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獎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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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絨莊園 10

玨書沒懂Carlyle為什麽要帶他去看松鼠吃蘑菇,他吃完吐司已經困得很厲害了,就推了推Carlyle,叫他有時間多覆習一下功課,然後回到自己房間倒上床就睡。

在此之前Carlyle還問了他一句什麽,但他沒聽得清,口齒含混地了兩聲,走路搖搖晃晃。

他在此之前幾乎是滴酒不沾,因為他媽愛喝酒,甚至還有些反感酒的味道,而他也是樂於嘗試他此前從未嘗試過的事物的,當然前提是要Carlyle陪著他。

第二天的下午,司機從劍橋大學接來了一位中國留學生,威斯敏斯特先生親自到門口迎接,將人請到了莊園裏。

留學生不過二十歲出頭,臉看起來挺年輕,不像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派頭卻很足,頭發上抹了很多發膠,發出黑色皮鞋一樣的鋥亮的光,他走近的時候玨書還聞到了一股嗆鼻的香水味。

“這是我的大兒子,Carlyle,旁邊是我們家的小女仆,Janice,”威斯敏斯特先生分別向兩邊做介紹,“這位是來自劍橋的博士,王先生。”

這位王先生身上集齊了玨書所有討厭的東西,比如說圓圓的金邊眼睛,方格花紋的羊毛西裝,還有暗紅色的絲質領帶,他在極力地把自己打扮成一個時髦的留學生,又或者是想通過這樣的裝束融入英國人的群體,總之玨書看著覺得很不舒服。

王先生也微笑著看著玨書,等玨書不情不願地伸出手後,托住他的手心在手背上落下一吻,“你好,小姐。”

玨書莫名地感受到一陣寒惡,手藏在裙擺裏,將手背擦得通紅。

Carlyle註意到了,上前一步和王先生握手,把玨書不著痕跡地擋在身後,“你好。”

幾個人移步到一樓的會客廳說話,玨書始終跟在Carlyle的旁邊,有時候兩人的手臂碰在一起,Carlyle會捏住玨書的手掌,揉他凸起來的手骨,蹭他剛剛被王先生吻過的手背。

到會客廳需要走過一條長廊,長廊的兩邊掛著很多畫框,有的是身價昂貴的藏品,有的是威斯敏斯特家族的肖像畫。王先生一路上針對莊園的布局以及內部裝修發表了很多辭藻華麗的評價,細致到連月季園和橘園都沒有放過,聽說月季園現在是由玨書管後,還隱晦地總結出中國人勤勞的品質。

他轉過頭,問玨書:“對了,Janice小姐是哪兒人?”

玨書用中文報了個細致的地名,王先生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但明明很敷衍,玨書猜他根本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

“絲絨莊園,絲絨莊園,”王先生轉而繼續對威斯敏斯特先生說,“這個名字取得巧妙,敢問先生是如何想起來給莊園取名為‘絲絨’的呢?”

其實玨書也好奇過這個問題,在來絲絨莊園之前他還聽說過其他許多赫赫有名的莊園,比如吉布賽德莊園,他和他母親在那裏還當過一小段時間的女傭。莊園主是個精明嚴肅的中年男人,無妻無子,人很少在莊園裏,有次回來一次性辭退了很多人,玨書和他母親就包含在裏面。沒過多久他們身上的錢連一頓像樣的午餐都支付不起了,特蕾莎想起來去索要一個月的薪資,結果得知吉布賽德莊園已經賣給了別人,他們碰了一鼻子的灰,悻悻而歸。

玨書的手心被Carlyle揉得發癢,但他沒有抽出來,聽見威斯敏斯特先生說:“說來慚愧,‘絲絨莊園’這個名字不是我起的,是Carlyle的母親某天靈光一現,瞎起的名字罷了。”

“原來是威斯敏斯特夫人,”王先生笑了笑,“聽說夫人也是畢業於劍橋大學的經濟學院,我還得稱呼她一聲前輩。不知道夫人現在有沒有空,我想和她打個招呼,好向她取取經。”

氣氛忽然凝滯起來,Carlyle捏住玨書右手無名指的第二節 指關節,不動了,威斯敏斯特先生幹咳了兩聲,沒有接話。王先生左看看右看看,見沒人搭理他,以為自己是觸犯了莊園的哪條規定,只好自己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糊弄著過去了。

女仆們推來餐車,同時王先生將考卷從包裏取了出來,Carlyle松開玨書的手,接過考卷,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他父親和王先生坐在長沙發上,玨書則一個人縮在單人沙發裏。

“開始吧。”威斯敏斯特先生吩咐道。

一份紅茶送到了玨書面前,隔著十英尺左右的的距離,他和拔下鋼筆筆帽的Carlyle眼神短暫地觸碰了一下,玨書用力地眨眨眼睛,意思是加油。

Carlyle回了他一個無聲的口型:放心。

Carlyle答題的速度適中,剛好夠威斯敏斯特先生和王先生坐著聊一會兒天。玨書總是擔心他們倆的聊天聲會吵到Carlyle,卻沒有勇氣出聲制止,只好豎起耳朵聽他倆聊了什麽內容。

“劍橋還是老樣子吧?”他聽見威斯敏斯特先生問。

“劍橋這幾年沒什麽變化,不過聽說學院目前在向社會集資,你也知道的,現在社會不太安定……入學倒不是什麽難事了,像Carlyle這麽優秀的孩子,無論進哪個學院都綽綽有餘,獎學金什麽的應該也不在話下。”

“這倒是……我正有捐錢的打算,只是還沒想好哪個學院。”

“這當然是看Carlyle想去哪個學院,難道他還沒想好?”

“他早就想好了,”威斯敏斯特先生擡頭看了眼Carlyle,“他想學醫,讀個五年七年的,出來做醫生。”

“做醫生好啊,現在醫生這個職業正吃香……”

威斯敏斯特先生打斷了他:“但我不想讓他學醫。家裏幾代都是從商的,好不容易積攢了點錢,給他已經鋪好了路,找好了人脈,他卻說想學醫,這怎麽可能。”

威斯敏斯特先生的語氣裏有了些不滿,王先生不便置喙,猶豫著開口問道:“Carlyle為什麽想學醫呢?”

“大概是為了他母親……誰知道呢,好了不說這個了,我自有打算。”

半個小時後Carlyle交了答卷,王先生當場給他改,他合上鋼筆走到玨書身邊,坐在單身沙發的扶手上,側身小聲地問玨書:“想好給我什麽獎勵了嗎?”

午後的陽光從整面的落地窗照進來,將Carlyle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金,玨書因為人多,不太好意思直視Carlyle的眼睛,就說:“你想要什麽獎勵?”

末了,他補充道:“我只有一磅不到的錢。”

“月薪不是十英鎊嗎?”

玨書耐心地向她解釋:“是十英鎊,但是我要上交給我媽,所以自己不會留下很多錢。”

為了證明所言皆屬實,玨書微微仰起頭,兩人的側臉只差一點就會貼在一起。

或許是玨書的表情太過認真,又或許是這個角度像是玨書在向他索吻,Carlyle反而笑了,讓開一點距離,說:“我又沒說獎勵一定要和錢有關。”

結果很快就出來了,不出所有人的意料,威斯敏斯特先生從他的錢包裏取出十張綠色的一英鎊紙幣遞給玨書,說了很多冠冕堂皇但玨書一個字都沒聽的進去的話,然後就離開了會客廳,叫司機送王先生回劍橋。

玨書攥緊錢,比攥緊花束還要用力,眼睛笑得彎起來,活蹦亂跳的樣子也像松鼠,就差身後一個隨心情改變狀態的毛茸茸的尾巴。

高興得過了頭,玨書腳上的皮鞋猝不及防地脫了跟,他栽進Carlyle的懷裏,聞到他最喜歡的橘子花香,忽然不吭聲了。

Carlyle一只手搭住玨書的後背,彎下腰替他穿好鞋子,“拿到錢這麽開心?”

“開心,”玨書重重地點頭,“我第一次拿到這麽多錢,當然開心。”

“那……開心的小女仆,”Carlyle拖長了聲音說,“請我吃個冰激淩吧,我想要可可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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