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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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雲宗四位長老中最菜的是我師父,最窮的山門是霽月山。

就拿從偏殿到主殿的那條路,碎石淩亂,一腳踩下去起碼能摁到三個穴位,直痛得人眼淚直飆。

其他山門綠林叢茂,溪水蜿蜒,我們的山門光禿無木,宛如大漠,特別是一到晚上,冷風颯颯,鬼哭狼嚎。

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我晚上很少出房門。

不知道是不是師父給我輸了靈力,雖然全身痛不欲生,倒也還能行動自如,估計得個把月才能恢覆。

雖說掌門下了死手,但我平時刻苦修煉,這段時間修為突飛猛進,比起下山那次倒黴催的差點兩眼一閉歸西外,這次的傷並沒有傷及靈識。

我提了一個夜燈往主殿走,出門就不見盛孟商去哪了,讓我很懷疑他的腿是不是真的斷了,跑這麽快。

按理去竹林那邊的茅草房要路過這條路,我隨手穿了一件外袍就出來,是一定追得上他的。

風大迷了眼,我也沒心思管他去了哪兒,冷風灌進口鼻喉嚨發癢,我悶咳了一聲,加快了步子。

偏殿離主殿並不遠,平時也就我和季師弟住,所以這段路上很難遇到人。

樹木摩擦著風的聲音咯吱作響,我捏緊了手中的夜燈,心裏已經咒罵了我師父幾百遍,非得讓我跑這一趟。

沒過多久前方透來明亮的燭光,全霽月山最好的屋子映入眼簾,我正想著是直接進去還是禮貌性的請個安再進,就忽的從門縫裏傳出對話聲來。

這麽晚了還有人來找師父?不應該啊。

我師父平時最討厭宗門的長老或者弟子大晚上來找他,鑒於他脾氣暴躁,也沒人敢來打擾他。

我猶豫再三,奈何外面太冷,本想大喊一聲,奈何才喊了一個字,喉嚨處就有口淤血想湧上來,只能弱弱的道:“師父,弟子來了。”

裏面的對話聲忽的停住,安靜得我只能聽見風的聲音和自己的呼吸聲,裏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身前的門被打開。

擡眸看去,師父眼上還蒙著三指寬的白綾,腰間的玉佩隨著步子晃來晃去,看他臉色蒼白,氣色很不好,我正以為他為了救我給我渡靈力而感動,就聽他道:“磨磨蹭蹭,讓為師久等。”

我:“……”

“進來。”師父放開了門,我跟著他身後進去,卻見房中沒有其他人。

奇怪了,那剛才和師父說話的是誰?

我又偏頭仔細看了一圈,卻猛地發現窗旁的木架上站著一只鳥。

那不是……老八嗎?!剛才和我師父說話的不會是他吧?

可我才有了這個想法就立刻否定,神也現在是不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更何況是對我師父這種人精。

估計就是個不方便露面找師父商議大事的宗門之人,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我本來平靜的心開始有了它自己的想法,連太陽穴都突突直疼。

可這麽晚叫我過來做什麽?不會吧不會吧,不會是讓師父知道我私自把通天塔結界內的生靈放出來的事,大晚上要找我算賬嗎這是?

我懷著忐忑的心在師父旁坐下,狗腿的替他捏肩,連語氣都帶了三分討好:“師父,師父您老人家大晚上找弟子是有什麽事嗎?”

我師父本人懶到無人匹敵,青雲宗還在他手裏的時候什麽規矩都沒有,活生生一群野人,後來掌門接手之後,規矩多得宗祠的石碑都寫不下。

每個山門弟子的規矩也不同,弟子服飾各異,唯獨霽月山依舊維持著放養的優秀傳統,師父甚至還曾帶著我去當街表演胸口碎大石,完全不顧青雲宗的形象。

師父只有我一個徒弟的時候,我不但要下山除妖渡靈,還要經常為他操碎了心,後來有了季師弟,他最小,雜活又落到了他身上。

一個傳一個,季師弟經常不見人,現在重擔又落在了盛孟商頭上,只是他比較慘,不得師父待見,這個苦力真的只是苦力。

所以當師父把手擡起來的時候,我就先入為主認為他老人家要勉為其難動動手教訓我,正反射性的抱住頭,腕間卻搭上了冰涼的指尖。

我一楞,奇怪的看向他,三尺白綾往下的薄唇抿緊,然後慢慢張開,說:“為師還以為你這次要先走一步了呢。”

我:“……”

果真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

我翻了白眼,還沒翻完,腦袋就被人打了一巴掌,我‘哎喲’了一聲,就聽見師父清涼的聲音傳進耳朵裏:“我是半瞎,不是全瞎,白眼翻給誰看呢?”

這種時候只有討巧才不會挨打,所以我再次狗腿的為他捶肩:“這不是多虧了師父給我渡靈力,要不然弟子這次肯定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半死不活。”

“我可沒有,”師父打開了我的手,道:“為師又廢又菜,擋下你師伯那一掌就得閉關覆原,可沒有多餘的靈力給你。”

“那是誰給我大費周章渡的靈力?”我驚訝道。

“為師也想知道啊,可誰知道呢。”

師父的眼睛從我入他門下時就是壞的,時好時瞎,大多數時間裏眼前一片霧障,看不清景,也看不清人,所以多數都用白綾遮著眼。

他的屋裏常年只有暗淡的燭光,外頭倒是明亮。

蔥白的指尖拿下眼上的白綾,師父戲謔的看了我一眼,那雙鳳眸彎了彎,又在我驚恐的眼神中看向窗邊的鳥:“把你的鳥拿回去,大晚上黑不隆咚的看著晦氣。”

難道是沒有發現,就只是讓我過來拿鳥順便看傷的?

“師父你在哪看到它的?”我問。

“路上撿的。”

語氣不鹹不淡,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聽話的哦了一聲,又有些欲言又止,既想問問師父對盛孟商不好是不是因為他身上的煞氣,可突然想到師父從我帶回盛孟商時起就奇奇怪怪,煞氣是我後來帶回來,陰差陽錯跑到盛孟商身上的。

又想問問他能不能讓盛孟商別再住在竹林那邊的茅草屋了,大晚上的那裏又濕又冷,反正我旁邊的房間還是空的。

正想猶豫開口,師父就放下了手中一直摩擦的茶杯,皺著眉看向我:“筠兒,為師有時在想這個筠字是不是還不夠硬,怎麽就擋不了你身上的黴運呢。”

我一楞,這說的是哪跟哪,怎麽又扯到了名字上。

我想說人一旦要倒黴,不是一個名字就能救命的,可還未開口,師父就下了逐客令,讓我帶著鳥趕緊滾。

我本來還想為盛孟商求求情,可眼下不是時機,並也不敢開口,更何況師父今天也算救了盛孟商一命的,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今日該如何收場。

所以我一把抓著鳥就往外走,回去的路上腦子裏想的都是究竟是誰給我輸的靈力,就問手中的鳥:“仙尊,今日昏死過去錯過了好多事,我身上的傷是不是你給治的?”

我一臉期待,可手中的鳥一動不動就算,一句話也不說,我估計是戳到了他的心窩子,因為我突然反應過來,他現在只是單純的一只鳥。

一陣沈默,我也不好說話。

把能猜的都猜了一遍,最後都離譜的想著會不會是掌門良心發現。

猜測越來越離譜,夜深露重,身上依舊陣陣疼痛,我吸了口冷氣,到自己的房間時,就聽沈默不語了一路的老八突然開口:“你還想救你自己嗎?”

我雖然沒反應過來,但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我答道:“那是自然。”

誰想那麽慘的死,更何況雍和鏡預言的浩劫,八九不離十和盛孟商有關。

若是不救回這頭迷路的羔羊,整個六界都會動蕩。

“你身上的傷是我治的,靈力卻不是我輸的,而且你體內的那股外來靈力不見得是好的。”神也說:“仙盟大會上,各宗門弟子之間比試,你一定會上場,我要你盡快恢覆,找機會在這之前帶盛孟商離開青雲宗。”

聽了前半句,我暫且滿頭霧水,卻在聽到後半句時腳一軟:“這不行,沒有掌門令,私自帶弟子下山可是重罪。”

更何況喜歡欺負盛孟商的那群人還日日盯著他,生怕有一天忘了揍他。

“你沒有選擇。”神也說。

“什麽?”我一滯,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仙盟大會上,盛孟商不走,你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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