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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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絨莊園 49

玨書住在科林斯教授家快有大半個月,期間鮮少踏出過房門,而柯林斯教授因為忙,不太能照顧得到他,所以都是她的兒子來敲響房門,詢問他的意見。

玨書不知道Carlyle對柯林斯教授說過多少,但柯林斯教授的兒子總歸是什麽都不知道的,見他什麽都沒帶來,購置了一套新的睡衣和洗漱用品,連帶著柯林斯教授替他挑的衣服一同放在門口。

玨書的精神狀態依舊不夠好,睡眠被無止無休的噩夢占領,他夢見無數只朝他伸來的手,夢見會在黑暗中亮起來的眼睛,每次驚醒都希望Carlyle能陪在他身邊,然後每一次的希望都落空。

不睡覺的時候玨書就坐著發呆,一連好些天的綿綿陰雨,所有迷茫苦悶的思緒化作黴菌,從皮膚內裏冒出來,肆意攫取玨書身體裏的養分。

但是玨書到底怕自己這樣太叨擾人,沒過多久就主動收拾好自己坐在餐桌上吃飯,問柯林斯教授要這半個月的報紙看。

他的長發挽了起來,露出流暢漂亮的後頸,喬其紗面料的襯衫不夠貼膚,顯得上半身又瘦又薄,臉被報紙擋得幹幹凈凈,只有一雙手撂在外面。

玨書一目十行地瀏覽報紙,終於在一周前的一張報紙上,看見了對於威斯敏斯特家族的詳細報道。

報紙的排版密密麻麻,中間不插任何圖片,陰雨天激發了油墨的香味,玨書每看一段就要深呼吸一口氣,勉強算是理解了,威斯敏斯特老先生因心臟病去世,訃告表明了葬禮的時間和地點,如今已經辦完追悼會,正在走財產分割的流程。

不過因為是突發的心臟病,老先生生前並未詳細地列過遺囑,財產清算仍需花費一段時間,更遑論幾位嗷嗷待哺的子女以及子女的配偶。

玨書看見“遺產”二字便覺得頭疼,緩了緩,準備再從頭看一遍報道,找找有沒有漏掉的信息,坐在對面的柯林斯教授忽然拍拍玨書的手背,叫他吃完飯再看。

餐桌上只有他們二人,家傭在廚房裏忙碌,笑聲若有若無,玨書折好報紙放下,捏著銀湯匙喝了兩口濃湯,聽見柯林斯教授用自嘲般的語氣說:“當初不該給你買裙子的,你肯定嫌我這個老太婆多事了,改天一定改送你一套西服。”

玨書怔了怔,閉上眼,又睜開,濃湯一點一點地釋出熱氣,銀湯匙敲在瓷碗的邊緣,音色琳瑯。

他放下湯匙,很困惑但也毫無底氣地問:“你不會覺得我是騙子嗎?”

“Carlyle打電話告訴我的時候,我確實嚇了一跳,”柯林斯教授笑了笑,“雖然我完全不這麽認為,可是我覺得你此刻最在意的應該不是我的想法。”

“我不知道,”玨書低著頭,說,“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Carlyle是從什麽時候發現他的秘密的,既然不是三年前的春天,那又會是什麽時候。他也沒有自戀到會覺得Carlyle是在時刻觀察自己,好在僥幸心理站了上風,確定自己不會被冷眼以待後,痛苦降了水位。

“這樣麽,那其實倒也像他的為人。Carlyle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他父母的婚姻不可與常人比較,偏偏還總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我不僅套不出來他的話,還總是被他騙進圈套裏……”

“好了,別想了,”柯林斯教授握住玨書的手,“這樣吧,過幾天我有事又要去愛爾蘭一趟,你要不陪著我,過去散散心。”

玨書想了想,說“好”,然後飛快地吃完飯回到房間,繼續在陰雨天裏發黴。

要去愛爾蘭的只有柯林斯教授和玨書兩個人,他們挑了個英格蘭陽光清麗的日子,先是坐火車,接著乘渡輪,越往北氣溫越低,玨書披了件針織外套,好些天沒有穿長筒襪綁腿環,那種被緊緊束縛住的不適感再次湧了上來,以至於走幾步就要調整一下腿環的位置。

目的地是英格蘭與愛爾蘭海峽中間的一座小島,柯林斯教授提前預定了兩間旅館房間,玨書的那間朝海,推開窗可以直接看見海面上揚起的白帆,濃綠與海藍撞進玨書的眼底,稍稍將他的心情同各種負面詞匯剝離開。

入住的前兩天柯林斯教授陪玨書在島嶼各處閑逛,這裏的居民大多淳樸熱情,後來即便柯林斯教授無法再陪著他,玨書也可以自己坐在靠海的礁石上,看海浪追逐著舔舐他的鞋面,等到夕陽西下,旅店的古老時鐘敲出微弱的聲響,召喚他回去。

來到北愛爾蘭的第六天,玨書逛累了,中午吃過晚飯一回到房間就踢掉皮鞋,大剌剌地躺在床鋪上,盯著陳舊的棕色天花板出神。

他是一刻也忍受不了分離的人,玨書想,當我不是傭人,不是誰的孩子,不再有任何歸屬,有重新規劃自己的人生的能力,可不可以自私一點,先成為Carlyle的戀人。

眼光從閉緊的玻璃窗外照進來,在純白色的被褥上留下一片較大的金色光斑,玨書挪動一點位置,好讓那塊光斑落在他的身上。

不多時,玨書被照得渾身發燙,中午喝的一點當地產的威士忌蒸出醇厚的酒精,逐漸蔓延進不清醒的意識,使得他在朦朧中想起Carlyle的手留在他皮膚上的觸感。

Carlyle的手總是很燙,比太陽的光斑還要燙,解開他的腿環,和輕輕按壓他的小腹的時候,玨書願意融化在他的手心裏。

仗著午後寧靜無人打擾,玨書屈起腿,閉著眼睛摸到皮質腿環,解開金屬扣,棉長襪失去支撐力,順著腿慢慢下滑,擦起一路難以名狀的癢。

玨書只猶豫了兩秒,就將手伸進裙擺下面,擼高襯裙,食指和大拇指卡進內褲裏,一扯邊扯掉了,松松垮垮地和長襪一起堆在腳踝處。

他沒有做過這種事,不明白自己的天賦從哪兒來,手指的指縫裏很快溢滿名為欲望的液體,腳背繃緊了,青紫的血管若隱若現,鋪散開的頭發同樣被汗水濡濕,海水在玨書的肉體裏高漲,白光乍現的瞬間孚愜了靈魂。

玨書的手腕失力地垂落,腿間和掌心淤積泥濘,一邊想自己大概是想Carlyle想瘋了,一邊掙紮著撐起來摸到手帕,隨便擦兩下,放下裙擺,睡著了。

這一覺玨書睡得輕飄飄的,做的夢也支離破碎,但每一個碎片裏都能折射出Carlyle的身影,恍惚中甚至夢見Carlyle推開的房門走了進來,坐在他的身邊安靜地看他的睡容。

可能真的是累昏頭了,夢境裏做著睡覺的夢,Carlyle的手從他的臉頰一路摸到胸口,解開他的兩顆扣子方便呼吸,隔著一層布料停在大腿上,玨書夢裏也有羞恥心,下意識地夾了下腿,那只手便轉而扣住了他氣味混沌的手,換一條半濕的手帕仔細擦幹凈了。

做完夢,玨書轉醒時已是下午三四點,光斑挪到了床位,他坐起來,望見掉在地板上的臟手帕和內褲,臉一下子灼燙了。

“玨書。”柯林斯教授叩響房門,“醒來了嗎?”

玨書慌不疊地應聲:“醒了醒了!”

柯林斯教授繼續說道:“醒了就出來吧,我們在下面等你,晚上要一起出去吃飯。”

玨書高聲喊“好”,跳下地光著腳撿起罪證,一股腦團成一團扔進盥洗室的臟衣簍裏,從行李箱裏翻出幹凈的內褲和長襪換上,腿環在匆忙間沒能扣得好,翹起的一端一直磨著腿。

柯林斯教授沒有催人的習慣,既然她這麽說,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說,玨書顧不上不舒服,兩級臺階並作一級,匆匆走到半途,卻在看見某個背影後停下了。

敞開的玻璃窗閃閃發光,海風掀起半透明的窗簾,撲撲簌簌地制造出幻影一般的場景,Carlyle背對著他,一身深黑色的西服昭示他正處於服喪期,而他的姿態坦然,和柯林斯教授談笑間偏過臉,眼神落在他這邊。

“玨書,”柯林斯教授也註意到了玨書,朝他揮揮手,“這邊。”

玨書慢吞吞地走了過去,Carlyle轉身靠住窗臺,念出玨書的名字。

玨書停在距離Carlyle大約三英尺的地方,無措地看向Carlyle的眼睛,在柯林斯教授離開後,仍不能說出一句除Carlyle的名字以外的話。

玨書猜或許行動派的作風更適合自己,而且他早不是Carlyle的傭人了,不必計較面子功夫,於是將距離縮短為零,用力地抱住了Carlyle。

Carlyle的身上沾染著日照與海洋的氣味,不做猶豫地回抱住玨書,氣息拂在玨書的耳畔,“這麽想我,頭發也不好好梳。”

“不會梳,”玨書的臉埋進Carlyle的懷裏,無端地開始耍賴,“你幫我梳。”

“好啊,你松開我,我就幫你梳。”

玨書不肯,臉到處亂蹭,Carlyle無奈地笑了:“你想要的小貓,我給你帶過來了。”

玨書楞了一下,嘴上說著“什麽小貓”,松開Carlyle的腰,果然在他的手掌上看見了一只短短的、肉肉的白色小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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