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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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綢滿鍛,華堂異采披錦繡,喜紫燕翔黃道日,鴛鴦佳偶美景,可惜,一個在笑,一個在哭。

臺上之人棒打鴛鴦,臺下之人看戲,鑼鼓敲響震了滿天,兇神惡煞穿著白衣的人拉走了新郎,徒留新娘哭。

你想讓我在幽城幻境裏看到的,就是這些嗎?

我說呢,為何會在那裏給我搭了這麽一臺戲,原是早有預謀,紅幔落下,戲謝幕時,戴著笑臉面具的新郎盯著我比劃的手勢,現在仔細想來,不就是神界抽取記憶時的用訣手勢。

那麽你從一千年就將我推上棋局,到底想要什麽。

我看著扶著元輔臉上遮著面具的人,手心都開始冒汗,盛孟商冰涼的指尖動了一下,我一怔,擡頭去看他。

盛孟商臉上毫無血色,我知道不能再等了,我必須盡快帶他離開這裏,否則地下陵墓對他的反噬不知道會泛濫到什麽地步。

前有狼後有虎,巨蟒用龐大的身子堵住了我們的退路,前面又有戴面具的人,並無幾分勝算。

現在看來,將饕鬄屍體扔給巨蟒吞食的人,和將那截斷骨填進盛孟商腕骨的人,就是眼前這個人。

我耳朵嗡鳴,眼前更是白一陣黑一陣,我並不是沒有懷疑過眼前的人是誰,但眼下證據不足,我這麽騙自己,其實就是不願相信罷了。

我扣緊盛孟商的手,指尖輕輕敲了幾下他的手背,示意他跟著我。

元輔受了不小的傷,被面具人扶起之後低著頭,臉上表情有幾分恐懼,手都在發抖,我震驚之餘又有些喜聞樂見,竟也有他怕的人。

徐之現在還沒有太大危險,只能出去以後再做打算。

面具人愜意的將手背在身後,在我盡量不讓他發覺挪了一下腳步時,他卻透過面具發出一聲輕笑。

“玉兒,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呢?”他說。

聲音隔著那張笑臉面具傳過來,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我耳朵裏放了一只拴著線的螞蟻。

這只螞蟻從耳朵裏爬進去,然後在身體裏亂爬,最後線將所有內臟穿起來了一樣,讓我喘不上氣。

我瞪大著眼睛看著面具人,冷冷問道:“你到底是誰?”

面具人不說話了,我盯著他的眼睛幹澀,直到盛孟商放開了我的手,我一直不敢呼出來那口氣才一下子喘出來。

“這聲音會是誰。”盛孟商從腰間抽出了焚輪,然後垂眸來看我,那雙紅瞳裏的一絲溫度頃刻間消失,是滿眼的寒霜,眉目陰沈道:“看來你們還是串通好了,我先殺了他,再來和大師兄算賬。”

盛孟商手一揮,一陣劇烈的靈力就從鬼刀刀尖揮了出去,靈力化成的刀刃要碰到面具人時,一直穩穩站著的面具人才側身躲開。

我站在原地呆楞著沒聽懂盛孟商剛才說的話,什麽叫串通好了,我和誰串通?

短短不過一眨眼的功夫,盛孟商就和面具人纏鬥起來,可高低立下立刻見分曉,這裏對盛孟商壓制的太厲害,我也無暇顧及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巨蟒堵著出口,看來是沒有那人的命令暫時不會纏上來,我握著空蘭就要混入亂局,不料元輔迅速迎上來。

他堵住我,明明重傷難行,卻還要固執的攔著我說:“不行,我可不能讓你壞了主子的事。”

我左右都躲不開他,最後實在忍無可忍,趁他不備一腳將他踢飛了出去破口大罵:“你不要仗著徐之的身體,就以為我不敢動手。”

元輔砸在石壁上發出一聲悶哼,捂著胸口慢慢貼著石壁坐起來,偏頭吐了一口血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我看你就是不敢。”

我頓時喉嚨發緊,轉頭就去看盛孟商,他手上全是血,如果剛才還不過是些皮肉傷,那現在完全是止不住的。

他這種不要命的打法,理智已經完全被怒火鋪蓋,遲早要出事。

“你就等著下一秒給他收屍吧。”

元輔笑容肆意,嘴角滿是嗤笑。

面具人從剛才開始就只用一只手,都能讓盛孟商寸步難行,面具人面對盛孟商的攻擊,只是躲了幾下,就在掌心聚集靈力。

情況危急,我早沒了往日的沈著冷靜,想都不想就要沖上去攔下來,可面具人聚集靈力的掌心突然調轉方向朝我沖過來。

我一下子停住腳步,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只能認命的擡手能擋多少是多少。

靈力撕裂身體的感覺沒有傳來,耳邊卻聽到骨頭斷了的一聲脆響。

盛孟商擋在了我身前,那掌靈力打在了他的背上,他喉嚨上下滾了滾,將湧上來的血咽回去,面色沈郁,有些微怒,卻又覺得自己可笑:“你究竟有什麽好的……明明對我一點也不好。”

骨頭被打斷刺傷了內臟,一口又一口湧上來的血根本壓不下去,盛孟商將沾滿血的手捂著嘴巴,那些血就從指縫裏湧出來。

我怎麽這麽蠢,為什麽,剛剛明明盛孟商是能躲開那一掌的啊,他有焚輪,並不是只能逆來順受。

元輔故意那麽說,就是為了刺激我,那一掌的目標一直是我。

盛孟商黑色的衣服都被鮮血洇濕,緊紮的袖口甚至完全是濕的,可即便如此,面具人也不給我們喘息的機會,再次襲上來。

我焦急中,餘光瞥到了一直堵在出口的巨蟒,提著劍就朝他刺過去,他們都沒有防備,面具人也是一楞,等到他完全反應過來,我已經將空蘭插進了巨蟒剩下的那只眼睛裏。

兩只眼睛全瞎,巨蟒開始痛得瘋狂掙紮,我被它甩到地上,又立馬爬起來去拉盛孟商。

這裏並不結實,從剛才巨蟒的動作讓這裏搖搖晃晃開始,我就留意到這間墓室的構造。

巨蟒的尾巴亂掃,頭撞到了石柱,將整個墓室撞塌,頭頂上不斷有石塊落下來,盛孟商已經失血過多意識開始模糊,我將他護著躲在角落,那些石塊就砸到了我身上。

塵土飛揚混淆了視線,面具人和元輔暫時找不到我在哪,還有裝著盛孟商屍體的棺槨也被塌方埋藏,他們急於解決我們,目前不會註意到。

墓室劇烈搖晃,巨蟒不久就會鎮定下來,我必須趕快找到出路,我急得四處張望,在不遠處看到了一個塌陷引起突然出現的洞口。

我也管不了那麽多了,將盛孟商架在肩膀上就進入了洞內。

這條甬道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身後的喧囂逐漸被甩開,甬道內安靜得只能聽見我沈重的呼吸聲。

盛孟商架在我胳膊上的手,衣料全是濕的,甚至開始浸透我的衣服,滾燙的鮮血灼到了我的皮膚,耳邊他的呼吸聲越來越弱。

我喉嚨發疼,越發焦急,只能不斷往前走盡量甩開元輔他們。

黑暗的甬道,一路上有很多小石子,我由於太急,不知道踩到了一個圓圓的什麽東西,一下子跌倒在地。

尖銳的石子直接割破了我的手心,我也來不及管,摸著黑摸到盛孟商立馬將他扶起來。

直到現在我已經全身是汗,血水夾雜著汗水,又黏又惡心。

我抱著盛孟商慢慢變涼的身體,幾次都沒把他扶起來,最後一次又跌回了地上的時候,崩潰的哭起來。

盛孟商的呼吸已經弱得似有似無,卻在聽到我的哭聲時,有氣無力道:“哭什麽?”

我一楞,胡亂的用手擦掉眼淚,扶著他的肩膀,說:“不會的不會的,我不會讓你死的,師兄說過要保護你的。”

“……你撒謊,”盛孟商小聲道:“你還狠心,狠得我好疼。”

盛孟商說罷,再次昏死了過去,我強忍著心裏的抽痛,摸索著找到空蘭照亮四周,再低頭時,看到了剛才絆倒我的東西。

我一懵,是一個拳頭一半大的灰白色珠子,我伸手將它撿起來,拿近了湊在眼前確認。

這東西我在古書上見過,能承載一切記憶過往的神器——夢珠,可這東西怎麽在這兒。

我呆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昏睡的盛孟商,將夢珠揣進懷裏,再次扶起盛孟商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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