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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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孟商殺了同門弟子。

我滿腦子都在想出去了要怎麽辦,這個狀況下我該往哪跑才能活命。

盛孟商對自己殺了人被我看見毫不意外,他慢慢一步步走近,我只能不斷往後退,直到背部砸上墻,才忙道:“你別過來!”

“大師兄,我又打不過你。”盛孟商在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笑著說:“我本來是不想讓你看到的,可你偏不如我的願,你跟進來做什麽?”

“……所以你早就計劃好了?”我問。

盛孟商沒有要狡辯的意思,還頗為乖巧的點點頭:“那是自然,畢竟真動手,我可是誰也打不過的。”

這話你自己信嗎?

盛孟商手裏還拎著李四的頭,被切斷的脖頸處往下如水滴一樣滴著血,他右手拿著蠟燭,暗黃的燭光裏,他的表情是那麽正直,就如剛才殺人的不是他一般。

盛孟商長得極為好看,身材欣長高挑,劍眉入鬢,目若朗星。

所以青雲宗的女修們經常為了他與破曉那群人鬧的很難看,而他也好似知道,只要輕微皺眉低頭,所有的錯就都不是他犯的。

我試探著問他:“所以你也要殺了我?”

神也曾經說過,如果盛孟商繼續留在青雲宗,我必死無疑,難道說的就是這個。

神也不愧是上仙,這都能算得到,早知道我還養什麽傷啊,血崩了都得把這尊大佛送走。

可我也不是不想帶盛孟商走,這才幾日,憑空讓一個大活人消失或者找個人人都信的理由,簡直對我難上加難。

我腦子開始運轉,眼睛四處亂瞟,想著要是盛孟商真的要殺我,從哪邊跑比較合適。

盛孟商看著我驚恐的眼神,無奈的搖搖頭:“我要說幾遍你才會信,我打不過你,現在是大師兄殺我更輕而易舉才對吧。”

“小師弟,以前都是師兄的錯,”我緊貼著墻,手指徒勞抓著石頭砌的墻壁,完全不信他的鬼話:“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出去之後師兄絕對不會亂說。”

如果擅闖通天塔拿走蒼素劍,還可以求求師父頂多就是關幾年,現在李四在這裏被殺,我們之中一定得有一個人頂罪。

又或者……

我看著盛孟商直勾勾盯著我的眼睛,開始和他談條件:“不如這樣,你若不信,大可陪我去頂層拿到蒼素,之後我就去主動認錯,便會受罰關進後山,這樣就沒人知道你的事了。”

開明獸沖破結界,用不了多久青雲宗四位長老就會知道,到時候只需要找個理由糊弄過去,李四的死完全可以嫁禍給開明獸,就連我們擅闖的罪都會減輕不少。

盛孟商聽了我的建議輕挑了眉,然後把李四的頭扔到了一邊,我餘光看到那顆頭顱滾了又滾,最後消失在了黑暗裏,身上的冷汗還沒幹又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層。

盛孟商撚了撚沾滿血的指尖,表情非常嫌棄,說:“我有更好的解決辦法,但大師兄的方法也不是不可行,可我害怕。”盛孟商走近了幾步微微彎下腰,眼睛在我的嘴巴上掃了一眼後擡眸看著我的眼睛,繼續道:“不如大師兄你把自己的舌頭割了。”

他不像胡說,我頓時雙眼瞪大,想到未來自己的死相,下意識捂住了嘴巴,盛孟商大笑起來,黑暗裏回聲陣陣回旋。

“騙你的。”盛孟商歪歪頭,隨即站直,俯視看著我,然後從別在後腰腰封的劍鞘裏,抽出一把劍遞到我眼前:“你要找的是這把劍?”

我看著盛孟商手中的蒼素,嘴巴張開也說不出話,盛孟商看我的反應後了然的點點頭:“我就說,平時見一面都難,永遠在修煉的大師兄為何好端端的犯戒私自進入通天塔呢,原來是為了找它啊。”

盛孟商神情落寞,一瞬間又稍縱即逝。

“小師弟……”我倆的距離太近,都快貼一塊去了,我悄悄往旁邊挪了幾步,拉開了與盛孟商的距離,見他沒有突然變臉便松了一口氣:“你什麽時候拿到劍的?你知道它的用處啦?”

“什麽用處?”盛孟商一臉疑惑的轉過頭:“我只不過順手拿的,但大師兄要它做什麽?”

我懷疑盛孟商想訛我,不敢過多透露,但眼下這個情況,我若是要跑,是絕對跑不掉的,身處在才跳起來盛孟商就能按倒我的處境。

蒼素在頂層,盛孟商能在這麽短的時間拿下來,他身上的煞氣,說不定已經魔化到了能任憑他控制的地步。

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不過是一把廢劍,大師兄難道看不出來劍靈已經沈睡,劍也與普通兵刃差不多了嗎?”盛孟商說。

現在我倆還沒到劍拔弩張的地步,如果殺李四是盛孟商計劃好的,那麽他就是故意讓師妹看見他進來這裏,而他也認定李四會跟著進來。

而我,在他計劃之外。

所以我隱隱放下戒備,絲毫沒註意盛孟商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當劍氣劃破黑暗的嘯哨聲傳進耳神經,我才猛的一驚,轉手想都沒想就抓住了劍刃,鋒利的劍刃劃破手上的血肉傳出茲啦聲,盛孟商眼中帶著陰狠,又把劍往前推了幾分。

劍尖刺破我腰間的腰封刺進了腹部,流出的血立刻將衣物染紅。

我不敢置信的看著他,盛孟商也看著我,毫不留情道:“大師兄你真蠢,竟然會真的對我放下防備,還是說,你對我身上的煞氣來歷,有愧疚呢?”

“什麽?”我呆楞的呢喃了一句。

“大師兄是不是疑惑,為什麽你那次回來,原本要寄宿在你身上的煞氣,會跑到我身上?”

盛孟商一字一句,刻骨噬心。

“因為是你,為了自己活命,把那些煞氣全都強硬打入我體內。”盛孟商眼裏有一絲狡黠,語氣卻並無波瀾,不像生氣。

我腹部傷口的血順著蒼素冰冷的劍身,流到了他握著劍柄,蒼白蔥長的手指上。

是我把煞氣打入他體內的?為何我毫無印象。刪水印袞

盛孟商低頭看了一眼流到他手指積聚的鮮血,又看向我,繼續說著:“現在你倒是假惺惺做你的正人君子了,這裏又沒別人,大師兄不用裝。”

“不是的。”我搖搖頭:“不是這樣的。”

我知道盛孟商不想殺我,起碼現在還不想,要不然剛才那一劍他就直接刺中要害。

正在我思慮著他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他突然一把抽回蒼素扔到了地上,自己則跌坐在地上不斷驚恐的往後挪,嘴裏不斷喊著:“我什麽都沒有看見!大師兄你不要殺我!”

我:“……”

被仍在地上的蠟燭還沒熄滅,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一臉疑惑,誰知道我才動了一下,盛孟商在角落裏抱著頭直接縮成了一團。

你精神分裂啊!

可惜精神分裂的不是盛孟商,應該是我。

因為一片漆黑的暗庭突然亮起,一聲驚叫劃破天際,我轉頭看去,就見掌門,師妹等人站在門口看著我……還有我腳邊李四的頭顱。

我:“……”

好你個盛孟商,好啊,原來你不殺我,是為了讓我給你背!黑!鍋!

“……掌門,我——”

“別說了!”

我還沒解釋,掌門就直接打斷了我,師妹更是一臉驚恐的看著我,那雙杏眼瞪得溜圓。

盛孟商縮在角落裏不斷發抖,嘴裏重覆念叨著別殺我。

師妹悄悄看了我一眼,隨即提著裙擺快速走向盛孟商,憐愛的拉起他:“別怕別怕,師姐來了。”

我:“……”

開明獸跑了,通天塔結界壞了,底下幾層樓關押的妖魔也全跑了。

我跪在宗祠裏挨批的時候,掌門歇斯底裏指著我罵:“你師父前腳剛走,你後腳就闖下大禍!你偷劍,私放妖獸,甚至還與李四的死有關,你知不知道這每一條都是死罪!”

雖然,但是,這一樁樁一件件,都是盛孟商幹的,我卻說不出口。

李四的屍骨被安放在了宗祠裏,死相慘烈,掌門痛心疾首的坐在椅子上,險些捏碎了一盞茶杯。

師妹跪在我身邊,抖的厲害,卻還是為我辯解:“不是的,大師兄是為了救我們才進的通天塔,他沒有錯。”

我差點感動得鼻涕眼淚齊飛。

聽到這話,掌門緩和了不少,明顯他想護短,我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可這麽多人盯著,他也只能一個個的問。

師妹沒心眼,一五一十的把經過說出來,於是掌門的怒火又轉移到了盛孟商身上。

“你說!這是怎麽回事?”掌門怒氣沖沖提起盛孟商的領子。

盛孟商一改對我的態度,又變回了那副軟弱可欺的形象,一臉無辜,故作害怕。

唯一不同的,不過就是他平日都面無表情,被打斷了骨頭都能一聲不吭,今日表情卻相當豐富。

他閃躲著眼神,全身都在顫抖,唯唯諾諾說:“弟子看見大師兄進了結界跟了過去,只是進去後就不省人事,有意識時就看到大師兄殺了李四師弟,還要……還要殺我滅口。”

“……”我一臉不敢置信的看向盛孟商。

好一朵烏漆嘛黑的白蓮花。

你得喝了幾噸的茶才能這麽綠。

不單是我,掌門這種“鐵面無私”辨忠奸的包青天,聽盛孟商嘴裏能說出這麽多話,都懷疑的瞥了我一眼。

我:“……”

我可沒奪他的舍,不能因為他突然裝模作樣唯唯諾諾就懷疑是我幹的。

不知道掌門信不信盛孟商的鬼話,反正在場的女俢們是信了。

蒼素劍就大咧咧擺在那兒呢,我們這幾個人中怎麽看都只有我有這本事拿到劍。

我明知不是,卻也無法辯駁,因為如果不是我,那最後不管有沒有證據,掌門都會說是盛孟商。

因為四個人的命裏,在他眼裏,只有盛孟商的命最不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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