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他像上次一樣刮風似地快速閃人，逮著他就上前，“一起回家嗎？”他本想繞著我走，沒繞開，我手長腿長，不愁捉不住他，一把將他抱住，摟了滿懷。

“……”待在我懷裏的亦煬說：“放開我，其他同學還在，很難看。”自從我和湘停一起過夜的事情被他知道以後，他對我就沒怎麽好氣。

“一起看個電影？”我沒放開他，下巴靠他肩上，在他耳邊柔聲問道：“《神隱少女》如何？票訂好了，三十分鐘後，座位是中間偏後面，我請你。”

才說完我就後悔了，不知道他會不會想看？是我太自作主張，挑片都不問他。要是被拒絕，我估計從此跟他就涼涼。

“喔。那，你會請我喝可樂嗎？”他說。

盡管他的話說得沒有語氣，我卻能從中聽出他的期待，他是想要我去找他的，就像現在這樣。“當然會，也會買爆米花還有熱狗，只要你喜歡的都點。”我摸摸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他看起來很開心，“走，我們去威尼斯。”立刻勾住我的手。

威尼斯是我們這附近的年輕人最喜歡去的電影院，小時候我曾想過，之後我會和誰一起去，只是沒想到和我去的是項家這兩兄弟，而且這次會是由我主動約亦煬去。

“我們拍張照。”去小吃部之前，我拉著他到附近的日本PuriPika拍貼機拍了一張。

我選了喜歡的邊框和可愛的貼圖。“煬寶，寫字嗎？”我把筆交到亦煬的手裏。

亦煬拿到筆以後遲疑了一下，我握著他的手，畫了一把傘，在左邊寫了“陸語辰”，留另外半邊給他寫。亦煬終於還是寫上“項亦煬”三個字。

我開心極了，往他小臉上親了一下。“……”亦煬看著我，勉強露出一個微笑。

貼紙印出來之後，我將兩張貼紙的其中一張交給他，另一張我自己留著。

亦煬直到這時看上去都還悶悶不樂，就連拍照的時候，笑容看起來都不陽光。沒有活力、不罵臟話的他，好像沒有以前那麽可愛了。

我們一起走在威尼斯紅色的情侶空橋上，準備去隔壁廳。

情侶空橋間能透過玻璃看到外頭Sogo百貨，還有附近商圈熱鬧繁華的景象，市街上到處是走動的人潮，今天是暑假第一天，街上的學生特別多。

盡管他抱著滿手的爆米花、飲料，看上去卻憂郁得不行，像是得了戀心病。

走到一半，他忽然停了腳步，擡頭看著我，“語辰，你怎麽會忽然想到要找我一起去看電影？”

“不好嗎？”我問他。

“你哪裏聽到我說不好了？”亦煬反問我。

“我以為你生氣啊。”我說。

亦煬低著頭，肩膀抽動，泫然欲泣，爆米花都掉了幾顆。

“哭什麽啊？小傻瓜。”我蹲下來，柔聲問他。

“我不是生氣，我只是覺得很無力，我是個沒有用的人。”亦煬搖搖頭，“我……不論是跟夜歌，還是跟洛神比，都比不上。我覺得夜歌既然已經走了，傻子也知道要選洛神，洛神那麽高，那麽帥，還有車子。我、我只有腳踏車，還是媽媽買給我的。”

他怎麽忽然有這種想法了。《關於從國小開始當棄婦這件事》？什麽傷感文學。

家人們，誰懂啊？那一天早上發生的事，已經過了三個月，我都還在收拾殘局。要是能時光回溯，那天我情願早自習遲到，都不要讓他看到我跟湘停同進同出。

“腳踏車也很好啊，你騎腳踏車載我不就好了？”我蹲下來對著他，輕拍他肩膀，把臉湊到他面前，“寶貝，如果你對我而言不重要，我為什麽要來找你呢？我就是想跟喜歡的人一起看電影啊。暑假的第一天，我就想和在一起。”

“洛神呢？你不跟洛神在一起了？”他水汪汪的眼睛看著我。

“我和你之間的關系不一樣。”我說：“我們是一起來看電影的關系。”

“真的嗎？！”一瞬間，他變得好開心，“我、我真的以為、以為你不要我了……嗚嗚。”亦煬哭得很小聲，一邊說，一邊抽咽著。不消說，看他這張小臉皺成一團，哭得臉紅氣喘的，無疑是令人揪心的一件事。

我輕輕攬著他瘦窄的肩膀，來回摸他的背，幫他順氣，“傻瓜。我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你和洛神……都已經……”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我從口袋裏掏出幾張衛生紙，讓他擤掉鼻涕，“已經什麽？你以為牽牽手能生孩子嗎？”

亦煬無辜地看著我，垂著眉，“跟我比起來，你是不是比較喜歡……洛神那個雞巴人？”說完，他又垂了眼，無精打采的模樣看得人異常揪心。

我總覺得他這個問題問了好幾遍，根本原因是他的擔心與害怕。

坦白說，從國小的時候就開始失去自信心，並不是一件好事；至少這件事發生得太早了，不是時候。

他的年紀還這幺小就自我否定，上高中、大學，以至於出社會的時候，要怎麽去跟其他人雄競呢？他會就此廢掉的，我得想辦法替他建立自信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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