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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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劍蒼素在通天塔頂層。

這事很簡單,由於劍追著我們亂捅,最後師父以不能駕馭為由把它封印在了塔內,後來也就不了了之。

我現在身上這把配劍用了很多年,是在山下的鐵匠鋪裏隨手挑的,用久了就有了一絲靈性,自然也就沒有想起蒼素來。

我還給它取了個貼心的名字,叫小八。

就是不曉得老八知道了作何感想。

通天塔是禁地,我沒告訴老八是為了他好,我這麽安慰自己,隨即一臉坦然的貓著身子躲在草叢後。

現在要誰見了我都得說句“真猥瑣”。

我拿了根樹枝擋在臉前,看著遠處兩道青灰色的身影只覺頭疼。

從知道蒼素能煉化盛孟商身上的煞氣起,我就琢磨著如何到頂層神不知鬼不覺的把劍拿走,奈何出門忘了看黃歷,撞見了兩個瘟神。

我看著不知道在爭論什麽的師妹和她的跟班,也就是掌門坐下剛收不久的徒弟,叫李四。

李四人如其名,長得普通,但是根骨卻不普通,算是修煉奇才,但偏偏這麽一棵好苗,深受破曉和他黨羽的毒害,日常就是找盛孟商茬和拍掌門的馬屁,討師妹的歡心。

我和他雖然同為真傳弟子,但日常接觸得不多,對他最深刻的就屬師妹鼻涕眼淚的來找在後山修煉的我,說李四把盛孟商的腿打斷了。

等我急急忙忙趕過去的時候,盛孟商已經跪在掌門跟前,在掌門的壓迫及李四的打死不承認下,只能說腿是自己摔斷的。

李四諂媚,將同門弟子及師伯們哄的團團轉,沒人信盛孟商的話。

自那之後我也不再與李四多有接觸,他也算懂得審時度勢,在掌門和師妹面前裝起了乖巧。

不遠處的兩人一個要往裏走,一個往外拉,就在我猶豫要不要過去湊個熱鬧的時候,師妹突然甩開了李四的手跑進了結界內。

擅闖通天塔可是死罪。

我一看事情不妙,站起來就要去挽回這對苦命同門,可才起身就又看到個身影追著那兩人而去,我連忙再次拿著樹枝蹲回了原地。

我眼睜睜看著兩個人的拉扯變成了三個。

我呆楞的彎著腰小步挪過去,最後發現追過去也沒攔下那兩勇者的人是破曉。

今天這是…….碰到犯戒大甩賣了?

他們進塔做什麽?

本來我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冒險進去,現在看他們三個已經進塔,我作為大師兄,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我這是為了同門友誼,可不是為了進去偷劍。

塔內陰氣極重,每一層關押的魔物不同,越往上妖魔越厲害,封印也就不同。

我看過名冊記錄,哪個妖魔關在什麽地方我都知道,自然也能繞過他們,避免正面硬剛。

破曉三人一路嘰嘰喳喳爭論不休,師妹也許是煩了,站在原地突然哇地一聲就哭起來,形象全無。

“你們不去,我自己去找盛師弟,就算死我也要和他死在一塊。”師妹哽咽著說。

聽到這話,原本跟在他們後面,在拐角處靠著墻,嘴裏嘖個不停的我頓時一楞,湊近了一點豎起了耳朵努力聽。

師妹哭的傷心,破曉和李四恨不得跪下認錯,心疼的不行。

只聽見破曉說:“師妹,擅自進入通天塔是死罪,就算我們不管門規去找盛孟商那小雜……咳咳,以我們的修為在塔內也堅持不了多久。”

“我不管!”師妹儼然不聽道理,“你害怕了,是因為你只是個外門弟子,可我和李四師弟都是真傳弟子,你害怕就直說,我也沒讓你跟著我!”

此話一出,空氣中陷入沈默,顯然這話刺痛了破曉脆弱的自尊心。

師妹啊,知道你說話直,但你何苦為難那麽苦苦暗戀你的破曉呢?

我唏噓的搖搖頭,就像看了一場多角戀,臺上的互訴傾腸,只覺心寒,臺下的我細細琢磨,只覺天寒。

我打了個冷顫,繼續偷聽墻角。

許是陰風陣陣加之詭異沈默,這時李四尷尬的笑了兩聲忙打圓場:“師姐,你別這樣,破曉他只是關心你。”

“你到底站在他那邊還是站在我這邊!”

師妹帶著姑娘家獨有的尖銳聲,透過濃重的陰寒氣傳到我的耳朵裏,戲太悲傷了,我不配聽。

三人雖然各執己見,最後還是拗不過師妹,繼續往前。

我一直不遠不近跟在他們身後,越走越覺得不對勁,怎麽他們也是往上走。

我摸著下巴原本還在暗自看戲的心一涼,結合剛才聽到的加以推測,頓時腿一軟差點摔倒。

師妹是來找盛孟商的,破曉和李四是跟著師妹進來的,而且我們都在往上走。

我跟著他們三人走,他們跟著盛孟商走,也就是說,盛孟商進塔的目標十有八九也是為了蒼素劍。

難道他知道了蒼素能煉化他身上的煞氣。

我不知今天到底是黃道吉日還是倒黴日,我倆偷劍偷到同一天來了。

若是這樣,我就得先一步盛孟商拿到蒼素,先不說他到底知不知道,若是他拿著劍去做點別的,或者與妖魔正對面碰上中途嗝屁,那事情可就麻煩了。

所以我放慢了腳步陷入了兩難。

是不管他們三我走我的還是跟在他們身後,到最後在搶先去。

可要是跟著他們三個,我不知道盛孟商的情況,要是不跟著,那以他們三現在的修為萬一嗝屁那就是三條人命,到時候我要是被發現,不但有個擅闖的罪,還有見死不救的罪。

我來回踱步,愁得面部扭曲,口鼻歪斜。

唯一能讓我欣慰一點的就是傻白甜師妹終於不傻了,還知道從掌門那裏偷了通天塔的布局圖。

我猶豫再三,想了一個折中的方法,那就是抄近道走在他們前面造出一些困難,讓他們知難而退。

現在已經到了十三層樓,都是些他們能應付的魔物,通天塔八十一層樓,再往上,那就說不準了,就算我們渡靈師說不定都會死在這兒。

四十九層以下的機關和結界由青雲宗我在內的七位渡靈師修覆,往上就是我師父及其師伯們,只有最後三層,是曾經造出通天塔的神君涅初設計的,無人能修覆,也沒幾個人能到那。

所以這幾層我還算輕松,他們三人也還能吵吵鬧鬧上演三人拉扯。

可就在四十九層,我打算嚇退他們時,原本走在前頭的破曉突然停下,把師妹擋在了身後:“不對,有些不對勁。”

我懶散的身形頓時站直,因為在他們前面,有著濃烈的妖氣。

渡靈師,渡人魂魄,護世間生靈,也身兼斬妖除魔,所以我們比平常修仙之人更能感受到妖氣。

緊張的氣氛裏,每個人連氣都不敢喘,突然一個身影從前面的石門一閃而過,師妹驚叫了一聲,我腰間的佩劍開始嗡嗡鳴響。

師妹的驚叫聲引來了剛才一閃而過的身影,原本不斷後退的三人看見前面逐漸現身的龐然大物頓時嚇得呆住。

我側身站在石柱後,擡頭看去,眼睛瞬時睜大。

開明獸!為什麽……為什麽開明獸會在這兒?

一聲嚎嘯,足有五六只老虎大,長著九個人臉腦袋的開明獸一步步向前。

破曉被嚇得不敢動彈,眼看諾大的爪子就要壓到他們身上我忙捏出劍訣,腰間的佩劍立刻爆發藍色光芒猛地向前刺去。

劍身擋住了開明獸的爪子,但也岌岌可危,隨時都會斷裂。

跌坐在地的師妹看著頭頂上的劍,盛滿淚水驚恐瞪大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一絲希望,高興的看著劍,大聲道:“小八!是大師兄的劍,大師兄來救我了!”

我:“……”

現在不暴露也得暴露,我只能從石柱後出來,三個人轉頭驚訝的看著我,又慶幸又開心的眼神,看得我都不好意思說我也是擅闖進來的。

我又加了一道劍訣,劍身漲大了一倍,開明獸眼見他們三個人跑向我開始狂躁。

我聽見小八劍身碎裂的細碎聲,心在滴血,這好歹也是我用了好多年的劍,今天就要這樣沒了。

隨著一陣叮叮當當鐵片掉落在地上的聲音,我的劍徹底廢了。

師妹緊緊握著我手臂的手掐的更緊,掐得我差點痛叫出聲,她原本還帶著希望的臉一下就塌了,帶著哭腔顫抖著聲音問我:“大師兄,這是什麽東西,連你的劍都碎了。”

“開明獸啊。”我好心無奈提醒到。

破曉和李四的腿因為這話徹底站不住,崴了一下差點也跌坐在地。

原來你們也知道怕啊,長見識了。

開明獸不應該出現在這兒的。

昆侖山,是聚神之地,也是連接人界與神界的唯一通道,昆侖山的每一面,都有九道門通往各個神域,由開明獸把守。

後來昆侖山坍塌,開明獸被冥王收服成了他的坐騎。

可惜這頭靈獸和我一樣運氣不好,後來它的主人死了,它也因為危害人界被關進了通天塔倒數第二層。

一頭神獸成了妖獸,說不定就是受它主人的影響,畢竟傳說那任冥王殺萬鬼而生,上位之後更是為人殘暴,陰險歹毒,後來有了個王妃,也把人整死了。

按理開明獸不在這一層,通天塔每一層除了派內弟子能任意穿梭,其餘都不行,除非是有人打開了它的結界把它放到這裏。

我心裏升起不詳的預感。

開明獸開始發狂四處亂撞,我的結界支撐不了多久。

我餘光撇到了一個機關,心一橫按了下去,只能賭一把了。

機關按下的那一刻,地面開始抖動,一會地上就出現兩條裂縫,由於剛才打鬥,我把靈力稍弱的破曉和師妹,放在了後面。

現在裂縫一開,他們兩個掉了進去,我和李四也掉進了我們腳下的裂縫裏。

這個機關是為了以備不時之需,掉進去的地方一片漆黑,就算動用靈力也只能看得見緊挨著自己的東西,更不知道在黑暗裏會走向什麽地方。

原是為了困住擅闖通天塔的歹徒,現在卻困住了我們,但我不是擅闖,無辜的我只是跟著他們為了保護他們三才進來的。

眼前一片漆黑,我喊了一聲李四,黑暗的環境裏我只聽得見自己的回聲,顯得異常恐怖。

我又喊了幾聲,還是沒有回應。

我嘆了口氣,正打算用靈力照明,能看清一點是一點,可還沒念訣,就在不遠處聽見了一聲骨頭的脆響和慘叫。

慘叫聲痛苦不堪,仿佛手腳被掰斷毛骨悚立的嘎吱聲一陣接一陣,宛如就在耳邊,我頓時寒毛直豎。

我能聽出,慘叫聲是李四的。

“李四師弟!”

我大喊了一聲,可除了慘絕人寰的回聲沒有任何回應,直到陰涼的空氣裏傳來一聲淡淡的冷笑,緊接著就是利刃插進血肉的撲哧聲和割肉的撕扯聲,慘叫聲才消失。

我的步子猛地一停,手心開始發涼,口舌發麻。

那聲冷笑,是盛孟商。

腳底的涼意瞬間到達太陽穴,腳底下一片粘膩,鼻尖的血腥味越來越重,還有我耳邊淺淺的呼吸聲。

我的全身僵硬,喉嚨就像被人卡了一根刺,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旁邊的鼻息噴到了我耳邊,盛孟商就站在我左手邊,他笑了一聲,陰測測的輕聲說道:“大師兄,你怕什麽?”

我不敢回答他,我見過太多恐怖的畫面,以前渡靈死者識海內的情景怕得我幾年幾年的連續夜夜做噩夢。

可現在我什麽都看不見,身邊站了一個活物,我卻從來沒有這麽怕過。

腳上仿佛釘了釘子,腳下溫熱的液體越來越多,這些溫熱的血裏就好似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細絲,把我的整個身體纏住,讓我動彈不得。

許是我一句話不說,盛孟商終於有了動作,他先是退後了幾步,然後不知道拿出了什麽。

一陣暗黃的燭光亮起,我的眼睛不適應光先是瞇了一下,再睜開眼睛時,映入眼簾的就是盛孟商沾滿血掛著淡淡笑容的臉,還有他手中……李四的頭顱。

那顆頭顱,血肉外翻,眼睛處空洞凹陷,沾著血慘慘的碎肉,舌頭伸的老長,像是被人生拔出來了一截一樣。

我喘不上來的那口氣一下子順了出來,開始呼吸急促,在盛孟商腳邊的,是李四沒有頭,四肢被扭斷詭異扭曲的肢體。

我的腳下全是血,在腳邊甚至還有李四被挖出來的眼珠。

碩大的兩顆眼球瞪著我,仿佛在訴說他的死不瞑目。

我慘白著臉看向盛孟商,他鴉黑的睫毛顫了顫,看著我腳邊的眼球瞇了瞇眼睛,然後擡眸看向我:“大師兄,我們有六七日未見了吧?”

我沈默不語,他卻在一直笑,臉上被濺到的鮮血艷紅。

別人都以為他軟弱可欺,任人宰割。

現在我明白了,他就是裝的。

或許我更早就該明白,盛孟商從來就不是悶聲不響過了即忘的人,他睚眥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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