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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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讓眾宗門如此團結的還是青雲宗更換掌門之事。

平日裏大家都是互看不順眼,你貶低我,我踩著你,誰也不讓著誰。

雖說表面風平浪靜,內裏卻是波濤洶湧,逮著誰都想咬一口。

我被徐之師父一掌打倒在地時還是懵的,徐之嘔了一口黑漆漆的血,虛弱的被他的師兄弟扶住,那些人看著我,眼裏是憎恨。

徐之肩部的傷不重,不足以致命,致命的是,有人事先在我的劍上塗的毒藥。

我看著劍尖烏黑的血跡,擡眸冷眼去看站在人群中的破曉,除了盛孟商,他是最期盼我死的人。

青雲宗比試的劍不能用自己的佩劍,需要統一分發,避免弟子之間因為兵器等階不同而混淆實力。

每年都是破曉負責,如今他已經如此膽大妄為,絲毫不掩飾對我的厭惡。

破曉見我看著他,甚至能若無其事的繼續裝出一副正道的氣派,恨不得下一秒就替眾人當場斬殺我這個偷練邪術的人。

徐之的師父為徐之封住了心脈避免毒液擴散,隨即就拿劍指著我,破口大罵:“謝筠!你這腌臜潑皮,不但修習邪術,竟還使這下作手段,我今天就殺了你,為民除害!”

場地上的人早就按捺不住,附和的一聲聲‘為民除害,斬殺邪魔’響破雲梢。

冷冷的劍光略過,徐掌門帶著怒氣將劍刺過來,我閉上眼睛,想著要死就死,下次投胎又是一條好漢。

今天這種情況是完全說不清的,魔氣暴虐,誰也不會相信我,就算有人信,這麽多人,白的也能說成黑的。

眼前一陣黑暗,只有天光耀眼的白,還有肆意的狂風。

耳邊一陣驚叫,鮮血四濺,皮肉外翻的痛楚沒有襲來,我全身虛汗,劫後餘生的悄悄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徐掌門那張蒼老的臉出現在眼前,還有他花白胡子上的血。

他瞪著眼睛,眼裏布滿血絲,握著劍的手一松,那把劍就砸在地上,彈動了幾下,劍身與地面撞擊沈悶的聲響逐漸變細,變小。

他的胸口赫然有一把穿心而過的刀。

我的耳朵嗡一聲,緊繃的那條弦斷裂,隨之倒下的還有徐掌門的身體。

一擊斃命,剎那斷氣。

被徐掌門擋住的視野開了闊,屍體不遠處,站的人正是盛孟商。

趕來的師妹看見這樣的盛孟商嚇得跌坐在地,砸在我身上差點把我砸出一口老血。

原本急匆匆趕來要替我擋下那一劍的掌門收回了靈力,無聲沈默。

場內頓時炸開了鍋,訓練有素的青雲宗弟子立刻將盛孟商團團圍住,他卻不在意,看著我輕挑眉,笑道:“大師兄,做人人唾棄的邪魔歪道,滋味如何?”

我:“……”

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我只有狼狽的和師妹一起坐在地上,只是她捂著嘴搖頭,我沒有。

被殺了當家人的宗門弟子看著盛孟商恨不得啖他的肉,喝他的血,氣得止不住發抖。

青雲宗新晴的上空變了天,紅日殘血,烏雲半蔽日。

山下沈悶的戰鼓聲傳來,眾人紛紛一楞,開始驚慌的往後退,然後交頭接耳。

掌門低頭倪了我一眼,說:“你前幾日問本尊能不能取消仙盟大會的原因就是這個?”

我:“……”

在盛孟商直勾勾的眼神下,我沈重的快速點點頭,然後邁到了一邊,就差吹個口哨,當做我什麽都沒說過。

“本尊早就知道那畜生早晚有一天會這麽做,何需要你提醒。”

掌門如是說。

我差點撅嘴吹口哨的動作一停,什麽叫早就知道?

可惜我還沒有問出口,掌門這個急性子就拔劍迎了上去,就給我扔下一句:“護好你師妹。”

插在徐掌門胸口的焚輪隨著盛孟商伸手,立刻回到了他手裏,盛孟商不耐煩的扭了扭脖子,那雙手指蒼白蔥長,握著刀柄活動了幾下。

一把鬼刀焚輪,一把神兵佘陽,兩兩相撞,巨大的劍氣轟散,離得近的直接被劍氣傷極五臟六腑摔倒在地。

直到守山門的弟子連滾帶爬的跑回來,宗門中這些人才反應過來大禍臨頭……只好各自飛。

場地亂成一鍋粥,我忍著全身疼痛站起來把師妹拉到安全的地方,然後用盡最後一絲靈力設了結界,只要我不死,這個結界就足夠撐到所有事情塵埃落定。

師妹反應過來,哭著捶打結界,可惜我什麽都聽不到。

我躲開所有的廝殺,趁著無人看顧徐之,就從懷中掏出藥瓶,將一粒藥丸塞到了他嘴裏。

事情做罷,剛要起身,想了想,又蹲下去把所有藥倒出來一把塞進去。

給你給你,全都給你,你要是死了,我就算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這藥是我用畢生收集最好的藥材凝聚而成,能療傷解毒,提升修為,本是為了必要之時保命,現在看來,是天要亡我。

掌門和盛孟商打得難舍難分,湧進來的鬼兵四處燒殺搶掠,個個長得青面獠牙,嚇人都能傷敵人一千,還不自損八百。

青雲宗是神界在人界的眼睛,一旦青雲宗被毀,神界多少都會被殃及,所以只要冥界打了個頭,魔界和妖界就會聞著味來。

大荒開辟之始,讓神界和仙界高高在上,註定人界突發事故時無法立刻到達,所以後果不可而想。

掌門被拖住,滅魂陣要是出意外就徹底沒了辦法,所以我一路東躲西藏,找到了陣眼,避免被人破壞。

蒼素劍靈沈睡,成了一把破銅爛鐵,甚至砍鬼的時候都覺得有點鈍,沒幾下我就被烏泱泱圍上來的鬼兵圍得水洩不通。

他們似乎是得到了什麽指令,拼了命的往陣眼處擠,我一個人能力有限,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時,迎來了個半死不活的援兵。

我:“……”

我看著嘴唇都還在泛紫的徐之,砍得更賣力了。

不過多久,那些原本還在瘋狂往上湊的鬼兵突然轉身往回跑。

我和徐之一楞,還未弄清楚原由,忽的就看見滿身血,黑衣都被劍氣割得破破爛爛的盛孟商,撐著焚輪站在不遠處。

那眼睛就像是要吃了我一樣。

我緊張的咽了一口唾沫,徐之抹抹嘴角的血,道:“看來那些鬼兵都去拖住上仙了,所以他才能脫身。”

我心不在焉的嗯嗯了兩聲。

所以現在到底要怎麽辦啊?!是撒腿就跑,還是和他拼了。

我腦子裏已經規劃好逃跑路線,是先一個滑跪讓對方措手不及,被抓住了再磕頭求饒,還是先磕頭再滑跪,然後一個猴子撈月,趁對方吃痛馬上跑路。

真是聰明如我,可無心眼的徐師弟就不是這麽想的了。

“無事,”徐之看了我一眼白得可怕的臉色,還有四處亂瞟的眼睛,拿著佩劍擋在我身前:“徐某深知師兄身上已無靈力,徐某會至死保護師兄的。”

我:“徐師弟你……”

當真大義凜然,讓謝某佩服得五體投地,不過你還是先管管你那黑得發紫的嘴唇吧。

如此不貪生怕死,不愧是連你那死去的師父都感慨,百來年出不來這麽個人才。

我正打算滑跪,徐之就大喊一聲‘魔頭受死’然後殺了過去,我已經半跪下去的姿勢只能又馬上直起來。

徐之簡直就是雞蛋砸石頭,輕而易舉就被盛孟商扼住了咽喉。

盛孟商手上扣住了徐之的命脈,眼睛卻看著我,像是等著什麽,眼裏戲謔,還帶了點笑意。

我不說話,他就加重一分力度,徐之的臉開始漲紫,眼看他眼睛都開始不聚焦,我忙喊道:“盛孟商!”

“嗯?”盛孟商輕應了一聲,眼裏的笑意更盛,嘴角都勾起了很大的幅度,那雙紅得滴血的眼瞳死死盯著我,說:“大師兄要我怎麽做,我便怎麽做。”

我:“……”

你放屁!鬼才信你的話。

我猶豫著不知如何開口,也想拖延時間,盛孟商不奈的搖搖頭,笑道:“看來大師兄也不是那麽在意他的命。”

徐之的脖頸隨著盛孟商的話發出骨頭的脆響,我頓時臉色大變瞪大了眼睛:“你不要殺他!”

“沒聽清。”盛孟商歪歪頭,裝得一副人畜無害,手上卻加重了力度。

“我求你不要殺他。”我說。

“呵。”盛孟商馬上變了臉,面無表情冷笑一聲,一松手,徐之重重砸在地上劇烈咳嗽起來。

我松了一口氣,見盛孟商一步步靠近,也不躲,任由他扼住下巴。

他居高臨下的看著我,不悅的皺著眉:“你什麽時候這麽在意別人的命了……所以我更不能放過他。”

盛孟商惡毒的低語傳進我的耳膜,見他施了法術控制焚輪要朝徐之刺去,我心一橫撲向他。

一陣天旋地轉,我和盛孟商同時掉進了暗無天日的滅魂陣。

滅魂陣裏被困的人,從落入那一刻開始,命格就與滅魂陣相連,除非自毀命格,否則一輩子都只能困在那兒。

雖說不是狠毒磨人的陣法,但能讓人在那一日日不知光陰為何物的地方發瘋,然後自己結束。

在黑暗裏,只有一束光,像從井口打進來的月光,寂寞空聊,除此之外,就是一片黑暗寥落。

就算迎著一個方向走上萬萬年,也永遠走不到盡頭。

我和盛孟商一起掉進來的時候,好死不死砸在他身上,我聽見盛孟商被砸的悶哼了一聲,立馬跳起來就要跑,奈何一把就被他抓住了後衣領。

“非要我扒了你的皮,打斷你的腿,你才不會跑是嗎?”

盛孟商咬牙切齒,我卻聽出他的語氣沒有剛才那麽神氣,果然,他猛烈咳嗽了幾聲,就咳出一嘴巴的血。

手上被滴上了滾燙的血,我這才發現,他胸口處的衣袍破了好大一個口子,那裏早已濕漉漉的一片,發出腥澀的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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