊張的盯著季姜,一邊時不時看看手機。

晨曦時分,季姜像是忽然清醒一般,一骨碌坐了起來。

他站起來,看著江水和朝陽。

“還不到時候……還不到時候。”他閉上眼告訴自己。

季迦禾看他忽然起身要走,連忙邁著凍僵的腳,追了上去。

兩人隔了一點距離,他這才敢給專家打電話求助,“嗯……對,情緒很不穩定……”

“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行,我先跟著他,隨時跟你聯系……”季迦禾在人群裏艱難的跟著他,生怕一眨眼人不見了。

季姜中途接了個電話。

他本來漫無目的的轉著,電話一掛,他像是立馬有了方向般,毅然決然的去高鐵站買票。

季迦禾追上去,連忙掏出身份證,也買了張,問:“你去h城幹什麽?啊?”

季姜回頭看著她,道:“哥,別跟著我了,回去吧……”

季迦禾心裏警鈴大作。

一路上季姜都想甩脫他,但他靠著天賦裏的基因,始終把季姜跟得死死。

“對,他接了一個電話,整個人忽然就變得很不對勁,就跟突然打了興奮劑一樣……”季迦禾站在車廂連接處,一邊遠遠盯著季姜,一邊捂著手機,壓低聲音道。

“行,我先穩住他……晚上就帶他回去見你……”他小心道,說完,又立馬扭頭去看人還在不在。

季姜自打上了車後,就變得隨意起來,直接瞇眼睡了起來。

但季迦禾知道,這個狀態,說明他更不正常,他趁著對方睡著了,偷偷把季姜的手機從那緊緊攥著的指尖裏一點點的抽出。

屏氣凝神拿到手機,他立馬坐直身體,點開屏幕後發現對方換了密碼,試了三次,成功的解了鎖,先點進了微信。

最上頭的就是鄭宜,他點進去,發現最新的消息是一張圖片……一個人坐在凳子上,耷拉著腦袋,背對著鏡頭。

沒有露臉……除非是特別熟悉的人,否則沒人能通過這個模糊的背影看出什麽來。

他又立馬點來通話記錄頁面,發現最後一通通話果然是來自h城。

兩者一結合很容易就得出結論——有人故意用鄭宜的微信發了這張意味不明的照片,並且還在昨晚上打來了一個電話,這才導致季姜跟忽然應激了似的,做出如上反應。

這個突然其來的電話,實在可疑!

兩人到了h城,已經是夜幕時分。

h城的夜市到處都是,在他身後,與他一起穿行在熙熙攘攘的人海裏。

“季姜,你要幹什麽……”季迦禾追上去,看他目標明確的樣子,不禁問道。

“有線索了……有線索了……”季姜嘴裏嘟囔著,真個人處於一種極度亢奮中。

“什麽線索。”季迦禾納悶的問。“怎麽會這麽突然就有了?”

他不再回答,只是大步走。

直至一個燒烤攤前,他驟然停住腳步,眼睛死死盯著某處。

季迦禾跟著他視線看過去,是一桌男的,看樣子年紀都不大。

“慶祝孫哥脫離苦海……來,走一個!”其中一個戴著大金鏈子,五大三粗的男的站了起來。

其他人嚷嚷著,起哄著,跟著站了起來。

“要我說啊,也是那兩女的自己不長眼,怎麽路上人那麽多,就偏撞上了他們倆……該不是看孫哥開了個豪車,故意碰瓷來訛錢的吧……”另一個人道。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來。

“還是孫哥牛,這麽快就把事情平了,就讓那個二五仔鬧去,看他能翻出什麽水花來……”

“你們不知道他上次來找我,讓我去作證說孫哥醉駕,笑死我了!”另一個矮個子勾上孫暉朝的肩膀,諂媚道,“我能跟他一樣,做那二五仔背叛孫哥麽?”

“不過那個小的確實挺可惜的,聽說是學舞蹈的,我網上搜過她以前照片,那小腰,那長腿,嘖嘖嘖……長的也挺正點的。”孫暉朝說著,露出一個意猶未盡的表情。“也怪她運背……不然送到周哥繼續調教調教,回頭肯定是上等貨。”

“孫哥什麽時候給馮老大說說,給我們兄弟也在樓裏安排給活路嘛!”那矮子端起酒,敬了一下,一口幹掉道。

孫暉朝斜眼看他,也跟著幹了一杯笑道:“放心,就我爸和老馮那關系,絕對沒問題,我回頭就去找老馮聊聊……這些年我也沒少給他擦屁股,這點小事不在話下。”

“要不說還是孫哥牛,馮老大器重您,也只有您每次手腳幹凈,不留尾巴!”幾個人立馬奉承道。

季姜原本站在幾米開外地方,聽到這裏,直接沖上去就是一拳,然後一腳踹翻了桌子,在眾人還沒反應過來,騎在孫暉朝身上就是一頓揍。

其他人被避讓桌子上菜湯,等反應過來,看清是季姜,幾個人想沖上去,卻被其中一人攔住,使了個眼色。

孫暉朝被兜頭就是一拳,打了個懵,等看清是他,奮力擡起頭,狠狠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我當是哪個……原來是你啊,怎麽,你媽埋了?有空出來玩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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