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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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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哥和你爸要是知道,你這樣騙他們,肯定會生氣的。”蕭婕下了火車,再一次重申道。

“沒事,只要你不露餡,肯定沒問題的。”季姜拖著她往前走。

“……得了吧,誰不知道你打小就怵你哥……他眼睛輕飄飄往過來這麽隨便一掃,信不信,你比我露的早!”蕭婕道。

“你挺住就行!”

“我真不行!”蕭婕無奈道,“你跟你哥之間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而且你哥之前也見過我,等會他一瞅見是我,準能猜出來咱倆是假的。”

兩人拉拉扯扯的,直到樓下。

等到了門口,季姜站在原地長長的吸了一口氣,用手捋了一把臉,然後低頭,用眼神示意蕭婕。

蕭婕納悶看著他,兩手還拎著剛剛門口超市買的禮品。

“挽著我啊。”季姜恨鐵不成鋼的道,“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麽?”

“大哥!沒看我手都占著麽?”蕭婕恨不得翻白眼。

季姜接過去一個,蕭婕伸手拉住他的胳膊,兩人在樓下互相又打了一通氣,這才上樓。

到了門口,季姜讓蕭婕敲門,自己躲在後面。蕭婕沒好氣的道,“這是你家,好麽?”

她擡手敲了一下門,聽著腳步聲,連忙也調整了一下面部表情,露出一個自以為很甜美的笑容來。

門開了,蕭婕立馬叫道:“叔叔好。”

然後一手把季姜拽了出來。

季姜硬著頭皮,跟著一起走了進去。

季爸爸一邊招呼人,一邊回頭用眼神詢問季姜。

季姜迫於壓力,只得硬著頭皮道:“這是我對象,蕭婕,您之前應該也見過。”

“對,對,見過。”季爸爸眼神在兩人之間梭巡幾圈後,強壓下臉上的那一絲驚詫,把人領進客廳,邊走邊道,“你之前在國外回不來,小蕭來替你看過我幾回,還帶了不少東西……”

他笑瞇瞇的打量著蕭婕,露出慈和的微笑來,“當時也沒多想,你們竟還有這層關系。”

“當時確實只是普通朋友……”蕭婕連忙道:“這次他回國之後,我們才……在一起的。”

“好,好,這是好事。”季爸爸當即就眉開眼笑,心裏的大石頭總算穩穩當當的落地了。

季姜站在原地賠笑,臉都快要笑僵了。

季爸爸扭頭瞪他一眼,道:“還楞著幹什麽,去泡茶啊。”

“哦,好。”季姜連忙往櫥櫃旁走去。

季爸爸看他直接從桌上取茶葉,趕緊跟過去,怒其不爭的一把搶過,轉身從櫃子裏掏出一個茶罐道:“小蕭是貴客,能用普通茶麽?瞧你那沒眼力勁的樣子……哎!”

季姜摸摸頭,自個轉悠回了客廳,和蕭婕站在一處欣賞著沙發後面擺放的國畫。

“我爸好糊弄……”季姜用手捂著嘴,一邊假裝點評畫作,一邊偷偷摸摸道:“我哥可不好說,你等會兒得打起精神,不準露餡。”

“知道了。”蕭婕翻了個白眼道。

季爸爸端著茶杯走來,問:“小蕭現在在哪工作?”

“m市的xx辦。”她道。

“哎呀,這個工作好,好工作!”季爸爸聽完,眼神禁不住瞄向兒子,嘴裏卻開啟了覆讀機模式。

等季姜去廚房切水果的時候,季爸爸走進來,小聲道:“真是你女朋友?”

“……”季姜還以為他看出來了點什麽,立馬緊張起來。

“這小蕭啊,模樣好,氣質修養看著都不錯,工作也好,你再看看你,要什麽沒什麽,人家閨女看上了你哪一點?”季爸爸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爸……我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我媽了。”季姜聽到這裏,放下心來,忍不住吐槽道,“特別是說話的語氣和腔調,簡直是一模一樣。”

“我現在可不就是兩個人,除了我自己,我還得替你媽好好盯著你。”季爸爸道。

等季姜端出水果,看見蕭婕已經把季爸爸哄的眉開眼笑。

看見他出來,季爸爸這才抽空道:“你哥和他朋友先去訂酒店了,讓我在家裏等你們,等會兒一起去吃飯的地方匯合。”

他看著蕭婕,笑瞇瞇的道,“這丫頭怎麽怎麽越看越眼熟,季姜啊,小蕭是不是就是以前老是樓下叫你上學的那個姑娘?”

季姜聽了連忙擺手,道“不是不是,爸,你別瞎說。”

季爸爸被蕭婕一通胡吹亂捧說的捧腹大笑,最後非要給見面禮,直到季迦禾打來電話。

季姜見爸爸難得這麽高興,終於長舒一口氣,垂下眼睛。

三人開車去了吃飯的酒店,明明只是五個人,卻因為頭次招待客人,季爸爸特地定了個大圓桌,直接按照宴席的標準來。

進了包間,三人先入席,等著季迦禾和他朋友。

季姜即使有預感,但季迦禾和人並肩走,一起從燈光下走來那一瞬,季姜依然心跳毫無征兆的漏了一下。

一身黑色大衣的季迦禾,長身玉立,他這一次終於不是步履匆匆,而是紳士的停下腳步,替旁邊的人推開半掩著的門,將人拉進來,先叫了一聲“爸。”

門後露出一張漂亮的,帶著舒展笑意的臉。

“這是韓霜序。”他介紹道,目光掃過季姜和眾人,“我……朋友。”

季爸爸站了起來,季姜和蕭婕也連忙跟著站起來往門口迎來。

三人齊刷刷的看著站在季迦禾身後的男人,三張臉上露出完全不一樣的驚詫表情來。

韓霜序立馬笑起來,有點不好意思的瞥了季迦禾一眼,季迦禾也含笑看著他,兩人果然露出多年舊友般的默契,“季叔叔好,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們家裏人聚餐,冒昧打擾了。”

“打擾什麽……快坐。”季爸爸原本笑的臉上褶子都快要黏一起了,等看清季迦禾身側的人後,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撤去,就徹底化成了僵硬的漿糊,只能憑著禮貌,本能的招呼道。

蕭婕偷偷拽了季姜一把,用口型問:“怎麽回事?”

季姜早已被震到目瞪口呆的地步,哪裏還顧得上她。

他站在原地,直挺挺的看著季迦禾和他身側的男人,眼神一動不動,就像是石化雕塑一般。

韓霜序笑吟吟的回望著他,表現的分外自在,他甚至一邊打量著季姜,一邊問,“這就是你說過的……季姜?”

季迦禾沒什麽表情的點點頭,道:“是。”

韓霜序立馬伸手,客套道:“之前聽你哥提起過你,說你人在國外不常回來,也沒怎麽見過,今天倒是很有緣分,幸會。”

季姜沒有伸手,他看看面前的人,又把視線拉長,投射回季迦禾身上。

韓霜序的手懸在半空中,停頓幾秒,又自如的收回,脫了跟季迦禾同款的外套,順勢搭在椅子上,坐下。

他至始至終都表現的優雅自如,落落大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中般,和一旁的季迦禾一看就是同類人,兩人相像的好似一對璧人。

因蕭婕在場,季爸爸不好說什麽,強忍下不快,遮掩好表情後連忙招呼服務員上菜,嘴裏道,“今天也不知道是個什麽好日子,都能給湊一塊兒……難得,太難得了。”

季迦禾也跟著翩翩然入坐。

他一坐下,就陡然點了季姜名字,用下巴輕輕一點他隔壁座,用一種很隨和的語氣問,“不介紹一下?”

蕭婕知道真正緊張的時刻來了,連忙擺起了專業的應付型笑臉。

“這是我女朋友……蕭婕,我倆是高中同學,認識蠻多年了,不過是最近才在一塊的,你之前應該見過。”季姜一緊張就磕巴,但是仍然是一口氣的把提前準備好的詞吐了個幹凈。

“喔。”季迦禾點點頭,溫柔笑道,“你好蕭婕,沒想到又見面了,上次的事實在是多虧了你……”

蕭婕條件反射般 ,立馬站起來,伸出手,連忙道“你好,你好,哥哥,幸會,幸會!沒關系,都是朋友,也就是順手的事!”

季姜捂住臉,在桌子下面扯了她一把,心裏暗罵她太繃不住,表現過於浮誇。

季迦本來笑吟吟坐著,看她站起來,也起身,順著她握了一下手,也道:“幸會。”

上了菜,季爸爸開了酒,道:“今晚可不能喝醉,大家就小酌幾杯吧。”

眾人站起來敬酒,季姜隔著酒杯,視線在季迦禾和韓霜序之間來回轉了幾圈。

特別是季迦禾側頭和對方說話時,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時,季姜的動作就會跟著慢半拍。就連季迦禾像是刻意般的數次把話題帶到蕭婕身上,他也表現的無動於衷。

急得蕭婕不停用眼神發射“救救我”的信號,卻被他一概屏蔽。

於是蕭婕不得不下狠手,在桌子下用尖尖的鞋狠狠踹他一腳。

“嘖。”季姜毫無防備,被她踢了個正著,痛得蹙起眉。

“怎麽了?”韓霜序已經和蕭婕聊熟了,聽見響動,關心的看過來。

“沒事,沒事。”季姜被全桌人盯著,連忙擺手。

“再不幫我轉移戰火,我可就撂挑子了啊。”蕭婕拿出手機叭叭打字過去,用下巴示意季姜趕緊看手機。

季姜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她的消息,連忙做出求饒的表情。

落在季迦禾眼裏,更像是小情侶間的打情罵俏與親密互動。

他輕輕放下筷子,微微闔上眼睫,將一筐心思徹徹底底的擋了個幹幹凈凈。

一旁的韓霜序一直註意著他的神色,看他這樣,忽然湊近一點,用特別小的聲音,狀若無意般的問道:“怎麽了。”

他搖搖頭,沒說話。

季姜餘光註意到了他們低頭說話的細微動作,夾菜的手一頓,菜從筷頭滾落,沾到了雪白的餐布上。

他連忙收回手,坐直後放下了筷子。

韓霜序伸出手,在桌面下,想要握住季迦禾冰冷的手,卻被他狀似無意般擡手那樣恰好的避開了。

韓霜序擡眼,挑眉一笑,眼裏露出了然。

他忽然起身對著季爸爸歉意一笑道:“我接個電話,你們吃。”說完推開門,瀟灑的走了出去。

他一走,屋裏的氛圍陡然一變,莫名沈寂下來。

蕭婕本來低著頭在認真和碗裏的菜品較勁,第六感忽然讓她感受到了一絲絲不同的氣息,她擡頭,看了看桌上剩餘幾人,立馬放下筷子,識相的起身道:“我去下洗手間。”說完就溜之大吉。

韓霜序和蕭婕一走。

屋裏的氛圍驟然跌了好幾度,直逼零點。

季姜坐直身體,仿佛正襟危坐般,板著臉,也不說話。

倒是季爸爸先開了口,他對著季迦禾道:“迦禾,我之前電話裏跟你說過吧,今天是家宴。”

“是,我知道。”季迦禾卻表現的分外淡定和輕松,“霜序也不是外人。”

“……”季爸爸被他的話氣到一梗,胸口起伏幾下,強忍著問:“你什麽意思?”

“就是……”季迦禾的目光慢慢掃過季爸爸和季姜,最後落在一個虛無的點上,滿不在乎的一笑道,“你們理解的那個意思。”

“而且……不是你們打電話讓我帶上他回來的麽?”他把手上把玩著的打火機往桌上一丟,背部靠到椅子上慢慢悠悠地道。

“……”季爸爸刷的一下站起來,指著季迦禾,手抖半天也沒能說出來個一二三來,“你……你。”

他怎麽也沒想到向來懂事聽話的大兒子忽然來這麽一出,而自己一直記掛擔心的小兒子卻轉性帶回了讓自己欣慰的人選。

剛剛看見蕭婕時的喜悅在看到韓霜序的那一瞬被沖擊的只剩下一地碎渣,此刻的飯桌就像是一個舞臺,混亂的鬧劇與合家歡的喜劇同時上演,嘈雜的笑聲與樂聲混雜在一處,魔幻又詭異。

他氣急,胸口裏憋著千言萬語,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一直沈默著的季姜忽然站起來,他推開椅子,木質的凳角在大理石地面上劃拉出刺耳的響動,但是誰都沒有心思去在意,他往門口走去,在經過季迦禾的時候,停住道:“你出來一下。”

說完就直直走了出去。

門外的走廊上有竊竊私語聲,是蕭婕在問韓霜序:“你和季姜的哥哥是戀人關系?”

對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非常短促的笑了一下,狡黠道:“你猜。”

“我猜……”蕭婕故意停頓了一下,拉長調子,“你們是那種關系。”

“你說的那種關系是我理解的那種關系麽?”韓霜序游刃有餘的來回拉扯著話題。

兩人正站在消防通道口,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著,顯然都在默契的躲避著屋內那足以讓人窒息的氛圍。

韓霜序率先看見了往出來走的兄弟倆,剛想開口,但瞟見季姜的臉色,非常識趣的住了嘴,靠墻根站直,露出悻悻的神色來。

季迦禾緊跟著後面,兩人往外走了很遠距離才雙雙停住了步伐。

“你……”

“你……”

他們幾乎是同時開了口,又在聽到對方聲音一瞬又默契的停下話頭,等對方說。

結果這一停,誰都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你什麽時候跟蕭婕在一塊的。”季迦禾盯背對著自己的季姜,率先開口問。

“最近。”季姜簡略回答。

“為什麽是她?”季迦禾繼續問。

這一次,季姜沒有回答,反倒是轉過身,在被樓梯擋住的陰影裏回過頭,看著身後的人,道:“還是說說你吧。”

季迦禾回望著他,看著看著,驀然一笑,閑適道:“我有什麽好說的。”

“他是誰?”季姜不打算繞圈子,而是直白的問到。

季迦禾沒有說話。

季姜兩手插兜,踱步,一點點走近他,近到幾乎算的上是冒犯的距離,這才停下腳步,仰頭問,“他是你喜歡的人麽?”

季迦禾低頭,喉結滾動了一下,立馬移開了視線,看向遠處。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喜歡男的?”季姜繼續逼問道。

季迦禾的沈默仿佛激怒了他,他伸手一把拽住對方衣領,將那高高揚起的頭顱拉向自己,“什麽時候!”

季迦禾被他拉的一踉蹌,不得不借力一手扶住季姜身後的墻壁。

“什麽時候……”季迦禾在久久的緘默裏,終於開口,他梭巡的目光終於停留在了眼前人的臉上,輕輕說話間,暧昧的氣息吐在對方臉上,看著對方那顫了又顫的眼睫毛,唇角的笑也越來越肆意,“你不是最清楚麽?”

他低頭,讓兩個人的面頰幾近相貼,失氧般的距離。

“七年前那個晚上……”季迦禾一字一句慢條斯理的道。

他說得緩慢,落在季姜的耳朵裏卻如同驚雷。

炸的他思緒亂飛。

“季迦禾!”季姜猛地出聲打斷道,他側過頭,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甚至刻意往後退了一大步,一雙警惕又小心的盯著對方。

季迦禾看著他逐漸慌亂起來的反應,反而放松下來,甚至靠墻點起一支煙,絲毫不在意般的繼續道:“那天晚上讓我體會到了男人之間的妙處……很久都不能忘懷。”

說完,懶洋洋的睇著季姜,煙霧環繞在他面孔之上,平添幾分神秘與慵散。

“……”季姜聽著他說完,心裏就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團飛絮一樣,又癢又折磨人。

“你!”宕機半天後,他感覺腦子越來越亂,只得恨恨瞪面前人一眼,轉身逃也似的走了。

回到飯桌上,季姜看見韓霜序與蕭婕早就落座了,正在交談。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迦禾哥看起來可不是個擅長交朋友的人……”蕭婕做出一副感興趣的樣子問道。

韓霜序看了一眼季姜,本來張嘴打算說些什麽,卻在看見後面緊跟著進來的季迦禾後,戰術性端杯喝起了水,等一桌子人齊,這才開口道:“我是他的上司,準確說,他現在還在我手底下討飯吃。”

“啊。”蕭婕果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來。

韓霜序微微一笑反問道,“怎麽,很意外麽,我就這麽沒有領導氣質麽?”

“不是,不是。”蕭婕連忙搖頭。

“我們本來約好了,等明年雙方事業進入穩定期後再向雙方家人公布關系,沒想到他還挺著急的,前幾天著急忙慌把我從國外喊回來。”韓霜序雙手放在桌子上,摩梭著杯子,笑道,“說是叔叔想見我一面。”

約好,兩個字成功刺到了季姜。

“是麽?”季姜擡眼,看向他想要笑,卻沒有成功,臉上露出一個四不像的覆雜表情,他直直的看向對面的季迦禾。

季迦禾卻不看他,起身自顧自的提了一杯酒,其他人都跟了,只有季姜坐著不動。

明明是自己預設好的劇情,為什麽如期演到了這裏,卻還是這麽難以入戲。

他該笑,該開心,該大聲祝福他們,和蕭婕一樣,由衷的為這樣的時刻輕松快樂著。

可他卻連那一分鐘的假裝都維持不下去了。

這場宴席最後還是不歡而散,一群人往出去走的時候,季姜下臺階不小心一腳踩空,摔了個趔趄,正在結賬的季迦禾和走在一起前面的季爸爸都看了過來,蕭婕連忙抱歉的道,“他好像有點喝多了,我先扶他坐一會兒。”

兩人坐在一個隱蔽的休息處,一時都有些沈默。

蕭婕本身並不是一個敏感的人,但是以她和季姜這麽多年的交情和了解程度,她還是感知到了酒桌上尷尬之下的那一點奇怪氛圍。

“你對你哥……”她遲疑著開口。

季姜撐著下巴,許久之後,埋上了臉。

蕭婕震驚,原地站起來,轉了幾圈,又神經兮兮的坐了下來,“好家夥,我說呢……怎麽平白無故的嗅出一點火星味兒。”

“原來如此。”她最後,一臉終於想通了的表情。

季姜難受的捂住了胃。

蕭婕問,“那你哥知道麽?”

“知道。”季姜從嘴裏艱難的吐出這兩個字。

“啊?”蕭婕這下更加張口結舌,半天比出一個大拇指道:“牛逼!”

見季姜面色越來越慘白。

“餵……你怎麽了。”蕭婕看出了他的難受,於是趕緊伸手搖搖他。

“沒事。”他道。

“那……還回去麽?”蕭婕問。

“回。”季姜咬牙道。

兩人這次手拉手,強撐著場面,一起走到了地下停車場。

韓霜序看著他兩緊緊拉著的手,露出意會的微笑。

季迦禾卻在季姜望過來一瞬,收回了視線,快的跟天際稍眾即逝的閃電一樣。

“他不太舒服……我幫他去買藥,耽擱了一下。”蕭婕笑著解釋了一下。

“怎麽了?”在季爸爸張嘴前,季迦禾先問了。“哪不舒服。”

“沒事。”季姜堅持著搖搖頭。

“可能有點胃疼。”蕭婕同時開口道。

“這……”季爸爸著急了,連忙問,“是不是剛從喝了酒,刺激到了,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喝……”

季姜無力的搖搖頭,道,“沒事,小毛病。”

季迦禾本來站在電梯口,大步流星的走過來,蹲下,伸手按住他的腹部,問:“哪裏疼。”一副要就地看診的樣子。

季姜猛地躲了一下,往後一縮,差點撞倒了身後站著的蕭婕。

他揮開季迦禾的手,拉了拉衣服,連忙道,“我沒事。”

季迦禾卻不由分說,一把按住他亂動的手,一手固執的又摸了回去,擡頭認真問,“哪疼?”

季姜沒法,只得在某處隨便一點,回答,“這裏。”

“哪種疼法”。他問。

“……”季姜看著他,在他一動不動的註視下,只得如實回答。

季迦禾起身,對其他人淡淡道,“跟胃沒關系,可能是結石,我帶他醫院,爸,你送下韓總和小蕭。”

蕭婕看著兩人,嘴張著,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來。

韓霜序卻連忙善解人意的道:“沒事,我開了車的,我等會兒送小蕭回去就行,你趕緊帶季姜去醫院吧,不用管我們。”

季姜被他不用分說的帶他往前走去,才走了幾步,季姜又疼的再次彎腰皺眉。

季迦禾直接伸手,將人一把橫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季迦禾!”季姜急了,害怕季爸爸他們還在後面,會跟出來。

“放我下來。”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季迦禾沒理他。

季姜於是只能像一條亂蹦的魚一樣,胡亂扭動起來,亂擺間,疼的更加臉色煞白。

“放開我!”他堅持道,咬著牙,眼眶通紅。“季迦禾。”

見這人絲毫不為所動。

“季迦禾!”季姜語氣越發急厲。“我自己能走,放我下來!”

季迦禾低頭,看他確實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於是停下,將人抵著墻,放下。

兩人離得很近,季迦禾低頭看著他。

“你……”他剛說了一個字,走廊裏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蕭婕氣喘籲籲的追了下來,手裏拿著車鑰匙,道:“迦禾哥,鑰匙……季叔叔說,你沒拿車鑰匙,讓我給送過來。”

季姜連忙一把推開季迦禾,兩人分別靠著一面墻站著,望向她。

蕭婕掃了兩人一眼,看看這,又看看那,把鑰匙丟到季姜手裏,小心翼翼道,“那啥……我們也準備走了,韓總送我們。”

“嗯。”季迦禾點點頭,道:“他喝了酒,找個代駕。”

“他已經叫好了。”蕭婕連忙道。

“走吧。”季迦禾伸手,扯了一把季姜,將人往外帶去。

季姜道,“沒那麽疼了……我不去醫院。”

“去做個B超看看結石位置。”季迦禾道。

“我不想去醫院。”季姜不耐煩道。“我討厭醫院。”

“……”季迦禾聽了這話,神色微動,手僵了一下,松了勁。

兩人沈默片刻,季迦禾道:“那喝點水,活動一下,小結石會排掉。”

說完轉身準備去大廳拿水。

“季迦禾……”季姜忽然叫住他道。

“韓霜序是你男朋友麽?”他問。

季迦禾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反問,“蕭婕真的是你女朋友麽?”

“是我在問你。”季姜氣道。

“我也在問你。”季迦禾道。

“我挺喜歡她的,爸也是。”季姜一口氣說了出來。

季迦禾深深看他一眼,不置可否,轉身走了。

季姜看著他走遠,立馬也轉身走了,他越走越快,連疼痛也顧不得,一口氣奔出了酒店,隨手攔了出租車。

“去哪?”司機問。

“隨便……江邊吧。”季姜道。

送完季爸爸後,韓霜序堅持要送蕭婕,蕭婕本來說把她放地鐵口就行,但拗不過,只得答應了。

兩人坐在後面,閑聊起來。

“迦禾哥哥好福氣哎,你長得這麽好看,還事業有成。”蕭婕誇道。

“……”韓霜序卻是苦笑著搖搖頭

“怎麽了。”蕭婕看出了他的難過,問。

“之前,季迦禾幫過我一個忙,我也答應會幫他同樣一個忙,今晚不過是履約而來。”他道。

“啊?”蕭婕再一次震驚。

韓霜序比了個噓的手勢道,“不要告訴季叔叔和季姜,我們有約定。”

“嗯……”沒想到大家都是一樣的任務,蕭婕不禁有些唏噓。

韓霜序靠著車窗,緩緩閉上眼。

蕭婕在江邊找到季姜的時候,她累的都快要吐了,“大少爺……別折騰了我行麽……”

“我一晚上菜都沒吃幾口,就陪著您不停趕場子了,這又是哪。”她嘴裏抱怨著,卻仍是陪他一塊坐下來。

這處荒僻,少有行人,只有黑乎乎的江水在嘩嘩嘩的流動。

季姜不說話,只是沈默的抱膝坐在原地。

“蕭婕,我後悔了。”他忽然道,“我後悔,當初非要去招惹他。”

七年前,鄭宜在失蹤前,給他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rene知道東西在哪,保護好她。”

他直覺不好,於是立馬打車去了鄭宜家裏,敲了很久門後,最後還是聯系了相熟的師傅直接拆門卸鎖闖了進去。

裏面早就被翻了個底朝天,但是空無一人。

他立馬報了警,回家後,他開始一遍一遍的撥打鄭宜的號碼,卻始終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直到rene主動找上門來。

“鄭宜姐說,我可以信你,你會幫我的。”對方顯然對人有很深的防備感,說這話時,也是一臉惶惶不安的神色。

她在跟他交談時,只要門外的樓道裏出現任何一點響動,就立馬像驚弓之鳥般,嚇得抖成一團,在季姜再三安撫和保證下,才漸漸冷靜下來。

“她暫時沒有危險……但是她為了幫我逃出來,吃了很多苦,要不是她故意裝做爭風吃醋樣子把我砸暈丟入水裏,我肯定逃不出來……幸虧那天海裏沒什麽浪,我被周圍的漁民救上了船。”仿佛那是一段極其殘忍的過往一般,她一邊說著,一邊生理性的痙攣著,最後用力抓住抱枕,這才強迫雙手不再抖動。

眼淚把睫毛浸濕,沾成一團。

他想,她從前一定是個極愛美的女孩,但此刻的她,卻像是一只被拔掉心愛羽毛的小鳥一樣,只剩下一身傷痛。

“他們一定會找我。”她看著季姜,目光殷切又害怕,“我……我必須得離開這裏。”

“請你一定幫我想想辦法。”

季姜看著她這幅已經徹底慌了神的樣子,建議道:“我們先報警,好麽?”

“別,別,求求你了。”她哀求道,“之前小莎報了警,後來警察聯系了老圻,她,她最後又被送了回去。”

“我們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她。”

“老圻是誰?”

“裏面的一個小頭目。”

“為什麽?”季姜震驚道。

“不知道……”她哭的斷斷續續,只一個勁的重覆這一句話,“我不知道……”

“我想回家。”她抹了一把眼淚,說出了心裏唯一的願望。

季姜計劃先坐火車到達隔壁省後再開車走省道。

“他們不敢在火車上動手,但是開車的話就不好說了。”季姜分析道,“不過你別擔心……我會一直陪著你。”

“嗯。”對方點點頭,猶豫很久後,才試探著開口,“鄭宜姐有話帶給你……但是,我,我……我等安全到家後才能告訴你。”

季姜看著她局促又不安的樣子,柔聲安慰道:“我明白。”

她怕季姜因為畏懼半路放棄她,所以只能把這個秘密當成手中的唯一籌碼。

“就算你不什麽都說,我也會把你安全送到家。”他道。

一路上都風平浪靜,直到接近隔壁省的一個地級市的時候,兩人在路邊的小攤上吃飯,季姜去結賬的功夫,女孩就差點被人拖拽走。

對方佯裝成小兩口吵架的樣子,一手摟著女孩,嘴裏說著些打情罵俏求饒的話,另一手卻藏在袖子裏刀尖對著女孩腹部。

等季姜追出去,rene已經被拉走很遠了。

季姜立馬抄起包裏提前備好防身的大扳手,擡腳追了上去。

rene看見他,立馬露出求救的眼神。

他看了她一眼,略微一點頭,繞到後頭去,直接把包一扔,抽出扳手沖了上去。

rene配合著他,同時用盡全力將人推開,從袖子裏掏出噴霧對著就是一頓狂噴。

但對方顯然不是一人,巷子裏立馬躥出來數人。

季姜被幾個人一把掄到了水泥墻面上去。

“小娘們這回找到幫手了?”一個黃毛青年依泉打在了rene的臉上,將人當場撂倒後,用腳踩住她的頭發。

季姜爬起來,抹掉嘴角的血。

“警察?”對方歪頭笑。

季姜並不理他,直接揮拳撲了上來,對方亮出手裏的小刀,惡狠狠甩了一下頭,硬生生接住了他的一拳。

寡不敵眾,季姜還是被幾個人制服住,按在了廢棄屋的地板上。

“看來不是。”那黃毛顯然是領頭的,他看看滿臉是血的季姜,又看看灰頭土臉的rene,露出不屑的笑,“這麽不要命的護著她,相好的?”

季姜啐出一口血沫,擡起頭。

就是這個關頭,他的手機響了,響了五聲後,掛斷。

季姜不用看也知道是季迦禾。

從某年某月起,兩人之間養成了習慣,無事就響三聲後接。有事響五聲後,自動掛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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