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青雲宗的仙盟大會,每十年才會舉辦一次,是以加固對人界的護佑,所以每年都辦的頗為盛大。

其中,單是準備都需要一年時間,兩日後就是仙盟大會,所以宗門內人人都忙得腳不沾地,即使現在黎明即起,派內眾人都已忙忙碌碌。

我還在禁足,不敢大搖大擺的去找掌門,一路躲躲藏藏,看見他在大殿內對一個弟子劈頭蓋臉的罵,更是猶猶豫豫不敢進去。

等到在大殿內的弟子都各自領了任務出去了,坐在椅子上品著茶的掌門才斜睨了一眼我躲藏的位置,道:“躲什麽,還不快滾進來。”

我一怔,忙不疊灰溜溜滾進去。

我跪在地上低著頭不敢看掌門,更不知道如何開口,掌門見我不說話,啪嗒的把青瓷的茶杯砸在桌子上,哼了一聲:“不是讓你在霽月山思過嗎?”

“……”我被聲響嚇的一抖,把頭低得更低,唯唯諾諾說:“弟子就是想問一問李四師弟的死因,掌門調查的如何了?”

空氣中一陣沈默,我悄悄擡眸看了一眼掌門,他看著從茶杯中濺出來的那幾滴茶水沈思,最後又看過來,我忙心虛的挪開了視線。

他微不可查的嘆了口氣,說:“即便不調查,我也知道不是你做的。”

我的心猛烈跳了兩下,掌門知道人不是我殺的,但為何要把我禁足霽月山呢。

上次仙盟大會時,因得我是青雲宗大弟子,需得上臺比試,一是切磋,二來傳授,但在仙盟大會在即時將我打成重傷,此舉尤為不妥,這又是為什麽呢。

我沈默不語,掌門站起身,將手伸向我,我知道他要做什麽,我也不曾掩飾帶在身上的蒼素。

我微微一使靈力,放在識海裏的蒼素就出現在掌心,紫色的劍身暗沈,早已沒了往日神兵之首的耀眼光芒。

掌門接過劍,舉到眼前細細打量,語氣裏帶了些無奈,他說:“天道流轉大荒生靈,掌管六界命運,一子落,便是傾盡全力落得個魂飛魄散,也什麽都改變不了。”

聽到這話,我卡在喉嚨裏的話語更是完全無法開口。

掌門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他是不是早就知道盛孟商的身世,所以才會那麽厭惡他,所以才會在我為盛孟商求情時更加生氣。

畢竟,沒有誰比他更厭惡邪魔歪道。

但凡他覺得邪魔中也許有善良之人,他當初也就不會親手殺了自己所愛之人。

那些陳年往事開封,是他歷上仙之劫時,結下的一段露水姻緣,即便如此,那女子也是入過他的心。

掌門不屑於解釋,更不在意外人口中對他的評價,所以這麽多年,別人看他是個惡煞,他自己也便活成了惡煞。

那時師父重傷昏迷,醒來不久後就把青雲宗交到了掌門手裏。

掌門從仙界到人界,在霽月山的大殿上,將自己喝的酩酊大醉,我坐在師父旁邊啃著桃子,看著他哭的眼淚糊了一臉,說人間那位,知道他只不過是歷劫,傷心過度後玉隕。

後來在無極地獄受了苦,被蠱惑入魔,掌門再見她時,她儼然將肚子裏的孩子渡成了鬼胎,滿身怨氣。

再後來,不過就是一切煙消雲散,掌門將師妹親手從她娘的肚子裏活剖了出來。

師妹被帶回了青雲宗,我看著繈褓裏小小的她,又看著站在窗前,裹著寒涼月色的掌門,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

那時我也小,我問師父掌門為什麽從不疼愛師妹,師父說:“失望了,又或者太愛了,才會欺騙自己,不斷的逃避。”

我還是不懂,所以往後數年,我對掌門也是充滿恐懼的。

現在又看到多年前那種悲傷的眸色,我竟是明白,也許掌門就是太過於喜歡師妹的娘親,才會不願意面對師妹,更怕從師妹的身上看到已故人的影子。

我依舊跪在冰冷的地上,掌門從懷中掏出了一枚紫色劍穗,系在了蒼素上,然後遞還給我。

“這是什麽?”我接過劍,問掌門。

“保存在我這裏的東西。”掌門說。

那枚劍穗顏色暗深,結扣的形狀不知道是什麽,我心裏有疑問,卻也不敢問,只是道明了此次來的目的:“掌門……仙盟大會一定得舉辦嗎?”

掌門聽到這話皺著眉:“為什麽這麽問?”

我喉嚨裏像卡了一根刺,說一個字都疼痛,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只是說:“仙盟大會也不是非辦不可,如今冥界易主,正是大亂時刻,我怕會生事端。”

說完這話,我松了一口氣,一界易主乃是大事,更何況是關乎人界的冥界,此時舉辦仙盟大會確實不是好時機。

我只需要再有一點點時間,我一定會找到方法,既能救盛孟商,又不會讓青雲宗毀於一旦。

掌門是聰明人,我不需要跟他道明多少,我想他也是知道。

只是我不敢猜,更不敢想,他是不是知道這些都和盛孟商有關。

掌門在大殿裏踱步小刻,在我跟前停下,淡淡道:“仙盟大會,如期舉行。”

“什麽?”我猛的擡起頭,不敢置信的看著他。

掌門又重覆道:“仙盟大會如期舉行,冥界,或者魔妖兩界,本尊看誰敢來,本尊有的是方法對付他們。”

我:“……”

屋外突然一陣腳步聲繁忙,天色暗淡了幾分,我順著掌門的目光看過去,看到青雲宗上空出現巨大的結界。

結界閃爍著刺眼的光,其中有金色的花紋,我手心裏冒出汗,黏黏膩膩。

那是能斬殺先天神祇的滅魂陣,六界之中,不管是誰,只要被困住,魂飛魄散是小,因為只會生不如死,感受魂魄在體內被撕碎的恐懼。

一旦入陣,非死不可停。

這需要耗費一個上神或者上仙幾萬年修為,所以不會有人用。

我看著掌門臉色極差的臉,顫顫巍巍起身。

難道這場大戰,當真避無可避。

我回霽月山時,整個山頭一片黑暗,一個人都沒有。

我知道盛孟商已經走了,至於去了何處,我想我也知道。

天上星辰淩亂,我坐在房頂上,喝完了也許是人生中最後一口酒。

轉眼就到了仙盟大會當日,這兩日我夜夜噩夢,每當醒來都是一身汗,看著熱鬧非凡的青雲宗比武場,我坐在角落裏一言不發。

師父和季師弟不知去了何處沒有回來,幾個長老忙著招呼其他宗派的掌門,各宗門弟子蓄勢待發,期待的盯著角落裏的我。

我:“……”

我壓力大的吃著手裏的花生米,嚼著都感覺有些食不知味,雖說現在修為因為受傷已經不咋地了,但是作為能接手青雲宗的人,對付他們綽綽有餘,頂多吃力一些。

掌門也未曾因為我有傷在身,就不讓我上場。

破曉這個兔崽子自從上次坑陷於我,躲的老遠,悄悄的總是看著我,我動一下,他都會嚇得半死,只有師妹,提著裙擺歡樂的跑到我這邊。

她坐在我旁邊四處張望了一會,問我:“大師兄,這幾日都沒看到盛師弟,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我:“……”

你盛師弟待會馬上就出現了。

我長長的嘆了口氣,仰頭將最後一粒花生米扔到嘴裏,最後拍拍手,腳尖輕輕一點,隨著最後一聲鐘聲停止,我上了擂臺。

對面的弟子算是那些修仙宗派中最有天賦的,年年不管大小比試都是我的手下敗將,名為徐之,為人到也算光明磊落的謙謙君子。

他向我點頭示意,臺下熱情高漲,我看見徐之的師父兩眼冒光的看著我。

畢竟我總是讓他那張老臉不知道往哪裏擱,所以他的畢生願望就是讓徐之打敗我,好光耀門楣。

我輕咳了一聲還禮:“徐之師弟,請。”

一場比武一觸即發,要不說徐之很有天賦,才不過幾年,修為突飛猛進,雖說我的修為比他高的多得多,但今時不同往日,被痛打落水狗的是我。

我腳步有些虛浮的躲開徐之的進攻,險些被他強大的劍氣傷到。

臺下突然安靜,然後就是一陣陣交頭接耳,對著我不斷指指點點。

徐之收了佩劍,有些疑惑的輕皺著眉看著我:“師兄,你今天為何如此,倘若有因,徐之便是勝之不武,我們可來日再比試。”

我很想點點頭,差點流著淚抱他大腿喊一句好師弟,可惜掌門歹毒的看著我,還有徐之師父鄙夷的目光,所以我只能苦哈哈說沒事。

徐之眼眸垂了垂,思慮片刻後點點頭:“那便繼續吧。”

我身體不適,是真的很不適,體內那股前兩天我無論用什麽辦法都無法排出,更無法鎮壓的靈力在體內橫沖亂走。

我應付的非常吃力,徐之也處處手下留情,一場嚴肅的比武,突然因為我倆一個躲一個讓,更像一場打情罵俏。

臺下安靜的有些尷尬,我沒註意,腳崴了一下,徐之順勢拉住了我的胳膊,他是好心,我卻猛的甩開了他。

我體內靈力開始狂躁,我自身的靈力和盛孟商輸入我體內的那股靈力開始撕扯,像是在爭奪地盤,我痛苦的按著頭,場內一陣喧嘩。

迷糊的視線裏,我看到眾弟子奔向我突然停步後露出驚恐的眼神,還有徐之驚愕的臉。

我看到我右手腕間出現一個暗紅的印記,手心裏握著劍柄,那把長劍刺進了徐之的左肩處。

冶艷的鮮血染紅了徐之的白衣,還有他下巴處的大片血漬,我臉上被濺到的鮮血滾燙。

徐之濺到我臉上的鮮血流進了我的眼睛裏,頓時世界一片猩紅,我聽到破曉喊道:“大師兄……大師兄你竟然修習邪魔歪道。”

我的耳邊轟鳴一聲,我眨了眨眼,此時身上魔氣暴漲,我看到掌門冷眼看著我,還有那些弟子不可思議的目光。

赤紅的視線裏,盛孟商一襲黑衣,環著手靠在角落裏,墨發紅瞳,臂彎中是鬼刀焚輪。

他勾著嘴角,似在嘲笑。

這便是他想要的,看我在眾人面前當場走火入魔,如何被正道唾棄。

從我知道那股靈力是盛孟商的開始,我便料到會如此,可我依舊選擇去收這份禮。

今天過後,我欠你的,也該還清了。

作者有話說:

中秋節快樂^O^~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